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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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你們覺得是‘萬事開頭難’,還是‘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語文課後的休息時間,周河突然這麽問道。

“為什麽突然思考這個問題?”王如一邊奮筆疾書自己忘記了的作業,一邊問,“能不能問得更具體一點?”

周河趴在桌上,嘴裏咬著盒裝草莓牛奶的吸管,把已經吸空的牛奶盒一上一下地晃來晃去,嘴裏含糊不清地說:“因為這兩個道理不是很矛盾嗎?”

烏雲認真道:“我覺得你很閑。這麽閑的話要不要來幫我寫作業?”

周河:“……你怎麽也忘記了作業。”

烏雲:“要忘當然是我們倆一起忘的啊?不然肯定會互相提醒。”

沈平則在旁倒計時:“快點,還有六分鐘零五秒。”

兩個人低頭一通狂寫,筆尖飛舞得比剛才更快了。

周河在男子組沒有找到答案,只好換了個方向去找女子組。

顧櫻:“比如說?我覺得快樂的事情都是開頭簡單,痛苦的事情都是開頭難。”

“啊,所以大家都說‘不要把感興趣的事情當成工作’對吧?”蘇黎若有所思。

林小青沈穩點頭:“所以你不要去當歌手。”

蘇黎聲音甜美清澈,今年也報名參加了他十佳歌手大賽,且成功進入了十六強。

程立雪吃完了作為課間餐的肉夾饃,又喝了口豆漿,才問:“說吧,你是不是喜歡上哪個女孩子了?”

周河的臉唰一下紅了:“話題為什麽會扯到這裏來?!”

“高中男生的煩惱80%是異性,20%是長輩。”程立雪篤定地說,“這是我觀察得出的經驗。”

“我這是正經問話!”周河跳腳,立刻去找唯一一個正常人,“姜婉,你覺得呢?”

“夫先易者後難,先難而後易,萬物盡然。”姜婉引了一段《管子》,道,“我不認為這是個二選一的問題,譬如,除此以外世上也有從頭到尾都很難的事情。”

一圈人頓時都開始點頭:

“比如數學,我從小時候背九九乘法表就覺得難。”

“比如樂器,手風琴是什麽人間疾苦?”

“比如做飯,哇我媽已經禁止我進廚房了!”

周河恍然大悟:“比如賺錢,我每次都費盡心機、手段盡出,有時候還不一定能賺上錢。”

“姜婉也會有這種念頭嗎?”王之瑤好奇地問。

當然是有的。

譬如適應這群腦回路不太正常的同學這件事。

相比之下,才過了一個學期不到就已經達到7/15的所謂“世界修覆進度”或許應該是先易後難的那種情況。

張稻身上的穿越者又給姜婉提供了一些新的情報。

比如,系統給資深的穿越者派發任務時,會選擇性地隱瞞一些信息。

是因為有所謂“覺醒者”的世界對穿越者來說太危險了嗎?

畢竟穿越者們對系統來說,似乎像是可以隨時丟棄、銷毀的耗材一樣,並不珍貴,死了也不可惜——系統甚至還會自己動手抹殺幾個。

但穿越者們有著自己的想法,也有和人類一樣的弱點——怕死。

所以他們不會輕易將自己放到危險的環境裏去。

林悅曾經預警過,“張稻”又預警了一次。

不知道下一名來的穿越者會是什麽樣的人?帶著什麽樣的系統?又會什麽時候到?

不過馬上就要期末考試,挺忙的,希望下學期再來找事吧。姜婉想。

期末考試前最後的狂歡,那不得不說就是十佳歌手大賽的決賽晚會。

在舉行了十六進八的淘汰賽後,最後一晚上就是那八名選手的排名比賽。

很可惜的是,周聞星遺憾止步十六強,倒是蘇黎成功進入了八強之中,正在緊張地準備決賽曲。

“我奇怪很久了,”姜婉拿著最後的八強名單,“為什麽明明叫十佳歌手大賽,但最後進入排名賽的卻只有八個人。”

這明明應該叫八佳歌手大賽吧?

“十在這裏是虛數啦,虛數。”聲樂社的社長笑瞇瞇地敷衍,“不過因為這種吐槽的聲音太多,今年有設置特別的覆活賽哦。”

姜婉:“……”等等,不祥的預感開始冒上來了。

“會從十六強淘汰的八個人裏選出兩人覆活,再進行十強的排位賽。所以要參加覆活賽的選手需要連唱兩首,這對他們來說也是比較嚴峻的考驗吧。”

姜婉嘆了口氣。

周聞星雖然被淘汰,但表演的場數、時長反而還增加了,是這個意思對吧。

……

一臺晚會的準備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哪怕只是行外人,也能想得到其中的一些必要準備:拉讚助、燈光、服道化、音效、場景設置……

泉外一年至少有四場這樣的大型活動,並且教師們幾乎是放手不管、讓學生們自己去操辦的。

每一次活動,都是由高年級的同學為主導,低年級的同學為輔助,一屆一屆地帶下去,像是某種傳承一般。

姜婉偶爾會去幫忙,但還從來沒有擔當過類似活動的總負責人,因為……這項任務的瑣事實在是太多了。

多到能每天少睡三個小時的程度。

姜婉是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自討苦吃的。

距離晚會日期還差三天的周一,被聲樂社喊去幫忙的姜婉抵達大禮堂,剛一走進門,就聽見裏面傳來的佛樂和木魚聲。

姜婉站住腳步,頓時不是很想進去。

——裏面在搞什麽啊?!

她回頭看了一下越明時,後者的表情……這麽說吧,煩躁度上升了一個臺階。

看來聽佛樂並不會令人內心感到平靜,姜婉下了定論。

“進去吧。”姜婉拉住越明時的手往裏走。

怎麽說呢,如果碰見自己不情願的事情時,發現有別人更不情願,好像這事就變得容易接受了一點。

越明時不爽地抿緊嘴唇跟在姜婉身後,沈默看起來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抗拒。

雖然晚會已經迫在眉睫,但可能人類永遠都有不到死線心不死的特點,整個舞臺還是亂糟糟的,甚至彩排還連著出了兩三次問題。

拿著擴音喇叭的總導演站在臺下,一頭短發被她自己撓得亂糟糟:“不對!剛才那束燈光怎麽又打早了?和音樂要配合啊配合!”

負責音樂的同學很委屈:“我都已經計算時間精準到秒了!”

負責燈光的同學也很委屈:“這個操作有延時,時快時慢的。”

“絕對是你的編程有問題!”

“我的編程不可能有問題!為什麽不說是你的音樂有問題!”

“音樂能有什麽問題?!”

雙方開始覆讀機式吵架,導演頭疼地從旁邊拿起一根巨大的、像火柴一樣的東西,重重地敲在了一旁的桌上。

姜婉才發現那張課桌上面正擺著一只巨大的木魚,差不多就和桌面一樣大小,如同石頭一樣地放在那裏。

特制的巨大木魚被重重敲擊後,發出了一記悠長、平靜的聲響。

場內眾人頓時安靜下來,露出了無欲無求的表情。

姜婉:“……”仿佛誤入什麽宗教儀式現場。

導演松了口氣:“好,這個等我請的外援來了再調整,先進行下一組,一分鐘時間準備!”

她說完,放下喇叭,一轉頭就看見了姜婉,便露出了笑容。

而姜婉則被導演眼下深深的兩個黑眼圈驚了一下。

“每天睡眠五小時?”姜婉問。

導演嘿嘿笑了一下,呆滯的神情裏透出一點瘋狂:“熬夜不睡的世界吉尼斯官方紀錄可是長達264個小時呢。”

正好她手邊放著一臺小型的便攜式電子琴,姜婉沈默幾秒後,伸手按了一段旋律。

“真好聽,”導演猜測,“是催眠曲嗎?搖籃曲?”

姜婉看著她:“Requiem aeternam。”

導演深沈點頭:“那是什麽?”

王之瑤抱著手風琴路過,幽幽地說:“安魂曲。”

導演:“……”

短暫的冷場時,越明時正好插話:“我去那邊。”

姜婉回頭,見到他指的方向正是燈光控制處,頓時領悟:導演剛剛所說的“外援”就是越明時啊。

導演朝姜婉討好地笑笑:“借越明時用一用,我可是把你都搬出來了,說你今天這時候這會來禮堂,才請動他來幫忙。”

越明時“嘖”一聲,什麽也沒說就走了,姜婉向導演伸出手,勾勾手指。

——用我當借口,總要給報酬?

導演思考了兩秒,恍然反應過來,回頭取了一盒銅鑼燒給姜婉:“外賣剛剛送到,請用。”

姜婉接過裝銅鑼燒的袋子,並不急著吃,而是摸了摸桌上的木魚。

“你要玩嗎?”導演亢奮地說,“我們所有人對人工湖一起發誓過了,這個木魚一旦被敲響,所有人都必須立刻停止爭吵,進行心靈洗滌。很有效,大家目前都非常遵守規則,你看,氣氛多麽和平。”

一片“和平”之中,舞臺旁的兩個男生又爭吵了起來。

一個說“這句詞不是分給我了嗎”,另一個說“誰叫你每次都唱破音”,吵得臉紅脖子粗。

姜婉拿起幾乎能揍人的木魚棒,手臂蓄足力氣,往木魚上重重敲了一下。

她曾經去過寺廟撞鐘,那可是力氣活,不用力的話出不了鐘聲。

於是姜婉這一下,用了至少八成的力氣。

被敲擊的木魚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清脆。的。

姜婉徐徐低頭看去,木魚頭頂被她直接砸出了一個洞。

導演:“……”

“……”姜婉誠懇地擡起頭,“我會賠的。”

王之瑤站在一旁,邊彈邊唱:“How can you mend a broken heart?[1]”

姜婉在她的伴樂中悄悄試圖把那個洞填補得更好一點,結果可能用力方向不對,剛從裏面一按,被敲斷的木頭碎片就哢嚓一下直接掉了。

——破洞變得更大了。

導演:“……”

王之瑤略作思考,換了首歌,唱:“我已不能回頭,天,你要傷我多久~[2]”

姜婉徐徐把木魚棒放下,不敢再碰這個脆弱的道具了。

烏雲走上前來,為姜婉挽尊:“雖然有了個洞,但木魚這麽大,敲別的地方也可以發出聲音的嘛。”

他說著拿起木魚棒,側著敲擊木魚作演示。

破碎的木魚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烏雲很滿意:“看,還是很堅硬的,剛才純屬意外。”

他一邊說,一邊當當當地使勁敲。

敲到第八下的時候,放置木魚的課桌腿突然發出一點輕微的碎裂聲響。

烏雲:“咦?”

下一秒,課桌轟然側翻,桌上的木魚滑得更快,砰地一下砸在地面上,側面凹進去一小半,這下完全不能再用了。

姜婉:“……”

烏雲:“……”

導演:“……”

王之瑤也猶豫了兩秒鐘,再度切歌:“啊哈,給我一杯忘情水~[3]”

烏雲慢動作放下木魚棒,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莫名乖巧。

導演看向那根木魚棒,露出笑容:“沒關系,只要有這個在就行,還能繼續敲。”

“敲什麽,人頭嗎?”烏雲小聲嘟囔。

姜婉拿出手機:“我去打個電話,看看能不能解決。”

十分鐘後,找到解決方案的姜婉回到大禮堂裏,問導演:“你覺得青銅鐘怎麽樣?”

導演正在看電腦屏幕,頭也沒回,很隨意地應道:“挺好的啊,演出效果也比較震撼,就是重了點,運輸起來很麻煩吧?”

“不麻煩。”姜婉道。

一小時後,越明時出去了一趟,回來時身後帶著物流公司的員工和一輛推車。

推車上放著一臺一米多高的青銅鐘。

姜婉松了口氣,對瞠目結舌的導演道:“敲這個吧,它不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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