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不入佛門再見。

關燈
距離新年越來越近,蘭田雅園也已經應景的掛起紅燈籠和春聯,張叔已經放假回家陪寶貝孫子過年了,李媽近幾年都在蘭田雅園和他們一起過年,現在也已經開始做起年糕,為即將到來的新年做準備。

易珩昱最近有種奇怪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快過年的原因,觀致每天都過得非常規律,心情也很美麗的樣子,早安午安晚安一個不落,經常能看到她和書書在一起,雖然依舊噴嚏不止。

甚至,她還在昨天約自己去看煙花秀,美其名曰過年慶祝。

他看著書書,沈吟:“你說,你媽是不是被刺激到了?”

書書:“喵~”

“她是不是又有事要求我?”

“喵~”

“還是她在暗示我新年要買禮物?”

“……喵嗚……”

臨市的煙花秀歷來有名,因為京伊城有禁燃的法規,所以煙花秀已經統一在臨市一個可燃點舉行了,由於煙花秀,那裏甚至還發展出一條產業鏈,酒吧網紅店一條街,雖然都是老幾樣,但每年人群還是蜂擁而至。

易珩昱不喜歡湊熱鬧,但觀致提了這個事情,他也不會掃了她的興。

正好蔣孝也在那裏弄了一場轟趴,都是相熟的朋友,有家的拖家帶口,沒有的就當普通聚會。

“阿昱,你看我穿這件好看嗎?”

觀致換好旗袍一反常態征求易珩昱的意見,易珩昱瞳孔微震,咳嗽一聲。

“你……叫我什麽?”

觀致除了叫他老公,多數時候都是直呼其名,偶爾從眾叫一聲易少,叫阿昱這還是破天荒第一次。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觀致餘光霭霭看向他,語態自然:“嗯……新年新氣象,就換著叫叫,不可以嗎?”

這光明正大的回答倒是把向來萬事遂意的易珩昱給問住了。

他腕骨輕轉展開扇面,小幅度搖著,“沒……可以。”

“那這件衣服好看嗎?”

易珩昱方才從錯愕走出來,此時才註意到觀致的衣著打扮。

棗紅色的旗袍長至腳踝,白皙如骨的腳腕骨,水滴領若隱若現那頸窩,像是藏著一彎酒能溺斃人。

“不好看嗎?”沒等到易珩昱的回答,觀致以為他果然不喜歡這麽艷麗的顏色,思索著要換回那素凈的旗袍。

手腕突然被一股力拉住。

“就穿這件,別麻煩了,也快出發了,去晚了你要看的煙花秀趕不上就得不償失了。”

他也沒擡頭,低垂的碎發間隱約能看到那細膩皓腕,指甲素凈。

他肅然站起來,轉過身往門口走。

“你……快點,我在樓下等你。”

觀致看著已經沒人的門口,眼神從方才的興奮滿溢墮入蕭瑟,她看了看剛才被握住的手腕,手指輕拂過,仿佛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如果他一直這樣,那該多好。

可是沒有如果,他也不可能一直那個兒時的易珩昱,觀致清醒地知道。

前往臨市的路稍有些距離,他們出發的時候已經是黃昏前夕,冬日晝短夜長,估計抵達的時候天該全部染黑了。

易珩昱今天少有的穿了白衛衣黑褲子,披著黑色牛仔外套,少年感蓬發,是他十八九時候的裝扮,觀致看到他的時候有種穿越了的感覺。

“怎麽今天突然換風格了?”她拿著項鏈往脖子上扣,奈何那個圓圈太小,怎麽也對不準。

易珩昱輕嘖一身,傾身靠過去,溫熱的手觸到觀致柔潤的後脖頸,惹得觀致輕微一縮。

“你不是說新年新氣象,既然答應你要出去,那就也應個景了。”手指靈活,他拍了拍觀致的脖子,“好了。”

觀致抿抿唇,“哦”了一聲。

易珩昱思來想去,還是想問問她。

“之前你膝蓋受傷的事情是不是我不提,你就不會說。”

所幸他知道後也就一並把那動手腳的人解決了。

那天在醫院的時候易珩昱隱約聽見那些護士在說什麽膝蓋滑囊炎,還為觀致惋惜,他大概就知道膝蓋的傷不是那麽簡單的情況。

她歪頭看他,些許楞怔,想到他消息靈通,知道也不值得奇怪。

“不是什麽大事,跳舞總是會受傷的,如果這點我都受不了,當初和我媽的抵抗還有什麽意義呢。”

不是什麽大事……聽著好耳熟,他也沒多想,點點頭,囑咐了一句小心一點。

窗外黃昏漸落,王嶼說快要下高速了。

易珩昱看著窗外被風呼嘯而揉成一團的樹靜默一會兒,脫下外套掛到觀致座椅把手上。

觀致眨著眼睛看他。

“挺熱的,你替我穿著吧。”

前排的王嶼透過後視鏡看著,偷偷笑了,但還沒猖狂到敢出聲。

臨下車的時候,易珩昱接到張稟藺的電話,他讓觀致先下車到酒吧204包廂,他一會兒下去。

觀致不多問,只是默默在座位上留了一把黑傘。

外面確實冷,不過牛仔外套並不防風,這種保暖程度對於觀致來說聊勝於無,說不上雪中送炭。

酒吧是蔣孝選的地方,不虧易珩昱對他的評價是最會玩的萬年單身狗,選的酒吧都很有意境,進門就是一小片滿天星園圃,林立搖曳,頗為可愛。

服務生領著觀致到204包廂的時候,裏面正熱鬧非凡,梁簡一最先看到觀致。

“來了來了!快過來坐,”她起身把她拉到自己身邊,“我給你留了位置呢,聞醫生我都沒讓他坐。”

對面的聞聲聞言失笑,眼中盡是寵溺。

梁簡一左瞧右瞧,瞧的觀致都迷惑了。

而後故作神秘壓低聲音道:“你不是每年都去常歡寺祈福,然後取祈福禦守的嗎?今年能不能帶我一個啊?”

這問題打得觀致措手不及,她目光不著痕跡的尋覓別處。

“我今年,不去了,但我可以告訴我比較熟悉的住持,你去了之後他會帶你的。”

如果不是梁簡一提起,她都忘記了自己原來每年會做的還有這件事情。

不過從今年開始,準確說是今晚跨年過後的明年開始,她習以為常的事情又要少一件了。

梁簡一納悶,“為什麽不去啊,是有事情要忙嗎?”

以前她不信這個還勸過觀致,結果觀致楞是雷打不動每年都去,意志力堅定地驚人。

酒吧空調力道大,熱風暖人,觀致脫下外套疊好放在沙發邊。

“是有點事情,沒事,你去會有人帶你的,到時候我事情解決了找你啊。”

“喲,我們易少來了!”蔣孝的嗓門那叫一個響亮通透,不愧是單身多年人會有的聲音。

易珩昱一把拍開要撲上來的那張大臉,斜睨他一眼。

尋覓片刻在梁簡一身邊看到觀致,好巧不巧對上梁簡一的視線,就見著她一把挽住觀致的手臂,一臉宣示主權。

易珩昱懶得理她,從小就有病,怪不得給聞醫生撿回家了,要關愛老弱智障。

蔣孝坐下來看了一圈,有些感慨。

“這一個兩個不是結婚了就是快要結婚了,鐵打的我流水的夫妻,什麽時候輪到我啊。”

觀致聽著他這話倒是對結婚有很美好的企盼和向往,本著過來人的經驗,她淡淡開口:“一個人多自由,起碼能做你自己。”

喝著水的易珩昱杯子微滯,只是一秒的停頓轉瞬即逝。

易珩昱雖然是京伊城人盡皆知的紈絝少爺,但不妨礙想要拍他馬屁的人排著長龍,隔壁包間不知那個眼間的看到他了,趁著易珩昱去廁所把人給拉隔壁去了。

觀致陪梁簡一去前臺點荔枝茶,看酒保調了會兒酒才意興闌珊的準備回包廂。

經過隔壁的時候,觀致聽覺靈敏,捕捉到了熟悉的聲音,她知道他一向不喜歡這種冠冕堂皇的場合,想著叫易珩昱一起回去,便叫梁簡一先回去,自己隨後就到。

包廂裏依舊交談聲躍起,層出不窮的問題和阿諛奉承,聽的觀致都擰眉產生不適感。

其中一個和易家算是有商業合作的朋友,晃著酒杯笑著調侃:“易少可是真寶貝老婆,金屋藏嬌的都不帶出來。”

易珩昱眼含冷光,斜乜那人一眼,直起腰脊。

聲音疏離涼薄淡笑:“利益相交,各取所需罷了,不過確實乖順。”

門外是“哐”的撞擊聲,易珩昱擰眉厲呵:“誰?!”

一個服務生怯生生道歉,說會賠償一份新年果盤,這裏的人非富即貴,他得罪不起,只能花錢消災,他深谙此理。

大家久沒相聚,也是無酒話也多,梁簡一酒精過敏沒法喝酒,觀致便也陪著一起。

“枝枝你今天好像怪怪的。”梁簡一托腮看她,澄澈的眼睛讓人無處遁形。

她放下交疊的雙腿,莞爾:“哪裏奇怪?”

梁簡一認真思索一會兒,機靈一笑:“怪好看的哈哈哈哈!”

觀致嗔怪看她一眼,不知道哪裏學來這不正經的。

“好看是真的,但奇怪也是,總感覺……”梁簡一上下打量觀致,“你是在搞什麽隆重的告別儀式似的,以前都沒見你穿過這身,除了你結婚的時候穿過一次。”

梁簡一還記得這件旗袍,當時觀致和易珩昱敬酒穿的第二套就是這個旗袍,其實並不好辨認,只是觀致這件旗袍當時因為趕工出了點差錯,所以腰間縫了和易珩昱馬褂上一樣的銀色絲線並蒂玫瑰,一式兩朵。

包廂門被人敲響,服務生推門進來提醒:“孝哥,煙花秀要開始了。”

觀致如虎口脫身,“走了走了,看煙花。”

順利擺脫梁簡一的追問。

煙花綻放頃刻熄滅墜落,然後其他的花樣煙花又前赴後繼的綻放,只為了一瞬間的美麗。

易珩昱仰頭仰的久了有些酸痛,看到身邊觀致仍舊不為所動看著天空。

“這麽好看?”

觀致回神,眼睫在眼瞼下拓下疏淡陰翳,失笑回:“還好吧,只不過那一瞬間的盛大挺震撼的,起碼盛大過,雖然很快就沒了。”

這話有點道理,易珩昱插著衛衣口袋心裏有了想法,拿出手機發了一條信息。

許久,觀致冷不丁冒出一句:“如果有一個你已經習慣了的人或物突然消失了,你會不習慣嗎?”

易珩昱擰眉,不懂她怎麽突然問這種問題。

她聳聳肩,故作輕松解釋:“就是想到自己以前的一個朋友啦,隨口問問。”

他扭頭看了眼正鬧騰的蔣孝,鼻息輕嘆。

“要走的人,如果留過了但留不住,那就算了,也沒什麽不習慣的,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誰會為誰停留,過段時間你就會習慣了。”

觀致還是多愁善感,易珩昱想。

觀致如釋重負般,綻放笑顏,扶著欄桿回頭看向易珩昱。

易珩昱一霎時呆楞。

紅衣加身笑容搖曳,是人間的小菩薩,是在他身邊的菩薩。

突然明白周圍人都叫她小菩薩的原因了,觀致的一舉一動皆風情,一言一語皆仁善,如何叫人挪開眼。

目之所及皆是光亮,觀致因著這亮,原諒了之前所有的委屈,她長長喟嘆,眼睛彎彎靠近易珩昱。

觀致雖高,但還是要比易珩昱矮一個半的頭。

她微微踮腳,少有的古靈精怪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阿昱。”

“嗯?”

“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黑夜,只是習慣黑暗而已。”

易珩昱不以為然,“我早就知道,你小時候那麽討厭被關小黑屋。”

觀致像是才想起來,楞楞的“哦”了一聲,隨後又笑。

她仰頭對著天空,在盛大的煙花之下,顧盼生輝,眼中似有餘焰。

她說:“今年的阿昱,再見啦!”

易珩昱嫌她傻,卻還是在紅色煙火墜落的那一秒,薄唇翕動。

“今年的觀致,明年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