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不入佛門吳羨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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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致醒過來的時候滿眼慘白,沒有一絲暖色調,只覺得很冷,看東西也有些模糊。

“張醫生,她醒了!”

最先發現觀致醒來的是一個實習小護士,男生顯然才剛入社會沒多久,嫩生生的。

張巖擔憂的走過去,檢查了一下觀致的眼睛和溫度,已經恢覆正常,只是還是有些虛弱。

“舅舅,我沒事。”

張巖擰眉別過頭去,“你還安慰我,別笑了,笑比哭還醜,你好好休息,我會讓小聶在這裏照顧你,我下午再來看你。”

走之前想到什麽,“易珩昱那小子我已經通知他了,再怎麽說也是你丈夫,他必須照顧你!”

此刻連門都冷硬而不解風情的直直關上。

觀致心頭無奈,看著手背上泛紫的針孔出神,記憶仿若回到那個夏天。

那時候她才初一,易珩昱上初三,兩人基本每天都一起回家。

也是一個雨天,小雨連綿不斷,剛入夏的雨水尚存一些沒散盡的涼意,觀致沒帶傘,再者女孩子本就體弱一些,當晚不出意外地高燒起來。

爸媽不在家,外公又睡得早,觀致雖然難受卻不想吵醒他,想著捂一晚上就好了,卻在後半夜愈加嚴重起來,咳喘不止,難以入睡。

那個晚上照顧她的是爬窗進來的易珩昱,拿著一個裝滿瓶瓶罐罐的便當袋,晝夜不舍的照顧她,哄她睡覺。

門恍然被拉開,和多年前的少年模樣九分相像的臉,卻是觀致全然不熟的氣質,觀致望著懷抱斑豹紋路貓的易珩昱,味蕾苦澀。

“家裏沒司機?”易珩昱轉身把貓放進懷中,轉身在離病床不遠的沙發上坐下,環視一圈,眼裏是不滿的嫌棄。

是在怪她自己出行非得約車所以才會著涼生病麽?

恐怕要問是哪場雨讓她著涼,易珩昱怕是都不知道吧。

“所以你是來嘲諷我的話,那你可以先走了,你的目的達到了,如你所願。”觀致還病著,本就情緒低落,被人一激,更沒好氣。

說起來,這倒是百年難遇觀致對易珩昱沒有好氣。

眼前病懨懨的女人未施粉黛,最原汁原味的美就這樣展現在易珩昱面前,唇色雖淡,他卻不知為何眼中竟只能看到她那櫻桃薄唇,一張一合都生姿勾魂。

真是魔怔了!

他褶眉摘去眼鏡,紳士風度亦或是剛才的渴望讓他放軟了聲音。

“觀致,你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不是麽?你有什麽不滿,我都可以補償你,我不想跟你吵架。”

“先生請您出去,觀小姐需要靜養。”

不知道何來的勇氣,實習小護士聽著那些話都覺得不堪入耳,雖然易珩昱的氣場無形強大,但他能看出來觀致不想再聊。

“?你哪位?”

易珩昱眉心輕跳,才註意到病房裏還有一個外人的存在,要是他不說話他估計到離開都不會註意到他。

小護士絲毫不怕,血氣方剛的年紀帶著少年氣和滿腔懲奸除惡的俠義心,顯然,易珩昱就是他眼裏的大惡棍。

“我是新來的實習護士,聶誠野,觀致姐姐現在很虛弱,您還是在外面等比較好。”

…觀致…姐姐??

病房裏爆出笑聲,冷而嘲刺。

“現在的小孩兒都流行隨便認親?”別人見著易珩昱說不上退避三舍,起碼敬畏有之,這男孩還真是膽子大得很啊,有意思。

易珩昱正想跟他好好理論一番,真是難得有跟人講話的興致,被觀致生生打斷。

“不要為難聶護士,我現在的確沒力氣陪你理論,也沒力氣無理取鬧,有事回家說,我累了,你們都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聶誠野是嗎,麻煩你了,我一個人待會兒就好,謝謝你啊。”

柔和淺瀲的聲色是對易珩昱時完全不同的聲音,聽在易珩昱耳中萬分刺耳。

人都走了,觀致也算回歸清凈,瞥見沙發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籃水果,最外圈圍著四五個梨,大而淡黃。

易珩昱對這個叫聶誠野的護士沒什麽好感,但還沒資格讓他去討厭。

三個人站在病房外面,默然無言。

聶誠野被叫去憋的病房跟著醫生巡查了,留下易珩昱和王嶼,和懷裏那只阿瑟拉貓。

“你說,她怎麽不能像你一樣聽話呢。”易珩昱揉著書書的下巴低語。

王嶼腹誹,這貓根本不聽話,咬扇子還拆家,不過是因為百般縱容才會讓你覺得她聽話。

“易少,您不讓觀小姐跳舞她總歸會有點不習慣,心情不好也正常,其實女生還是很好哄的。”

摸貓的手頓住,隨意看過去。

“王嶼你也病了?”

滿眼寫著不屑和不可能。

王嶼嘆氣,耐性解釋:“易少,你最近是不是覺得夫人對你的態度和以前不一樣了?是不是對你冷冷的,偶爾還會反駁你?”

“夫人就是脾氣再好,也會是有生氣的時候的,你想,如果把您所有的扇子全部燒掉你氣不氣?就跟您不讓夫人跳舞是一個道理啊。”

“所以?”

“所以夫人之前瞞著您參加公益匯演也是情有可原,凡事都得循序漸進,和戒酒一樣,夫人也需要時間。”

“前兩天家裏收到吳小姐的生日邀請函,就在明天,邀請了夫人,似乎還拜托了夫人能在生日宴上幫忙跳一支舞助興,夫人答應了。”

易珩昱眸漸染霧,“吳羨吟?”

這個名字倒不是多值得他記住,而是這人是易克禮最初想給他安排的結婚對象,無非就是希望自己能夠在他掌控之中,可惜沒能如他的好父親所願。

“您看您要去麽?”

易珩昱看向病房裏,留下個:“忙。”便往外去了。

王嶼:“……”

觀致在醫院待不住,第二天就出院回家了,其實沒什麽大問題,只是發燒過後的體虛,還是和張巖磨了好一番才同意讓她回家休息的。

院門外的小型園圃裏針葵和滴水觀音依舊常青欲滴,角落的習志野仙人掌照常安分守己,糖葫蘆般圓滾滾頂著新鮮澆下的甘露。

一切都是新鮮灌溉過的樣子。

然而易珩昱卻不在家,李媽說他昨晚剛到家就走了,據說是朋友的一個電話就將他叫走了,到現在也沒有回來。

手機嗡嗡響起來,是吳羨吟。

吳羨吟:晚上六點夜吟鶯露臺餐廳不見不散哦。

看著消息,回了個好,觀致長嘆一口氣。

真是令人煩躁的事情和人總是一來就一擁而上,讓人措手不及。

吳羨吟,是個讓觀致看到後需要停下來一分鐘緩一緩情緒的人名。如果要認真追究起來,吳羨吟才是易珩昱原本的未婚妻,易克禮欽點的未婚妻。

觀致想,或許自己才是那個搶了別人東西的小偷強盜吧。

“夫人?夫人?”李媽喚了幾聲才把神游天外的觀致拉回來,回眸看她時眼神還不太聚焦。

“李媽啊,對了,”她伸手指指桌上從醫院帶回的水果籃,“您帶些喜歡的水果回家吧,都是新鮮的。”

李媽看了一圈,直皺眉,“這是哪個陌生人買的哦,夫人不愛吃梨都不知道嗎?我把它們都拿走。”

觀致輕笑,陌生人,這要讓易珩昱聽到怕是得黑臉。

天色漸趨疲蔽,暗一分,觀致就多一分的焦慮。

從上午天光大亮一直坐到黃昏來臨,李媽來換了不知第幾壺茶,觀致也沒能等回易珩昱。

距離晚宴還有半個小時了,觀致緩緩從石凳上站起來,坐的太久,腳都有些酥麻,可是觀致卻完全沒感覺到這些。

她只是撫平旗袍,踏著平緩的腳步往後院走,姣好勻稱的身姿被燈烙在地上,直到被黑吞沒。

夜吟鶯露臺餐廳頂樓,被人包下,華麗的裝飾延伸鋪設,新鮮運來的朱麗葉玫瑰讓宴廳馨香不散。

“吟吟你真的邀請了觀致嗎?”

塗著豆沙色寇丹的女人微仰著頭,品著高腳杯中的琥珀色香檳,抹胸的禮裙一毫不少的展現著她修長的脖頸,和欲說還休的傲人身姿。

“多一張邀請函的事情罷了。”

卷翹的睫毛之下毫不掩飾的表達著她的不在意。

女人倒是替她堵上氣了,“如果不是她,吟吟你才是易珩昱的正經妻子,哪裏輪得到她這種不三不四的人!”

吳羨吟放下酒杯,稍許靠近女人,附在她耳邊。

“我的事情,還輪不到別人來替我做主和說三道四,再讓我聽到,我不介意請你出去嘗嘗大好冬日的風。”

女人抿唇輕咽口水,顯然沒想到吳羨吟這般沈得住氣,再圍在她身邊反倒是自討沒趣,索性端著酒杯往門口姐妹群身邊去了。

觀致到的時候,人來了大半,距離宴會時間還有十幾分鐘才開始。

門面的奢華讓她有些楞怔,這樣的排面,做婚禮也不為過了,可惜她的機會已經錯失在一年前,那個只有兩家人親人的婚禮,除了最後有新聞報道。

那被稱為女人一生最珍貴的一場儀式,她不曾擁有。

觀致輕搖頭,最近恍神的次數有點多,她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苦澀的記憶,拿著手包,將邀請函遞給門口的接待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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