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不入佛門枝枝小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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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致因為接了一個電話所以出來的時候,車已經停在了對面,通體全黑,在光照澤耀之下鋥光瓦亮,車頭的小金人昂揚淩厲。

車流一時間驟來驟往,沒有能行走的罅隙。

長時間的陽光照射讓她不適,擡手擋在了額前,在那一小隅陰翳之中觀致看到對面車子依舊停著,窗戶緊閉像是例行公事只是等待而已。

“餵,你不用開過來啦,車多,我走過去就好啦!”君臣的旋轉門卷出一屜風,伴隨而來的是一道嬌嗔的女聲。

觀致沒來得及回頭,身邊跑過一個女孩,坐上眼前停下的小轎車,薄荷綠的甲殼蟲。

“都說了我過去了。”

“那不行,這麽冷,趕緊關門吧。”透過那一點玻璃隱約能看到男孩從前面遞給女孩一個保溫杯和一大堆吃的。

觀致有些失神,直到汽車駛離她仍舊那樣站在原地。

喚回她的是包裏叮咚作響的手機。

“怎麽不過來?大冷天的發什麽呆?”

透過電話,倒是易珩昱那點不耐都比往常要削弱許多,但觀致還是聽出來了,他等急了。

垂在身側的手蜷縮幾分,塞進口袋。

“就過來。”

今年的冬天啊,真是很冷,暖貼都沒有往年有用了。

觀致抿著唇默默想。

車上與喧嚷隔絕,遺世獨立,安靜的能讓人凍死。

不知道過了多久,觀致才緩緩開口。

“你還是不住家裏麽?”

許是這個話題處於尷尬的境地,助理王嶼在後視鏡也拼了命的暗示觀致不要繼續。

就在王嶼等著劈頭蓋臉的急聲厲呵時,易珩昱輕巧一笑,擲地有聲砸在車內,聽得清楚。

“回家啊,既然這夫人都開口了,哪有不住家裏的道理?”他勾著宛轉流深的眼眸覷向王嶼。

“你說是吧,王助理?”

王嶼努力別過眼,用鼻音回應了易珩昱那拋來的不懷好意的問題。

觀致並非沒註意到他們的互動,只是懶得過問,也知道自己還沒有能管到易珩昱頭上的權利。

“那也好,今天聞聲也來,你不是之前總說他還不回國麽?他今天和梁簡一一起來。”

手中的扇子不小心敲在了車窗玻璃上發出不小的響聲,觀致看過去。

扇面半展,頻頻搖著,扇出小風。

“他回來了?他家老頭放他回來了?不是不同意他跟梁簡一在一起麽?”

連珠炮似的一發三問,弄得觀致措手不及,一時不知道回答哪一個問題。

“你說啊?”

又進一寸的距離讓觀致被迫直視他的眼睛,躲閃不及,視線落在了易珩昱自然泛紅的眼尾。

或許那麽多人覺得他溫潤都是被他這自然的眼神偽裝給欺騙了吧。

和她一樣。

觀致略微抗拒的推開他的桎梏,易珩昱些許訝異的看著她的動作,擡擡眉眼倒也沒說什麽。

“簡一說聞聲現在影響力廣泛已經超過他父親的威壓了,而援非醫療隊又正好是歸期,就沒有將他繼續滯留在那裏了。”

車子一個急剎車,觀致沒坐穩,頭就要往前撞,她堪堪閉上眼睛準備接受頭部的猛烈撞擊,卻感受到一股柔熱的溫度。

擡頭,易珩昱似笑而非的轉著手腕,只是望著她並不說話。

觀致別過頭去,第一次覺得從劇院回家的路這麽漫長而讓人如坐針氈。

“然後呢?”易珩昱倒像是個沒事人,依舊問著。

她這樣別扭倒顯得自己格局小了,觀致收回神思,權當沒發生剛才的小插曲。

“聞聲父親並沒有同意他和簡一的事情,不過這也沒什麽用了,聞聲已經在最近的采訪中明確了他和簡一的關系,並且說是得到家人認可的。”

陽光透過天窗洩露進來,稍有晃眼,易珩昱擡手擋了一下額頭,陽光溜過指縫細細碎碎落在細密硬朗的睫毛上。

觀致看著,突然想伸手去觸碰。

“這小子手段不錯,夠聰明啊,知道他家老頭兒不可能出面說明事情的真實性,這樣就沒辦法給他強制安排婚事了。”

說話聲出,打斷了觀致伸手的動作,恍然意識到自己魔怔了,才懸崖勒馬收回手。

“不過他們怎麽突然來家裏了?”

正按著關天窗指示燈的手頓住,王嶼一時口無遮攔:“易少,今天是你和夫人結婚一周年紀念日啊,不是上周就發了邀請函嗎?您不會是忘了吧。”

易珩昱眼神擰著王嶼片刻,沈聲:“多嘴。”

或許是覺得在觀致面前,忘記了還算重要的日子有些抱歉,眉眼都斂和許多。

看著他即將開口的唇,觀致深吸一口氣,微閉眼眸片刻睜開。

“我知道,你很忙,不是故意忘記的,不用大張旗鼓舉辦什麽宴會,請幾個朋友就好。你放心,我只請了他們,不會擾了清靜。”

熟稔的語氣,倒背如流的內容,這段內容不知道聽了多少遍,耳朵都要生繭,不想再聽了,便親自替他說出這冠冕堂皇的借口吧。

無非就是不重要,所以根本沒有去記而已,在易珩昱那裏想來也是不值得記住的日子。

易珩昱被噎住,自己原本要說的話從觀致口中一字不差的說出,他有些探究的凝視著觀致。

不可不說,她從來生的極妙,勾眉描目,眸中盈盈盛波,以前總聽身邊人叫她小菩薩,今日細看才註意到她眉心有一顆極細微的淺棕色小痣,卻並不難看,倒更像藝術品,精雕細琢盡顯內涵。

“枝枝……小菩薩?”

觀致微怔,依舊緘口不言。

“是這麽叫的吧。忘記是我的問題,會補償你的。別氣了?”

觀致輕碾唇瓣,想說不要,開口卻還是變成了“嗯”,毫無分量。

蘭田雅園地帶特殊,可以說是一個小型CBD中央寸土寸金的四合院式住宅。從蓮樂橋左轉便進入了蘭田雅園的區域。

大門近在眼前,梁簡一已經站在門口了,觀致難得激動沒有在意自己的行為舉止,車堪堪停下就拉開車門跑下去了。

易珩昱拿著圍巾伸在空中的手顯得異常尷尬,王嶼死死憋住才沒發出笑聲。

許久沒見的老同學,觀致和梁簡一似有千言萬語,算得上是衣錦還鄉的聞聲倒是被冷落在了一旁。

“易少怎麽跟我一個窮酸醫生一個待遇啊?”聞聲瞧著身旁的人,調侃意味溢於言表。

易珩昱:“怎麽去了趟非洲嘴都不利索了。”他平淡的睨著聞聲,沒什麽情緒。

聞聲看著前面的身影,但笑不語,直到前面身影消失在長廊,他緩緩靠近易珩昱。

“幹嘛?聞醫生有何貴幹?”易珩昱展開折扇覆於胸前,神色慵懶倦怠,語氣卻不客氣。

聞聲背著手,閑適悠蕩。

“聽簡一說,觀小姐前段日子身體狀況出事了?不跳舞了?”

易珩昱聽著眉心微褶,扇動的手止於空中,拇指微扣。

“哪裏聽的謠言?”

只是他沒想她繼續跳舞罷了,現在外面的八卦真是傳得越來越離譜囂張了。

看來是他最近太松,都任由那些個小報記者胡編亂造了。

聞聲搖頭,滿臉遺憾。

“我倒希望是謠言啊,可惜這是簡一從觀小姐那裏知道的。”

易珩昱輕嘖,極具冷感的睖了他一眼。

“觀小姐這個稱呼不合適,你應該叫弟妹。”

聞聲比易珩昱大一歲,也是他敬佩的兄長,所以被喚弟弟他從不覺得不合適。

聞聲話裏有話,“這聲弟妹只怕叫不長哦,守不住啊。”也沒管易珩昱何種表情,搖著頭便沿著長廊往深處去找梁簡一了。

看著消失在草木縫隙間的聞聲,易珩昱臉色覆雜。

“王嶼,去查,觀致瞞著我什麽了。”

如果不是聞聲他都被蒙在鼓裏,竟不知道自己的枕邊人對他真假摻半,真是讓他驚訝。

是什麽時候開始,這樣不聽話了,說話說一半,含著骨頭露著肉。

“是。”

“易夫人當的可還行啊?雖說易珩昱這人八面玲瓏,不過對你應該還是不一樣的吧。”

梁簡一挽著觀致的手不願松,許久不見,甚是想念。

觀致拂過身側垂下的絡石。

“你說這依附著亭閣,是不是也想要自由啊。”

梁簡一奇怪,“這藤不靠著他物也沒法健壯生長啊,你說什麽呢。”

觀致眼眸微閃,斂回常態。

“沒什麽,外面挺冷的,我們進去吧。”

游廊之內大有洞天,左邊是廚房,李媽已經一早準備好了午飯,見著觀致就很開心,直迎上來。

梁簡一也認識李媽,嘴又甜,自然也得李媽喜歡。

“今天有什麽好吃的呀?快讓我看看!”梁簡一最會捧場,看著長桌之上就一眼看到了那碗小米椒涼拌皮蛋。

“枝枝不是不愛吃皮蛋嗎?”

“梁家小祖宗又不愛吃什麽了?”易珩昱轉著腔調。

觀致清了清嗓子,“沒什麽,聞聲好不容易回來,快坐吧。”

首座的位置安然不動,觀致並沒像往常那樣為他來開座位,只是請聞聲入座。

“易少不坐麽?還是你那地方風水不好?”聞聲頗有玩味。

易珩昱輕嗤,眸色深雋望過去。

“坐,怎麽不坐,現在,就坐。”拖長的腔調多少有些不悅。

似有若無的落在觀致身上。

可觀致像是個沒事人似的,全然無感,招待著聞聲和梁簡一嘗嘗飯菜。

緊握於手中的筷子壓制著掌心的流通血液,易珩昱鼻息輕呼,沒有在當下計較。

“這皮蛋是李媽的拿手,你們不嘗嘗?”易珩昱有意將菜轉到觀致面前。

看著那盤堿味濃重的皮蛋,還有易珩昱那理所當然並且自己還得因為他特意為她停菜而感恩戴德的模樣,突然不想再忍了。

“我——”

從旁伸出的手一把將那碗皮蛋挪到了對面易珩昱面前。

“夫人不喜歡皮蛋,堿味太重了,珩哥兒你吃就行了。”李媽解釋著,一邊給觀致遞過來一杯溫水。

梁簡一也挑眉看他,“哎呀,易少居然不知道我們枝枝,最——討厭這堿味重的皮蛋啊!嘖嘖。”

挑釁顯見。

梁簡一本對易珩昱雖說無好感但也不賴,不過今天看到觀致那樣悻悻怏怏的模樣,她就知道和易珩昱脫不開幹系。

只是劍拔弩張已經是她的讓步了。

飯畢,梁簡一還想說什麽,被聞聲按住,不動聲色看向易珩昱。

“這周末宴會再見吧,我剛回來,還要回家看看,回見阿昱。”

整個廳堂只剩下觀致和易珩昱,相對無言。

“你不愛吃皮蛋,為什麽不說?”

觀致笑了,聽著這句話,結婚那日的話倒是清晰的恍在耳畔再度響起。

“我們結婚,我會遵守作為丈夫的義務,除此之外,生活方面一概不要向我說,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沒有空餘的時間來操心這些小事。”

“你的原話,易珩昱你不至於記憶力退化成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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