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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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傾小仙的野望

驟然之間, 變生肘腋,隨離還來不及反應,時傾已經噴著血, 倒在地上。

隨離趕緊從地上半抱起時傾, 只見一柄短刀,已經從時傾的後背捅到前胸, 大量的鮮血,不停地從時傾的後背和前胸湧上來, 時傾的氣息迅速衰弱了下去。

一瞬間, 隨離有種天要塌了的感覺!就好像那年, 他聽見父皇下旨, 誅殺了母親和舅舅全族一樣, 他費了好大好大的勁, 才把持住自己沒有崩潰,熬過了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

“叫大夫!快叫大夫!”隨離啞著嗓子,使勁嚎叫,仿佛他叫得大聲一些, 大夫就可以來得快一些。

另一邊, 不等隨離吩咐, 那隊親兵已經七手八腳把那行刺之人拿下了。

那人穿著安國隨行人員的服色,被親兵死死摁在地上, 叫道:“你們都是我榮國兵卒, 放開我,我是奉了元武陛下之令,誅殺叛國君後莫時傾, 你們不得拿我!我有密旨!”

隨離吩咐道:“全都拿下!”

被派來宣旨的安國官員也被這變故嚇到了, 站在原地, 不知所措,見親兵上來捉拿自己,紛紛哭叫分辯道:“那是榮國的刺客,跟我們沒關系,殿下不要冤枉人啊。”

榮國刺客怎麽混進安國招安宣旨隊伍裏的?肯定是明弘帝一邊跟自己談判,一邊跟榮國勾結,做兩手準備。隨離念頭一轉,很快便想明白了。不想廢話,吩咐道:“押下去,關起來!”

隨軍大夫很快便提著藥箱跑了進來,簡單地查看了一下傷勢之後,拿出一丸藥餵進時傾嘴裏,說了一句:“殿下,有話趕緊說。”便退出了營帳。

營帳裏,隨離抱著時傾,小心地喚他:“時傾。”

時傾知道自己不行了,他一點不怕死,只是舍不得隨離,擔心他在自己離開後,還要一個人遠遁海外,獨自漂泊,淒苦半生。

他想振作,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一陣陣錐心的痛,他忍著痛,說道:“隨離,不能陪你去海外逍遙快活了。”

隨離不知道怎麽做才能挽留住他心愛的人,即將失去時傾的巨大恐慌,一下壓垮了隨離,素來冷靜理智,仿佛可以扛起天下的男人,不知不覺間已經哭得淚流滿面,完全失去了自制力,他哭著哀求:“時傾!時傾!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失去母親之後,很久一段時間,他都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只是靠著本能,想活下去。直到遇到了時傾,他才漸漸重新構築了自己的世界,想要做些事,讓身邊的每個人都活得好——時傾是他內心世界裏的頂梁柱。

時傾的意識漸漸迷亂起來,迷亂中,斷斷續續地說道:“可惜,我不是哥兒,要是……能給你生個兒子……就好了。”這樣,他走了,還有兒子陪著那個貌似堅強剛毅,實則內心軟柔的男人,他也能走得放心些,唉——在嘆息中,帶著對男人無盡的牽掛和不舍,他噎下了最後一口氣。

時傾小仙坐在飛升臺上,許久沒有動彈。

擎宇大千世界,他所經歷過的事,一樁樁一件件,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裏。

真是奇怪,他不是職業渣仙嗎?可在擎宇大千世界經歷的一切,怎麽看都完成得不夠稱職呀,沒有渣到隨離上神要死要活,反而把自己搭進去了。

本來,他是有機會完成任務的,讓隨離上神自個兒在西南邊陲黯然神傷就好了,他為什麽要多此一舉跑去西南,還從此一步一步把自己陷進去。最後,還破天荒地跟隨離上神在下界有了魚水之歡……

完蛋了,他前前後後陪五百多位神仙下界歷情劫,楞是沒跟哪位神仙發生過親密關系。怎麽到隨離上神這裏,竟然翻車了,算不算他的職業生涯之恥?

失敗就失敗吧,反正以後不再做渡緣使了。關鍵以後見到隨離上神,可怎麽面對?

依稀,仿佛,好像,可能……通過這次陪渡情劫,他對隨離上神產生了那麽一點點不該有的野望——這才是大問題呀!

時傾小仙覺得有點心緒不寧,便在飛升臺上打坐,收斂情緒,自己開導自己,下界事,下界了,就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時傾小仙決定快刀斬亂麻,隨離上神這單任務,是他作為渡緣使的最後一單任務,不管闞伸仙君有沒有出關,也不管琬凝上仙有沒有找到人代班,反正,他是絕對不幹了。這次,誰勸都沒用!

時傾小仙溜溜達達地回了自己的洞府,精心打理了一番洞府裏的花花草草和各種鳥獸蟲豸。

曲隨離一個傷心失意之人,在海外漂泊流離,身邊又沒有親近之人開解安慰,大概活不了幾年吧,五年?十年?

時傾小仙想到這些的時候,覺得心有些亂,有些疼。

按照天上一天,人間一年的時間規律,十天之後,時傾小仙估摸著隨離上神應該已經死回來了,這才慢慢悠悠駕著雲,進了渡劫司。

不知是不是心裏有鬼的原因,時傾小仙沒有直接去清睢宮打聽隨離上神的消息,他覺得,最好隨離上神能像往常一樣,有空了去他的小洞府裏坐一坐,聊一聊,喝喝茶,就像他跟他之間,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當然,他是不敢像以前那樣跑去清睢宮要東西了,因為……他總覺得,陪著隨離上神下界歷劫一趟,他對他的想法,不那麽純凈了,沒有底氣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十天呆在洞府裏,他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到曲隨離,然後又漸漸把曲隨離跟隨離上神重疊在了一起,模糊了天庭跟下界的距離,模糊了隨離上神跟曲隨離的區別,生出一種,隨離上神也像曲隨離那般,寵著自己,縱著自己,疼著自己的錯覺。

時傾小仙覺得自己會生出這種野望,歸因於自己修為太低,定力不夠的緣故,他想,他需要點時間,來消除他心頭的雜念。

進了渡劫司,時傾小仙直接求見琬凝上仙,先是表達了自己辭職的想法,對這一點,琬凝上仙倒並不意外,當然也沒有強迫時傾小仙繼續做下去的意思,只是在時傾小仙表示要領取最後一次任務的功德和修為時,琬凝上仙訝然道:“隨離上神還沒有回來呢!”需要隨離上神回歸天庭後,才能根據歷劫者得到的收益,來評定這單任務的功德和修為。

時傾小仙比琬凝上仙顯得還要驚訝:“他還沒死回來?”他都死了十年了呀。時傾請求看看曲隨離的命盤,當然被琬凝上仙拒絕了。不是誰都可以像隨離上神那樣,輕易令琬凝上仙屈服,拿出命盤來的。

出了渡劫司,時傾小仙委實想不通,曲隨離怎麽還沒死呢?他在下界做什麽呢?說不定在海外漂泊之際,遇到了另一個心儀之人,從此,他們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了呢?人生的際遇充滿了偶然性,誰知道有沒有這種可能呢?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時傾心頭便大不舒服,他喜歡的男人,怎麽可以忘了他,跟別的人在一起了嗎?哪怕他已經死了,他也不允許他喜歡的男人開啟第二春!

哼!他就是這麽不講道理!

一時間,時傾小仙很想看看隨離在下界在幹什麽,活得怎麽樣?有沒有第二春?

很多神仙都具備從天庭窺探下界大千世界的神通。只是時傾飛升時間短,又不肯努力上進,暫時還沒有修煉出這種神通。

他該找誰幫忙?

找元愷仙君?算了,時傾小仙立即否定了這個人選。

因為每次見到元愷仙君,他看他的眼神都是怪怪的,像生了鉤子一般。礙於天規,他不敢對他做什麽,但他總想用眼神把他鉤走,鉤回他的洞府藏起來。

不,不光是元愷仙君,時傾小仙前前後後陪著五百多位神仙下界歷劫,這些神仙們返回天庭之後,就都變得跟元愷仙君一樣奇奇怪怪的,都想用眼神把他鉤回他們的洞府珍藏起來。

在下界,時傾渣他們,是渣得很徹底的,毫無手軟,可這些神仙們回到天庭,對時傾在下界的行為做出了很高的評價,認為自己這番歷劫,收獲很大,因此,時傾的每一單任務,都獲得了超高的功德和修為。

他們中大多數都覺得,時傾小仙雖然渣了他們的感情,但也在他們人生的至暗時刻,給予了他們唯一的一抹光明和溫暖,支撐著他們從深淵裏從黑暗裏爬出來。這讓他們認識到,兩情相悅,不過是錦上添花之事,真正珍貴的,是至暗時刻,時傾傳遞給他們的那一抹光明和溫暖。

他們一致認為,由時傾小仙作為渡緣使陪伴下界經歷的情劫,得到的收獲和感悟,已經超過了單純的情劫範疇,因此是一場高質量歷劫體驗。

不過對時傾小仙來說:你們覺得我陪渡的情劫陪得好,那是你們的事,幹嘛一個個都想拿眼神鉤我?不知道我被你們用那種眼神鉤來鉤去,很尷尬的嗎?

時傾小仙在心頭把可以求助的神仙過濾了一遍,最後去了謫仙臺。涵衍小仙雖然只是小仙,但人家成仙飛升的時間久遠,應該具有從天庭窺探下界的神通吧?

涵衍小仙正在無聊,聽了時傾小仙的請求,頓時來了精神,二話不說,一伸手道:“拿來。”他是問時傾要一件跟隨離上神因果關系極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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