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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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

太子和慎王怡王都被圈禁在了宗正寺裏, 而和德帝的身體雖然比年節那時有明顯好轉,但畢竟是七十歲的老人了,算是很高壽了, 身體再好, 還能活幾年?

因此,在花舫命案暫告一段之後, 立儲成了朝堂大臣進言的焦點,每朝必談。

開始的時候, 大臣們只是請求盡快立儲, 後來給出了立儲兩個人選。

大臣們看好的立儲人選是四十三歲, 年富力強的八皇子。因為他也是繼後嫡出。按照有嫡立嫡, 無嫡立長的原則, 在太子和六皇子被圈禁之後, 八皇子成了最年長的嫡子。

大臣們提出的第二個人物,是三皇子。三皇子四十九歲,他的母妃原是和德帝當太子時的東宮側妃,只是死得早, 如果活著, 也是有機會冊立繼後的。二皇子已死, 三皇子是除太子外,最年長的皇子, 因此, 也有一些大臣提議立三皇子為儲。

但是,不管大臣們如何進諫,和德帝穩如泰山, 不予回應, 看那副架式, 仿佛他還能再做五百年皇帝似的。

轉眼間,一年過去了,又到了年關。

被派去谷肇寨辦事的管事,在大年廿九這天回來了,帶回來一個消息:曲隨離失蹤了。

管事到達谷肇寨,正當他為隨離上下打點之時,恰逢連天暴雨,山體塌方,好巧不巧,曲隨離被埋在了礦洞裏。

管理礦場的官員組織了人手進行搶救,只是塌掉的礦洞十分危險,搶救進展很是緩慢,中間還發生了好幾次小事故,差點人沒救出,倒還另外搭上幾條性命。

這一挖便挖了將近一個月,一直挖到冬月間,才終於把那礦洞疏通了。從礦洞裏找到幾十具屍骸,一一辯認後,確實了身份,但其中,並沒有曲隨離。

眼看快到年關了,管事沒法確認曲隨離的生死,但他也做不了什麽事,只得返回宜永,將情況告知左大人。

左大人和左夫人聽到這個消息,也都默然了,覺得在那種情況下,隨離多半也遭了不幸,沒必要非要找到屍首,關於曲隨離的事,到此為止。

曲隨離死在了谷肇寨礦洞裏。

時傾聽著小廝偷偷摸摸遞給他的消息,覺得心裏好難過好難過,胸腔裏空落落的,臘月的寒風,四面八方灌進胸腔裏,打著轉兒在他身體裏肆虐,又從骨髓裏腑臟裏鉆出來。

只是時傾一點沒覺得冷。

晚上的時候,時傾睡不著,隨離被押解上路時,被差役拿鐵鏈套著頸脖,像狗一樣牽走的場景,不斷地浮現在時傾的腦海裏。

睡不著,時傾索性披衣起來,走出東廂,一擡頭,看向天空。天上黑沈沈的,沒有月亮,給人壓抑的感覺,但黑暗中點綴著的幾顆星星,閃爍著微光,似乎又帶給人希望。

時傾不禁想起,去年的大年初一的淩晨,隨離獨自坐在院子,望了好久的夜空。那時,他不能理解隨離的心情。如今,他終於有幾分理解了。

轉天便是大年三十,苗鵬煊還是一大清早便來了莫府。不能不說,苗鵬煊的表面功夫還是做得挺好的,不光有禮物孝敬給莫老侯爺和左夫人以及時傾,連莫家的下人們,也拿到了或大或小的紅包。

苗鵬煊作為皇子,要進宮陪皇帝過年守歲,終於傍晚時分進宮去了。

但留下了許多皇子府下人,搞得莫家人吃團年飯時,都不敢多說話,一頓飯吃得寡淡,早早便散了。

時傾回到自己的小院,看見院門上掛著的霽風館三字匾額,想起隨離曾稱讚過,說他給小院起的名字很有個性,合他脾氣。時傾忽然間心頭來了氣,進了東廂,一把抄起依在床頭的長/槍,返身出來,一下便把霽風館匾額挑飛了。

單挑飛不說,時傾一直興起,退步扭身,手腕一抖,不等額匾落地,他一槍把額匾紮了個窟窿,直接把額匾挑在長/槍上。

隨著這一挑一紮再一挑,仿佛把這幾個月來積壓在心頭的苦悶郁結情緒,一下發洩了出來。

莫家小廝和皇子府下人齊聲驚呼:“少爺,這是幹什麽?好好的匾,幹什麽要挑了?回頭不又得花錢去做?”

時傾吩咐道:“送去廚房,當柴火燒了。”

然後時傾去書房找了枝大狼毫,叫下人搭了梯子,親自爬上去,直接在院門的抹灰上題了三個墨汁淋漓的大字:頂頭風。

下了梯子,把筆一扔,時傾端詳著自己寫的字,突然一股酸楚,從心底直冒出來。

隨離喜歡這「頂頭風」這個名字,大概,他這輩子都在遭遇頂頭風吧?

被自己父親追殺,是種什麽樣的感覺?剛在莫家安定下來,又遭遇朝堂黨爭,被無辜牽連,最後被押去窮鄉僻壤,死於非命,連屍首都找不到。

等等……時傾再次擡頭,望向黑沈沈的像要壓到人身上一樣的夜空,只是在夜空中,還有幾顆星星閃爍著微弱的光,像希望一樣。

沒有找到屍體,也許,隨離還沒有死呢。這個念頭在時傾腦海裏冒出來,是他心頭微弱的希冀。

時傾順著思路想下去:沒有死,而管理犯人的官吏並不知道,是不是說,隨離從流放地逃走了?

可是,從流放地逃走,便成了逃犯,一旦被抓住,反而是個死罪。因此,如果隨離真從流放地逃走了,那他現在的處境,比流放更加糟糕。

父親追殺,官府通緝,天下雖大,何處是曲隨離的容身之地?

一股滄桑悲涼之意,彌漫在時傾心田,然後,一個念頭冒了出來,越來越強烈。

一邊侍立的小廝和下人看時傾仰頭看院門上的字,良久都沒有動,不禁有些擔心:“少爺,你這是怎麽了?”

“沒事。”時傾按捺下心頭的情緒,淡淡道:“回去睡覺了。”

接下來的幾天,大家都忙著過年。作為一個皇子,苗鵬煊在年節期間,會有很多應酬。本來這些應酬,苗鵬煊應該帶上時傾,因為時傾是哥兒,並不是女人,不需要遵守男女大防。

不過,時傾還在禁足期,只能在國子監和家裏兩地轉圈。這也是大年三十,苗鵬煊要進宮陪皇帝守歲,而時傾卻可以不去的原因。

初四這天,苗鵬煊在某位皇兄家裏吃酒聽曲,欣賞著身材婀娜的舞女們搔姿弄首的舞蹈,那位皇子勸道:“要不,今晚你就歇在我這裏,看看喜歡哪個……”

苗鵬煊搖搖頭:“不了。”

另一個參予聚會的皇子,一邊在身邊的美人身上亂揉亂摸,一邊說道:“我說你也是,和離就算了,一聲不吭把家裏的嬌妾美婢都遣散了,然後死皮賴臉去給個哥兒當上門夫婿,何苦!你看你,盯著這些舞姬,眼睛都綠了,哥兒跟男人差不多,哪有女人好玩?你雖是上門的,可身份不他高,他管不著你,你不會自己在外面打野食?”

這個皇子說完,坐在席上的幾個皇子都笑了起來。苗鵬煊也跟著呵呵地笑,把身邊美人不規矩的手拍開,並不多說什麽。

這些皇子都是不同妃嬪的兒子,平時也沒多少交情,湊在一起,多是吃喝玩樂,沒什麽真心。主要是要給外界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樣子。

眼看著天快黑了,那位皇子的下人跑進去告知,說煊殿下的下人有急事,要向煊殿下稟告。

這就很失禮了,但也說明,肯定發生了大事。苗鵬煊趕緊退了出去,在座的幾位皇子笑道:“該不是他家那位,派人查崗來了吧?哈哈哈。”

“莫正君失蹤了?”小廳裏,苗鵬煊聽了下人的稟告,大吃一驚。趕緊問怎麽回事。

下人回說他也不清楚,反正就是莫府上下都找不到莫正君了。連莫家的人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失蹤的,這會兒正急滿府找人。

“他不是有貼身小廝麽?把小廝抓起來,一個一個問,還能問不出個情況來?”

下人說:“左夫人已經盤問過了,還動板子,幾個小廝推來推去,都說他們不知道正君什麽時候不見的。”過節期間,下人有所疏怠,這也是常情。

苗鵬煊趕緊向主人家告了罪,跑回莫家,只見莫家已經亂成一團。一番搜查之後,並沒有找到莫時傾。

“不用找了,他肯定是跑了。侯爺,夫人,你們說,他會跑哪去?”苗鵬煊問道。

莫老侯爺跟左夫人對視一眼,心頭不約而同的想到一個地方:西南邊陲谷肇寨。

因為在過節之前,聽到了曲隨離的死訊之後,時傾便變得很沈默,情緒明顯很低落。

苗鵬煊把莫侯和左氏的對視看在眼裏,心下了然,說道:“你們知道他跑去哪了,很好,告訴我。”

莫老侯爺跟左夫人本待不說,苗鵬煊搶先給他們分析厲害,說時傾還在禁足期間。

若是在外面被人發現了行蹤,就是抗旨不遵。抓回來會受到更加嚴厲的罰懲。

左夫人護子心切,忍不住把曲隨離的事說了。

人都死了,他還跑去那裏幹什麽?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苗鵬煊感覺心頭無比難過。

一瞬間,他明白了:時傾心裏,真的喜歡著他生命裏的第一個男人。而他,努力了一年,還在原地踏步。如今,時傾喜歡的男人已經死了,這男人或許會一輩子留在時傾心裏吧?

不過,那個男人死了,時傾心頭沒有了羈絆,感情無所歸依,也許,會漸漸轉移到他身上?

當下,苗鵬煊決定自己親自出馬,去把時傾追回來。又叮囑莫侯:如果他沒有及時追回時傾,記得到國子監告假,同時約束下人,不要把時傾出走的事傳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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