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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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暴

隨離的話說得太直接, 撕開了溫情脈脈的面紗,直抵真相,令時傾聽了很不舒服。

時傾實在聽不下去了, 悍然打斷道:“我們是防賊嗎?我們是關心你, 怕你一個人在外面,遭了毒手!我是什麽情況, 我們面臨著什麽情況,我跟你說得清清楚楚, 你不在家好好呆著, 非要冒著被殺的風險, 跑出去狂街, 喝酒, 還一喝喝一夜, 就算住個客棧,一夜不歸,也得先跟掌櫃打聲招呼吧?你完全不顧我們的感受,還有臉跟我兇, 跟我狠?信不信, 我把鎖在家裏, 哪都不準去!”

前晚通宵守候隨離,時傾想了很多, 對隨離一聲不吭玩失蹤, 他有很多猜測,在眾多的猜測中,也包含著擔心和關心, 他是真的害怕隨離因為自己的關系遭了皇子們的毒手。

隨離怎麽能把他和爺爺母親的關心一筆抹殺?

“你敢!”隨離叫著, 猛力去推圈椅, 想脫困而出。

時傾腿上加力,穩穩地把隨離繼續困在圈椅中動彈不得。

隨離怒道:“放開!”

“不放!”

兩個人四目相瞪,全都不服氣,用眼神使勁幹架。

“放開!”

“不放!除非你答應我,不得允許,再不出門!乖乖呆在府裏,大家都安全。”

“笑話,我是你家的囚徒不成?腳長在我身上,我要出去,你管得著我?”

“信不信,我打斷你的腿!”

“信!怎麽不信?前天晌午,還想打斷我手來著,以為我不知道!莫時傾,你個陰險狠毒的小人!幸虧我骨頭硬。”

一直以為自己掩藏得很好的小惡毒,忽然之間被隨離一口揭穿,時傾越加惱怒:“說老子陰狠毒,老子今天就狠毒給你看!”

你一個剛入贅的假夫婿,還敢這麽囂張,找死!

兩個主子在書房裏越說聲音越高,吵了起來,隨離的小廝飛快地跑去報告左夫人:“少爺發狠,要打斷哥爺的腿!”

左夫人一聽,趕緊跑過來,一進院子,便聽見兒子跟哥爺在書房裏打得乒乒乓乓,兒子還發出威脅:“有本事你站著,躲什麽躲?”

左夫人趕緊出面制止,叫道:“住手!住手!有話好好說!”

等她沖進書房一看,書房裏的桌椅亂七八糟倒了一地,兒子跟哥爺正隔著一扇多寶格對峙。

多寶格上多放著些書冊,也有一些不值錢的賞玩物件兒。想必到底是自己的書房,多有愛惜,兒子舍不得推翻多寶格,才只得跟哥爺圍著多寶格對峙周旋。

左夫人走過去,一把抓住兒子往外扯:“你給我老實坐下!”

左夫人那點力道,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只是時傾不敢掙紮忤逆,便被拉到了一邊。

時傾扶起一張圈椅,拂了拂灰塵,道:“娘,你請坐。”跟著就告狀:“這廝可惡,我問他為什麽在外面喝酒,夜不歸宿,他不但不老實交待,還敢跟我頂嘴!自己討打。”

頂嘴啊……所謂頂嘴,通常是長輩對晚輩和尊者對卑者這類關系中具有壓倒性優勢的一方使用。

時傾顯然覺得在跟隨離的關系中,自己占據了壓倒性優勢。

左夫人一聽兒子這告狀的口吻,一下便想起了自己的夫君莫世子。

她還分明地記得,莫世子也是這麽一副強勢的性格,婚後,總想在婚姻關系中占據上風。

她不是強勢的女子,可也不是軟弱可欺之人,少不得奮起反抗,曾有一段時間,她跟莫世子的關系十分緊張。她是聰慧之人,發現跟夫君硬剛,只會便關系越處越僵,便漸漸試著以柔克剛,此後夫妻關系才慢慢緩和下來。

因此,左夫人聽了兒子的告狀,反倒覺得哥爺跟自己同病相憐,說道:“多大的事,你若是好好跟哥爺說話,何至於動起手來?”

隨離見夫人出面給自己撐腰,便從多寶格後面走了出來,吩咐小廝道:“快給夫人沏茶,拿我昨個兒……前天買的新茶,給夫人嘗嘗新。”

然後,隨離又向左夫人笑道:「母親言重了,我跟時傾鬧著玩,沒事的。」一聲「母親」,叫得又自然又順溜,完全看不出剛上門才五天。

時傾一下沒忍住,看向隨離:這貨為什麽不趁機反告一狀?倒維護起他來?他也沒那麽笨,會來個不打自招,因此,順著隨離的語氣,也笑道:“是呢,我跟他鬧著玩的,哪裏就打起來了。”

時傾跟隨離兩個,一左一右,在左夫人下首左右坐下,陪著左夫人品茶聊天,以盡天倫。尤其隨離,言笑晏晏,妙語如珠,很快便把左夫人哄開心了。

時傾和隨離陪著左夫人閑聊了一會兒,左夫人見兒子和哥爺相處得似乎還算和睦,有說有笑,有應有答,不像正在幹架的樣子,以為是小廝「謊報軍情」,放下心來,品了幾口茶,又叮囑他們好好說話,莫要打鬧,便起身離開了。

只是臨走之際,意味深長地看了隨離一眼。隨離報以一個和熙明媚的笑。

左夫人一走,頂頭風裏的兩位主子,立即重新投入戰鬥,時傾笑容一肅:“你說,前晚上上哪去了?跟什麽人喝酒去了?”只是語氣不像先前那麽咄咄逼人,居高臨下。

隨離的語氣也沒有先前那般陰陽怪氣一針見血,說道:“說過了,我只是在莫家暫住,我的事,不歸你們莫家管,前晚上是我自己的事需要處理,一時趕不回來。”

一聽這話,時傾又來氣了:“什麽你的事不歸我們莫家管?你要搞清楚,你現在的身份是我們莫家的哥爺!如果你跟什麽人謀朝篡位,等東窗事發,難道你跟主審官說,你跟我們莫家沒關系?官家就會饒過咱們莫家?只要你還頂著莫家哥爺這個名頭一天,你的事,就是我們莫家的事,我們莫家就得管!”

隨離看著時傾,像看一條進了自己網的魚,唇角一挑,笑道:“想管我,可以。只是我是老實人,不喜歡名不符實。”頂著莫家哥爺這個名頭,就要成為真正的莫家哥爺!

他娘的,一個土裏吧唧的外鄉人,還敢覬覦自己,時傾又想打人了!

可是,手都揮起來了,想起母親的話,時傾把揮手的動作十分生硬地一掌拍到左夫人剛坐的圈椅上,把圈椅拍倒在地。

就在時傾揮手擊出的瞬間,隨離腳下使力,連人帶椅,退出三尺!

“你練過?”

沒練過,隨離哪裏能做出這麽敏捷的反應?沒練過,隨離的手骨哪裏經得起他的成心一擊?沒練過,帶出門的家將長隨怎麽會被隨離輕易甩掉?沒練過,面對喜堂的刀光槍影,換個常人能做到從容鎮定?

這他娘真是個練家子!他早該想到!早該想到隨離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好奇心再強,明知道馨香舫不是普通花船,怎麽敢冒冒然去堵從花船上下來的客人?怎麽敢輕易登上馨香舫?那不是找死嗎?

如今看來,人家是藝高人膽大。

再往前想,普通人被下了麻藥,扔進眉河裏快淹死了,撈出來,不死也得大病一場,怎麽能像隨離那樣,泡個熱水澡就沒事了,連個風寒都沒落下?

這一切,只一句話便解釋了:隨離是個練家子。

時傾重覆道:“你他娘練過!”這一次不是問句,是肯定句,充滿了被欺騙後的憤怒。既然練過,為什麽還要裝出一副弱雞樣,繞著多寶架跟他躲來躲去?這不是耍猴嘛!

時傾這下更火大了,一下站起來:“去院子裏,咱們好好打一架。”

是爺們,說不過,就幹架,手底見真章,誰拳頭硬,誰就是老大!

隨離坐著一動不動,搖頭道:“我不跟你打。”

就在時傾以為隨離膽怯了之時,隨離淡淡加上一句:“你不是我對手。”

淦!他居然被自己救過的人蔑視了!他必須要跟隨離打一架,以證明自己的實力:“你不是想名符其實嗎?跟我打,打贏了,我就讓你名符其實!”

隨離反應飛快:“一言為定!”

一瞬間,時傾有種落進了隨離圈套的感覺,但他又不肯承認,覺得承認了就是變相認輸,他哪裏肯輸這口氣,因此時傾又嘴硬地問道:“要是你輸了,又當如何?”

“服你管。”

當下,兩人去了院子裏,在幾個小廝的圍觀下,打了起來。

是真的打起來,而不是比試起來。兩個人沒有一點客氣,都打得十分兇狠,仿佛每一招每一式都恨不得把對方打趴在地,不留半分餘地和後手。

一打起來,兩個人的拳風和身手,大異其趣。

時傾練的主要是莫家槍法,這是一套騎在戰馬上,對陣殺敵的功夫。此時沒用,便把的一些招式化入拳腳中,對敵之際,身手大開大合,氣勢如虹,幾乎把隨離壓制著打。

然而,隨離在場面上雖然處於下風,但他身形輾轉騰挪,敏捷靈活,一擊不中,倏進倏退。

而且各種招式,層出不窮,令人眼花繚亂,防不勝防。他的身材本來比時傾略高,卻把小巧靈活四個字發揮到了極致。

莫家的下人家將,多是退役兵卒,旁觀的小廝耳薰目染,甚至有練過武藝的,都有眼力勁兒,在旁邊看得膽顫心驚,都在想:要不要去請左夫人啊?

剛才兩個主子明明在書房打起來了,隨離那個小廝請了左夫人來,結果兩個主子笑呵呵地說鬧著玩。左夫人雖然沒有責怪他們,可如果他們現在去把左夫人請來,保不定兩個主子又要說他們是鬧著玩的,那自己肯定得吃掛落了。

可是,如果不去請左夫人,照兩位主子這般打法,說不定會打出個好歹來,這可怎麽辦?

唉,在莫家當個下人都這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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