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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淪為棄夫

到了第三天, 該回門了,隨離跟時傾開玩笑:“我是從馨香舫出來,被你撿到的, 要不, 咱們一起去逛逛馨香舫?就當回門好了。”

時傾翻給隨離一個大白眼,沒好氣道:“起開!你還想再被扔一次?不長記性!”

隨離若有意若無意地引導著話題:“你說, 馨香舫要是知道我沒死,還做了開平侯府的上門夫婿, 他們會不會再殺我一次?”

雖然隨離對自己怎麽上馨香舫, 怎麽被扔下河的過程描述得相當詳細, 但時傾總覺得隨離說得不盡不實, 有所隱瞞。

再說, 慎王和怡王想滅口的人, 自己從河裏救了起來不說,還招為上門夫婿,只怕慎王怡王對莫府會有猜忌。

很有可能,慎王怡王會認為莫府暗中投靠了某個王爺, 才會派隨離去攪他們場子, 以後說不定會針對為難莫府。

時傾把自己的憂慮告訴了祖父, 莫老侯爺撚著胡須,老神在在, 道:“那天, 你把人帶回家,我聽說他是被馨香舫扔下河的,便想到了。你現在才想到, 也算你進步了。”

“該怎麽辦?”

莫老侯爺道:“我已經派人去給怡王遞了話, 說隨離是我莫府的哥爺, 不管他以前做了什麽,我莫府不會主動找他們的麻煩,也希望他們不要找我莫府哥爺的麻煩。否則……”

“否則怎麽樣?”時傾很想知道祖父對怡王放了什麽狠話。

“哈,傻孩子,你太嫩了,太實誠了。否則後來就沒有話了,讓他們自己去想。有些話,不說出來,更有威懾力。”

莫老侯爺拍了拍孫子的肩頭,說道:“你雖不嫁入皇家,不過,我猜測,只怕陛下會想法子讓你出仕為官。以後,你得跟著你舅舅們,加緊學學人情練達,世事圓通,凡事,多向你舅舅請教。”

皇家娶不回哥兒,借不到哥兒氣運,但是可以把這個祥瑞哥兒擺到朝堂上,希望朝堂官府能分潤到哥兒的氣運福緣和機緣,從此政令上行下達,暢通無阻,件件落實,從而改變榮國日漸衰弱頹敗的國勢。

和德帝年紀大了,早已喪失了進取之心,便喜歡做這些投機取巧,又輕省便宜的事,寄希望於虛無縹緲的哥兒氣運。

侯門是勳貴,照例可以不經科舉,恩蔭入仕。當然,一般情況下,恩蔭入仕的官位都不會太高,且多為閑官,只為了昭示皇帝對勳貴們的恩寵。

不過為了能分潤到時傾的氣運,和德帝對時傾的恩蔭官位不會太低,且不能是武職,才能參予朝堂議事,還要有一定的實權,才能在朝堂議事裏擁有發言權。

成親第四天,隨離便在家裏憋不住了,帶著左夫人最新配備的兩個長隨和臨時指派的四個家將準備出門。

“出去幹什麽?”時傾堵在門口質問。入贅才四天,這麽快就不安於室了?

“出去逛逛,不幹什麽。”

“沒事不許出去!”

隨離笑盈盈地看著時傾,眉頭微微一挑:“你是我什麽人,憑什麽不許我出玩?”他是來京城游歷的,不是來坐牢的,天天呆在莫府,算什麽游歷?

是啊,自己一再強調,私底下隨離只是莫府的住客,他憑什麽管隨離的行蹤?時傾這麽一想,氣勢頓時弱了,說道:“外面危險,不曉得有多少人在打你的主意,不讓你出去,是為你好。”

“呵,怕我出事,你跟我一起呀。咱夫夫婚後攜手逛街,恩恩愛愛,慕煞一眾宜永女兒。”說著,隨離去拉時傾的手,似乎要先演練一番怎麽攜手逛街。

時傾飛快地一掌反拍回去,用了幾分力道,成心要把隨離的手骨打斷,好讓他在家裏養幾個月的傷,省得像個蒼蠅似的,整天在家嗡嗡嗡地到處亂飛,逢人便套近乎不說,還想飛出家門去!

這三天來,隨離我行我素,完全不理會時傾的「管教」,時傾覺得自己對隨離已經進行了苦口婆心的勸說【威脅】,既然勸說不聽,那就得來點強硬手段。

為了顯得自己打折對方手骨是「無心之過」,時傾在反掌拍出之時,嘴裏還說道:“好好說話,不要動手動腳,沒點家教!”

「啪」地一聲,時傾的手準確地抽擊在隨離手腕上,電光火石間的一觸,時傾只覺得隨離的手腕柔若無骨一般,從他掌下滑開。

“哎呀!”隨離抱著手輕呼起來:“你手腳好重!”他把手舉到時傾眼前,道:“看看,皮都被你打紅了。”

隨離的手骨肉均停,指節修長,豐潤白皙,宛若和田美玉雕刻出來的一般,跟他的人一樣,透著股溫潤謐靜的氣質。

手也有氣質?可時傾就是有這麽種感覺。只是現在那手上,有道明顯的紅痕。

時傾略有一些詫異,隨離的手骨,在那樣的力道猝擊之下,居然沒斷!除非練過?不過瞧隨離的樣子,不像是練家子呀,哎呀,算了,大概湊巧吧。

時傾一把推開隨離的手,大不耐煩道:“都說了,不要動手動腳!”這一回,他沒好意思再用上力道。

“行吧,”隨離收回手,道:“說好了,咱們一起上街去玩。”

誰跟你說好了?時傾不想跟隨離說話了,轉身回屋看書去了,全然沒有意識到,在跟隨離的交鋒中,他一次次敗落,他的出擊,總是被隨離這種連打帶削的戰術化解。

隨離帶著長隨著家將出去逛街,但不到一個時辰,兩長隨四家將便都回來了,一問,回說哥爺帶著他們去逛了東街瓦市,一邊吃著零嘴,一邊觀賞雜耍百戲表演,還買了些東街的吃食帶在身邊,說帶回去給少爺品嘗。

就是兩長隨四家將,跟著跟著,便把人跟丟了,買給少爺品嘗的零嘴倒帶回來了。

時傾聽了,心頭大急:“還不多派家將去找?”隨離剛來宜永不久,人生地不熟,這會兒孤身一人,出門在外,沒人保護,要是被別有圖謀的人敲了悶棍,他不是要做寡夫了?

莫老侯爺在一邊端坐不動:“傾兒,要沈得住氣。沒準過一會兒,哥爺自己就回來了。”

誰知,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過去了,天黑了,也沒見隨離的蹤影,派出去找人的家將們,也沒找到人。也沒打聽到城裏哪裏發生了殺人命案,這倒也算個好消息。

雖然說,一般情況,莫府的主子們都是各吃各的,可哥爺走丟了,滿府的人,都提著一顆心,全都沒心情吃飯。

看著天色已經黑盡,時傾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擔心:“他該不是……跑路了吧?”作為有大氣運,大福緣,大機緣的祥瑞哥兒,連皇家都搶著要娶他,他自己胡亂找了一個,結果居然淪為棄夫,真是上天的諷刺和笑話!

左氏啐道:“胡說!”

莫老侯爺勸道:“你想多了。”不知有多少人想娶哥兒還娶不到呢,那曲隨離白撿個哥兒,天大的好事落在頭上,哪有不要反逃的理?

莫府的氣氛被個剛進門才四天的哥爺搞得十分沈悶僵凝。

夜深了,起二更了,莫府三位主子才在下人們的催促下,草草吃了些東西飽肚子,吃完了,全都呆在大廳裏,坐立不安地聽著派出去尋人的家將們回來稟告尋找結果。

結果是,當最後一個家將在東市街坊上跟著哥爺,不知怎麽的,一個眼錯,轉頭功夫就丟了哥爺的蹤影後,哥爺便如石沈大海一般,完全消失了行蹤。

聽著家將們一次次稟告不曾找到哥爺,時傾越發沈不住氣了,終於忍不住說道:“他肯定逃了。”第二次聽兒【孫】子這麽說,莫老侯爺和左夫人都沒有說話,左夫人還極輕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前面那些主動放低身段稱呼爺爺母親,等自己回來,給自己整理書房,給大家烤肉吃,跟每個人套近乎這些種種作派,都是假的,騙人的,是為了降低莫家的警惕,為出逃作準備!

對於曲隨離這樣一個在窮得只剩錢的鹽販子家裏長大,讀過書,寫得一手好字,做得一手好菜,可以不帶包裹,出門遠游的人來說,莫府相比鹽販子家,除了身份高之外,實在沒什麽優勢。

看曲隨離這三天來的行事,雖然有著意巴結討好莫家眾人的嫌疑。

但時傾猜想,那是隨離為了麻痹莫家,隨離內心裏,並沒有把侯門看得有多高不可攀。

雖然說,與鹽販子相比,侯門確實高不可攀。一個鹽販子家的庶子能入贅侯門,差不多是鯉躍龍門一般的高攀。

曲隨離對莫家討好歸討好,但他的眉目神態之間,泰然自若,淡定從容,在莫家人面前,絲毫沒有奴顏婢色,諂權媚勢,自慚卑賤之態。

如果不刻意去想,單從隨離的神態氣度來看,時傾總會忽略他的出身,覺得隨離是什麽勳貴世家的子弟,是跟他同一階層的人。

三天相處下來,自己對隨離沒有一個好臉色,還一再警告他不要對自己存絲毫癡心妄想。所以莫府對隨離來說,有什麽優勢?有什麽吸引力?

再說了,他雖然不清楚,曲隨離有沒有鴻圖大志,但至少不會是平庸無能之輩,他為什麽要留在莫府,做一個卑微的,沒有前程,讓人笑話的入贅兒婿?

換了自己,自己也要逃跑。

時傾一番深思,只覺無比喪氣,開始反省自己:他是不是該對隨離好一點?總該給隨離一點念想,一個留在莫府的理由。

唉,人都跑了,想什麽都晚了,棄夫幾乎已成定局。

時傾告誡自己不要多想,可還是忍不住要想,想著想著,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叫道:“快,去頂頭風西廂,看看曲隨離的東西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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