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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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夫人疼哥爺

莫侯老爺挼著稀疏的胡須, 又問道:“怡王殿下什麽產業不好搞,為什麽要搞花船?”

花船說白了,就是一座在河上移動著的青樓妓館, 且是私娼性質, 頗受垢病,並不是什麽好營生。

想掙錢麽, 有更多體面的生意可做,為什麽要做這個受人鄙視的生意?

時傾想到苗鵬煊跟自己說過, 等閑之人進不了馨香舫, 那就是說, 馨香舫的船娘們接客, 是挑人的?不!船娘肯定沒資格挑撿客人, 挑人的是馨香舫的管事?

不!從苗鵬煊那句「等閑之人進不了馨香舫」來看, 可能管事都沒資格挑人,挑人的,是怡王!

船娘接個客,需要怡王來親自挑撿客人?就算不是怡王親自過問, 只怕也是怡王的高級幕僚們來安排。

排除怡王有特殊僻好的可能, 再加上能進花船的客人都非等閑之人, 時傾縱然尚未涉足朝堂之人。

但到底生長在侯門, 天生對政治敏銳, 說道:“怡王是在用花船拉攏培殖自己的勢力。”

怡王,和德帝第十一子,嫡出。

和德帝的後宮繁花似錦, 除了元後之外, 先後又立過三位繼後, 但凡被立過皇後,她們所生的皇子便能從庶轉嫡,有了嫡出的身份。

怡王的嫡出身份在兄弟中一點不占優,因為在他之前,三,六,八三個皇子都是嫡出。怡王跟其中的六皇子慎王,還是一母同胞,均為第二任繼後所生。

雖然同為嫡出,但三皇子是元後所生,比其他由庶轉嫡的兄弟要尊貴,被和德帝立為太子。

既然有了嫡出的身份,不免要肖想那至尊之位。如今皇帝已經近七旬,身體一年比一年虛弱,精力不濟,對朝堂和大臣們的掌控能力越來越弱,對皇位有想法的皇子們都在加緊布局。

莫老侯爺搖搖頭:“怡王不一定是為自己。”

“為慎王。”

“不錯。”莫老侯爺點點。兄弟同心,其利斷金。慎王和怡王的能力和勢力在眾皇子中都不出色,想在你死我活的皇權鬥爭中,殺出重圍,只有兄弟結盟。

時傾問道:“祖父,咱們支持誰?”

“為臣之道在純,咱們侯府,何必參與到皇子們的狗咬狗裏面去?誰坐上皇位,咱們就擁戴誰。”莫老侯爺說道:“你姥爺和舅舅時常提醒我,要密切關註,但切不可參予其中。”因此,他才會知道馨香舫的一些內情。

只關註,不參予,等到了最後關頭,局勢已經明朗了,再抓住機會投效表忠,這是大多數朝堂大臣的心理。

末了,莫老侯爺問道:“那曲隨離被請上了馨香舫,結果,又被扒光了扔進眉河裏,還要把他淹死,你說,這意味著什麽?”

時傾猜測道:“怡王想拉攏他,但他沒答應,結果怡王一氣之下便想把他扔河裏淹死,自己收攏不了的人才,也不能讓別人收攏了去。”

怪不得當自己說成親之後,不可再嫖-娼-宿-妓時,隨離急吼吼地分辯,說他沒想白嫖,連狎妓都否認,看來,只怕是真的。

不知怎麽的,想到有這個可能,時傾心頭仿佛大大松了一口氣,不自覺地評估:看來,隨離不是個輕浮浪蕩之人,甚好。

莫老侯爺笑了起來,道:“傳說,哥兒是有大氣運,大福緣,大機緣的人,老夫信了。看看,你隨隨便便從眉河裏撈出來一個人,便不是一般人。”能被怡王花費心思拉攏滅口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時傾對哥兒這個身份還有些抗拒,不願意被提及,但對祖父又不好甩臉子,便帶過話題:“那個苗鵬煊跟我說……”皇子們覬覦自己的話,不好說,便省略了,頓了一頓,又說:“說,有不少人想對曲隨離不利,怎麽辦才好。”

再是上門夫婿,那也不能像女子似的,天天關在家裏不讓出門。

莫老侯爺並不在意,只道:“等他出門的時候,多派幾個家將跟著便是。”莫老侯爺對自己家家將的戰鬥力,充滿了信心。

“倒是你,昨晚沒趁著那啥的時候,掏掏哥爺的底細?”

時傾臉色垮了下來,說道:“爺爺,我已經跟他明說了,成親是做給外人看的,我不會跟他那啥的,等過過三五年,我們就和離。爺爺,你要心裏有數,當著外人,可以給他面子,咱們私底下,不必對他太親熱太客氣。他的底細,我會想辦法掏清楚。”說完,轉身就走。

莫老侯爺看著孫子挺直的背影,心頭不是滋味,半天,好像才回過神來,嘆道:“假成親呀。”

跟祖父交流完,時傾又去跟母親交流,跟母親交流的重點是對待曲隨離的態度問題。

時傾同樣跟母親挑明了他跟曲隨離的真實關系,告訴母親以後不用對曲隨離太過關照。

“他就是暫時住在咱們家的房客,不必單獨給他派小廝,給份例,在我院子裏,可以使用我的小廝和份例。祖父說了,他若想外出,可以派家將跟隨。他在府裏的一應用度,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過個三五年,等這陣子風頭過去了,我就跟他和離。”

“等等!”見兒子轉身就要走,左氏趕緊叫道:“和離後,你想嫁誰?你有喜歡的人了?”

“為什麽要嫁人?”哥兒長得像男人,為什麽不能像男人一樣活著?哥兒就不能頂天立地?就不能活得自由自在,恣意瀟灑?為什麽一定要嫁人生子,依靠男人?

左氏斷然道:“不行!你要敢和離,我跟你急!”既然沒有喜歡的人,為什麽要和離?目前來看,曲哥爺表現得還算可以呀,關鍵和離了,又不準備嫁人,那她什麽時候能抱上孫子?

時傾正郁悶著,沒法體會照顧到母親的情緒,不想跟母親爭吵,揖了揖手,退了出去。

左氏坐在書案前,越想越氣,帳本也沒心情看了,氣了半天,叫來丫頭,吩咐道:“去,傳我的話,好生給哥爺選兩個小廝,兩個長隨。小廝要聰明伶俐的,長隨要精明幹練,功夫上佳的。你開了我庫房,拿幾匹好料子出來,給哥爺做衣服,四季衣裳,先各做八套。除了衣裳,隨身飾品,也各準備四套。”

想到哥爺被兒子從河裏撈出來時,身上什麽東西都沒有,左氏又吩咐道:“再給哥爺送五十兩銀子去,隨他用度。以後每月,給哥爺發放一份月例,份例跟少爺一樣。”

大丫環滿心喜歡地答應著下去辦事了,剛她隱約聽到少爺說要和離,連她都替少爺憂心,還好,夫人疼愛哥爺,瞧這樣子,肯定和離不了!

時傾回到自己院子,轉了一圈,沒找到隨離,一問,小廝回說:哥爺要在府裏各處逛逛,熟悉熟悉環境。

時傾便進了書房,想看看書,打發時間。一進書房,發現書房被整理得十分整潔,尤其是兩扇多寶格上的書,都分門另類的歸置在一起,上面還拿絲帛寫了類別,以便查找。

絲帛上的字跡筆鋒端正,筆力雄沈,字體圓潤,筆劃挺闊,一看,就知道是下過苦功練字的。時傾在心頭暗暗評估道:這字,寫得還行。

能寫出這麽一手好字的人,肯定是個讀書人。時傾不禁猜測:曲隨離該不是上京會試的舉子吧?怡王見他有才華,便想拉攏他?不過,我救他時,他被扒得光溜溜的,沒有文書,怎麽應考?難不成,還得去找馨香舫的人,要回文書?

時傾十六歲通過了院試,已有秀才功名,只他年紀還小,又是勳貴,還沒有鄉試的打算。

等了許久,時傾才等到隨離回來,一進院子,隨離看見了時傾,便笑道:“時傾,你這個院子的名字取得好,我喜歡!頂頭風,哈哈,有個性。取名叫清風,乘風,東風,南風……這一類的名字我見多了,就你這頂頭風,我一下便記住了。”

時傾懶得多話,只道:“來書房,我有話問你。”

等隨離進了書房,兩人落座之後,時傾開門見山:“說說吧,你是誰?昨兒為什麽去馨香舫?發生了什麽事,害得你被扒光了扔出來?”

白嫖花魁?只要了解了馨香舫的背景,便知道,能不能白嫖到馨香舫的花魁娘子,說難也難,說容易,卻也真容易。

馨香舫不是普通花船,賺錢是次要目的,主要是用來為慎王怡王拉攏官員和人才,以增強自己勢力。只要願意給慎王怡王出力,不要說白嫖花魁娘子,只怕還能得到倒貼。

知道了馨香舫的底細,很容易便明白,怡王之所以為直接弄青樓,而要弄花船,只因為青樓容易被敵對勢力盯死,而花船可以在眉河上航行,甚至可以開出城去,不容易被人盯死。

“哎呀,不要老提人家被扒光的事情嘛,多不好意思的。”隨離笑得一臉春風和熙,神態坦蕩磊落,哪有半點不好意思。

這還是時傾第一次正面直視隨離,不知怎麽的,覺得自己被隨離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睛,他趕緊收束心神,沈著臉說道:“跟你說正事,不要跟我嬉皮笑臉。”

隨離喝了口茶,收斂了神情,說道:“我來宜永才十天。”

“來趕考?”再過兩個月,便是秋闈之期,這時候外地學子趕來京城的人不少。

“我就是來宜永游歷游歷,見識一下榮國最繁華的城鎮,開闊一下眼界。”

“有無功名?”

隨離遲疑了一下,才道:“沒有。”

隨離的字寫得不錯,一看就是下了苦功練過的,當為讀書人無疑。時傾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連個秀才功名都沒有?還是個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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