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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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下禮成

喜堂吵吵鬧鬧, 喊成一團,坐在主位上受禮的左氏,趕緊站起來安慰親朋好友們:“沒事的!沒事的!大家不要慌, 一切有我們莫家擔著, 只要安安靜靜觀禮就好。”

大太監看見這一幕,大為高興, 捶胸頓足,努力把一口喜糕幹咽了下去, 剛開口叫一聲:“快……”快拿下莫時傾!

一個家將眼疾手快, 拿起喜糕又塞進了大太監的嘴裏, 把他的話死死堵住, 還笑著勸道:“公公再吃一塊, 好事成雙。”

禮讚唱禮道:“再拜!”

眼看著侍衛們提著刀, 疾步沖到了新人的身側,只要再沖過兩邊侍立的丫頭們,便可以拿下新人了。

只要在莫時傾禮成之前帶走他,他們便算立了一功。

就在侍衛穿個侍立兩廂的丫頭們, 沖向新人之時, 那些站姿裊裊的丫頭們忽然身子一歪, 向侍衛們倒了下去,一個個嬌喊道:“哎呀, 非禮呀!”同時, 把手上端著的糕點,茶水,水果, 燈盞等雜七雜八的東西,“很不小心地”全掉到侍衛身上……

喜堂裏「哎喲」「哐啷」「哢嚓」「燈油翻了, 著火了」……外加尖叫哭嚎,各種聲音,在喜樂的吹打伴奏之下,響成一片,無比熱鬧。

侍衛們猝不及防,懵的懵,楞的楞,都花費了一點時間來反應,等想朝新人沖過去,又被身邊七歪八倒的丫環們地拉扒住,還嬌滴滴地慎怪道:“哎呀,官爺,你踩著奴婢的裙子了,你真壞!”

眾侍衛心道:誰踩你裙子了?明明是你拉著我!

“三拜!”

莫府的花樣還真不少哇,虧他還是侯爺,想出用丫環來阻止他們的招數!

眾侍衛被丫環們拉扯著,又耽擱了少許時間,眼看著兩個新人的第三拜已經拜了下去,時機稍縱即逝,那個侍衛頭領氣得腦子一抽,侯爺動不得,哥兒動不得,那個不知來歷的新哥爺總動得吧?把手中的刀猛力朝曲隨離擲了過去,誓要血濺喜堂!

心道:你拜堂了又怎樣?我叫你剛剛禮成就守寡!

時傾與曲隨離對拜完畢,正從地上站起來,恰好看見侍衛擲刀,手臂一展,抱住隨離,腳下用力一蹬,兩人身形驟然後移。

然而,飛刀餘勢未衰,眼看著就要紮到曲隨離的後背上。這一刀未必會致命,但血濺婚禮,就不吉祥了。

飛刀來勢勁疾,時傾也不敢空手去抓,急緊之時,不及多想,揮起新郎袍服的廣袖,朝飛刀纏了過去……

“禮成!”

“哈哈,”莫老侯爺聽到禮成兩個字,便收了槍,高興地叫道:“我孫子成親了,我要抱重孫子了!”

飛刀被廣袖一纏一抖一甩,調頭向那扔刀的侍衛頭領飛去。不過時傾並未使力,侍衛頭領見飛刀來勢並不勁疾,伸手一撈,便把鋼刀抓在手中。

時傾放開隨離,朝那侍衛頭領抱拳道:“大人舞刀助興,兄弟不勝感激。只是刀要拿穩,傷到人便不好了。”

隨離仿佛一點不知道自己剛才險險血濺當場,倒關心時傾,問道:“你受傷了?”

“沒有。”

喜堂裏,人們笑著,哭著,鬧著,滾著,地上,茶水,糕點,果子,碎瓷,燈盞等物,散了一地,一片淩亂狼籍。

但是,這婚禮儀程,到底在親朋好友的見證下,舉行完了,宣告著這一樁婚事的成立。

侍衛和大太監都是來阻止莫時傾婚禮的,隨著這聲禮成,大家都沒有了戰鬥欲望。誰也不會喪心病狂,在眾目睽睽之下,擊殺新郎。

一時,大家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喜堂裏氣氛有些僵凝。

禮讚繼續主持著婚儀,這時高唱道:“新郎新哥,送入洞房!”

拜完堂,是該送入洞房。可是,這不是有太監來傳口諭,說陛下立等召見嗎,怎麽送入洞房?

大太監這時候終於捶胸頓足地把第二塊喜糕幹咽了下去,喪聲喪氣地道:“還入什麽洞房,快換了衣服,隨咱家進宮見駕。”

在家將的提示下,喜娘才想起自己的職責,哆哆嗦嗦地引著一對新人,退出了喜堂,直接返回了由時傾的日常居室布置出來的洞房。

新人退下之後,伺候在一邊的家將趕緊遞上茶盞:“公公喝口喜茶,順順氣,莫噎著了。”

大太監一巴掌把茶盞再次狠狠拍落,濺起一地茶水和碎瓷,向莫老侯爺叫道:“侯爺竟敢跟禦前帶刀侍衛動手,拖延進宮時刻,咱家定會稟明聖上,問你們一個欺君罔上!”

莫老侯爺收了槍,施施然走過來,從家將手裏接過茶盞,遞向公公,笑道:“公公呀,話可不要亂說。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們動手了?來來來,喝茶,噎著了可不好受。”

雖然把喜糕幹咽了下去,胸口到底堵得慌,再說,莫老侯爺親自遞上茶來,大太監不好不給侯爺面子,便接過來喝了幾口。

等把胸口堵著的一坨咽下了肚,大太監指了指侍衛們和賓客們,質問道:“不光咱家看見了,他們……還有這滿堂的人,都看見了!”

“唉,公公理解差了。”莫老侯爺十分好牛脾氣地給大太監解釋道:“是公公和侍衛大人們前來傳遞口諭,見我們正辦喜事,一時高興,便上來舞刀助興。老夫忝為地主,便和了一段槍舞。舞畢,公公跟在場的賓客一起,吃了喜糕喜茶,分潤了喜氣。莫府喜事,一團和氣,其樂融融。”

大太監氣得想跳腳:“那喜糕是你們硬塞的!”

“喜茶可是公公自己喝下去的。”

大太監氣得,找不到話說,氣鼓鼓地,一疊聲催促時傾趕緊進宮覆命。

此時,遠處傳來了三更的起更聲,三更,也就是子時到了,新的一天開始了。

少頃,時傾換了常服出來,便不再多話,跟著大太監進宮見駕去了。他已經從祖父跟大太監的對話中,得到了足夠的暗示。

臨走之時,莫時傾又回身抱拳向眾賓客團團一揖,說道:“多謝各位親朋高鄰前來觀禮,小子先進宮進駕,回頭再與親朋高鄰裏痛飲三杯,一醉方休!”

登時便有親朋笑道:“哎呀,醉了可怎麽洞房?”眾賓客跟著哄然大笑,一時僵凝的氣氛稍稍松快了些。

只是皇帝這大半夜的,急召時傾入宮見駕,該不會……想扣在宮裏不放吧?聯想到皇帝想把哥兒娶回皇家,大有這個可能。

大家臉上嘴上說笑著,心裏不禁暗暗擔憂。

左氏向眾賓客盈盈一福,說道:“今天犬子成親,多謝各位親朋好友光臨觀禮,不勝感謝,小婦人已備下薄酒,還請各位賞光。”

時傾倒不是第一次進宮,前面跟芷琪公主定婚之後,曾有幾次進宮見駕,也見過芷琪公主。

在一個小偏殿裏,時傾見到了和德帝,三叩九拜之後,又伏身跪在地上好久,才聽皇帝蒼老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朕,是不是該恭喜一下莫府小世子。”語氣倒還算平和,只是透出一股威壓和遮掩不住的疲憊。

“臣不敢。”時傾雖沒有官職,但他是侯府小世子,將來肯定是要承襲侯爵的,並不是草民。

“那個人是誰?”

時傾剛要回稟,和德帝又長長嘆了一口氣道:“算了,不必說了,下去吧。”

剛他聽了大太監回稟前去莫府的詳細過程,知道不可能以莫府暴力抗旨來論罪,再說他是想把哥兒娶進皇家,硬把莫府問罪,把時傾沒入宮廷為奴,時傾豈會跟皇家一條心?不一條心,怎麽分潤到哥兒的氣運,福緣和機緣?

嗯,阻止哥兒成親這事,是他輸了。不過,後面還多的是機會。

時傾以為自己祖孫在婚禮上暴力抗旨,挫敗了皇帝的打算,必會引起皇帝的震怒,卻不想,皇帝竟這麽輕易就放他回去了?時傾什麽話都沒說,趕緊磕頭,退了出去。

等到時傾退出,淚流滿面的芷琪公主從屏風後轉出來,哭得梨花帶雨,傷心欲絕地道:“我不信,我還是不信,除非,除非……他真的生出孩子來!”

她一見傾心的男子,清朗俊雋,文武雙全,是宜永數一數二有少年俊傑,怎麽就是一個不能娶妻,只能嫁人的哥兒呢?

她一縷情愫已經牢牢系在了他身上,怎麽收得回來呀?

和德帝有些老態龍鐘地坐回椅子上,召召手,叫女兒坐在自己身邊,勸道:“凡事,講個緣分,不是你的,你求也求不來。朕回頭,叫宗正寺留意,給你另選一個好的。”他不想再縱容女兒胡鬧下去了。

芷琪公主只是哭,哭得直抽抽,說不出話來。事已至此,她也沒什麽話好說。

“下去吧。”再過幾個月,和德帝便七十大壽了,若不是為了阻止莫時傾成親,他一般不會熬夜。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老了,身體越來越差了,熬不得夜了。

等芷琪公主退下後,和德帝躺到龍床上,暗暗盤算:他已經七十歲了,還有幾年可活?雖然在他的治理下,國家日漸衰弱,可他已經沒有時間和精力來整頓朝政,勵精圖志了。本以為可以把莫時傾這個祥瑞哥兒娶進皇家,給日漸腐朽的王朝續一口氣。可惜,莫老侯爺祖孫兩個拼了命也不願意嫁進皇家,這事,便算了吧。王朝看著還能撐幾年,這幾年,且及時行樂才是。等他眼一閉,腿一蹬,身後之事,朝堂之事,國家走向,等太子來操心吧。

唉,老年人呀,經不起折騰。

且說,時傾由太監引著,一路出了宮門,忽然傻眼了:他來時,坐的是宮裏的車輦,想不到宮裏管接不管送,並沒有準備送他回去的馬車,這會兒,把他送出宮門就完事了,他只能自己走回去。

莫府距離皇宮也不算太遠,時傾邁開雙腿,大步流星地朝自己家裏走去。

作為榮國都城,宜永是榮國最繁華的城市,雖然已過子時,街道上仍有稀稀疏疏的行人和馬車,時傾走在其中,並不突兀。

只是走著走著,忽有一輛馬車,在時傾身邊放慢了速度,跟馬夫一同坐在車轅上的一個藍衫人側身向時傾拱拳施禮道:“莫公子有禮了。”

“你誰?”

“我家主人請你上車,有話相商。”

“你家主人是誰?”

“公子上車,自然知曉。”

時傾不敢大意,自顧自往前走,嗤笑道:“連名字都不敢報,藏頭露尾,誰知道車上有沒有陷井?”

“苗鵬煊。”車上的人冷不丁地開口說道,聲音十分冷清。

時傾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想了一會兒,才回過味來:哦,二十三皇子,皇帝想讓他嫁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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