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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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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註定是個不輕松的一天。

炎熱的夏季即將結束,可總有驟至的大雨伴著明媚的日光將路上行人打個措手不及。亂月流就這樣在午後被淋成落湯雞。

等她在街角的成衣鋪隨手買下一件淡藍長袍換上,將自己的衣服拜托店家送到軍眷大院,再匆匆趕去拉貝城郊時,四橋走馬燈的攤販已經離開。這意味著她花了一上午四處搜集的限當天使用的花券作廢。

想到扶蘇在信中提及拉貝流動集市的羨慕語氣和對四橋走馬燈的喜愛之情,她不禁有些懊惱。不過現在正是拉貝城特有的萊西花開的季節,或者,她可以采些萊西花的種子寄給她。

萊西花可做觀賞用,其果也是萊西酒的重要原料。要采萊西花,需得太陽下山後。萊西花的莖葉在黑暗中會發出碧色的微光,十分好認。但是同時萊西花很靈敏,如果附近出現了天敵星蟲,萊西花會不再發光,並且縮起來。

亂月流在太陽下山後才發現,自己再次犯了錯誤。

她剛剛換上的淡藍長袍,是用紫砂石染色的。用這種工藝制作的衣服到了晚上會泛出極淡的光暈,只會吸引少量星蟲。不過對萊西花來說,再少的星蟲也能感覺到。

於是這個晚上,有些疲累、心情不好的亂月流坐在拉貝城郊一片不知名的草坪上,身邊是始終不離不棄的幾只星蟲。

出了一會兒神,亂月流打量起這個陌生的環境。她從沒來過,無論是小時候,還是在拉貝呆的這近一年。

想到自己剛駐守到拉貝時,每天渾渾噩噩的狀態,亂月流不禁籲了口氣。

已經沒關系了。拉貝變了很多,已經不同於十一年前她眼裏的家鄉。即使還有些熟悉的街角場景,她也不會再失控地記起不想記得的事了。她已經可以坦然地行走其間,不被回憶和痛苦滅頂。

涼風裏,她伸了個懶腰,起身。遠處的官道又出現了幾個進城的身影,亂月流原本沒有在意。但當他們越走越近時,亂月流忍不住停下腳步。

四匹純褐色的漂亮的馬踏著優雅的步伐,拉著一個足以塞入七八個士兵的飄著錦帛和絲帶、裝飾著流蘇和彩鉆的八角大轎,一個身穿羅綢褐衣的車夫一手拿著糕點一手心不在焉地牽著繩;馬車後面,四個大漢輕松地扛著一個即使在夜裏也看得出色彩繽紛的四角轎子,似乎裏面沒有人或東西,純粹是主人家就愛大老遠隨身帶著這轎的;再後面,是三四個較普通的馬車,車上各有兩個仆役駕馬,似乎馬車只拿來放行李。

亂月流在吃驚之餘使勁思考著,到底是哪戶富家會在這種陰晴不定的天氣來到默默無名的拉貝。

穿羅綢的車夫看到了亂月流,見她獨自一人,便熱情地招呼起來。

“小妹!跟家裏人走散了嗎?是不是要進城啊?一起啊!”

甚至不用問過轎裏的人,可見主人家作風之散漫。

亂月流搖頭。

“不用。”

“哎喲不用怕我們的!小妹,你叫什麽名字啊?”

亂月流猶豫了一下。

“亂月流。”

“哦哦,這名字很好聽啊,亂……咦,跟月城的女龍騎士同名啊!”

亂月流僵了僵,正想告訴他時間不早了趕緊進城,卻聽見轎裏傳出兩聲咳嗽。

“亂月流……”

很輕緩,帶著些不可置信,是亂月流不熟悉的聲音,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亂月流的心臟仿佛被揪住。早已模糊不清的十一年前的某個孩子,驟然躍入腦海。腦子轟地一聲仿佛被法術引爆了。亂月流氣息不穩地倒退半步。

艱難地將目光膠著在放下的卷簾上。因為目不轉睛,所以亂月流看得明明白白。一只修長幹凈的手撩起卷簾,月光和馬車邊橘黃色的燈光將他的臉照亮。很少見的淺金色頭發,由色澤溫潤的上等玉冠挽得一絲不茍,略有些蒼白的膚色,平直的眉,平靜無波的蒼藍色的眼眸隱藏在卷翹而濃密的睫毛後,英挺俊秀的鼻,和略薄而方正的唇。

那個記憶裏相似的少年,那段以為永遠不會再回顧的過去。

一時之間亂月流的心裏塞滿無數感觸。他長大了。他回來了。我也要回去嗎?

強烈的抗拒感讓亂月流皺了皺眉,她定定地看著眼前清逸的男子走下馬車,看著他試探地往前邁了一步,看著他啟唇,正要出聲——

然後,她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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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

是夜晚。適應了暗淡燭光之後,亂月流看清楚自己正躺在床上。她輕巧地起身,披衣,撩起放下的疊幔,繞過屏風,緊閉的門外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

“……可是這樣突然昏厥肯定事出有因,如果不仔細檢查……”

“蘿拉大人,”

亂月流忽然一陣頭暈,腿一軟坐倒在地。門外那個溫文爾雅的聲音頓了頓,又接著說道。

“騎士大人已經囑咐我通知身在月城的專屬醫師了,想必這不是突發的病狀,在下認為最好等專屬醫師趕到,給出確切的診斷,而此時羅拉大人以及其他醫師的診斷都有可能讓外界議論紛紛。”

白發的蘿拉拄著拐杖,無可奈何地盯著面前這一身貴氣的公子。半夜用四角綴著幾疊金鈴、金線銀絲纏繞織就的大轎將暈厥的亂月流大搖大擺地從駐軍府正門送了進來,一時間駐軍府的將士們手忙腳亂,騰空房、找醫師、通知大院管事以免擔心、對著這個來路不明的公子盤問事情經過……事情已經有些忙亂,這位公子卻仍守著門口,不讓醫師進去。

他說他曾與亂月流騎士有公事上的往來,此次來拉貝游玩,看到身體不適神志不清的亂月流。他按照亂月流暈倒前的指示,派人到驛站發了往月城的信,因為不知道亂月流騎士具體的住址,所以送到了駐軍府上。

雖然整個過程巧合得讓人起疑,可短時間內沒法調查清楚,駐軍府也只能選擇相信。幾個時辰過去,天邊泛起熹微的晨光,亂月流仍然沒有蘇醒,眾人越來越緊張,於是請了德高望重的醫師蘿拉來,卻還是被這位布蘭特公子勸住了。

蘿拉正要說些什麽,卻聽見房內一陣響動。接著,亂月流打開門走了出來,紫色長發披在身後,眸若明星,薄唇微抿。她看也不看布蘭特,向蘿拉歉然地笑道。

“讓蘿拉醫師費神了。我會在近日的會議中說明此事,請勿擔心。”

“亂月騎士,請讓我為您診斷一下……”

“不勞煩了,並不是什麽大事。請讓我帶您到正堂,找人送您。這邊請。”

亂月流依然淺笑著,稍點了下頭就轉身往正堂走去。蘿拉疑惑地看了看布蘭特,發現他只是靜靜地註視著亂月流的背影,對她顯而易見的無視既不惱怒也不窘迫。搖搖頭,她示意身後兩名徒生,一起跟上亂月流的腳步。

雖然布蘭特行為如常人,與人說話時也似乎是看著對方的眼睛,但是根據她的判斷,這位布蘭特,是個盲人啊。

雙眼雖然靈活,卻始終缺乏生機活力,面部表情都是淺淡而微小的幅度,但是身形健朗,肩部平厚,站姿紮實,行走協調,談吐溫文,氣質如玉,恐怕不僅僅是個興之所至四處游覽的富貴人家。擡眼望望前面領路的亂月流,雖然有些柔弱,卻端正踏實,健步如飛,氣勢不輸任何戰將。

月城才人輩出,但依靠人類的癡嗔妄念而日益壯大的鬼族,這個毒瘤還是陰測測地貼著這個美麗的國度。思及此,蘿拉在心裏嘆了嘆。

※※※※※※※※※※※

送走了蘿拉和其他特地趕來的醫師,亂月流回身,望著一群瞠著眼睛的士兵,勉強地笑了笑。

“騎士長!您到底咋了?”

一個人發問,引起更多鬧哄哄地詢問。亂月流做了個停的手勢。

“這是一個意外。但是不會影響什麽。我可以保證這不會再發生。但要提醒你們的是,在實際操練和行軍過程中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每個人必須堅守崗位,清楚自己的職責,無論發生什麽突發狀況,排第一位的永遠是完成任務。”

士兵們互相瞅瞅,響亮地答了“是!”。

這時,又一個楞頭楞腦的士兵冒了一句。

“可是騎士長!那個公子哥兒又是個誰啊!”

氣氛突然冷了下去。亂月流本身沒什麽表情的臉不知道為什麽又染了一層寒霜。士兵們一哆嗦,匆匆忙忙離開了。一時間正堂空無一人。亂月流無力地撫了撫額。終於,該出現的還是出現了。在拉貝城最不想見到的人。布蘭特。

卡倫王國最大的商會“米德蘭諾”是由埃克維爾家族世代承襲的,擁有上百年的歷史,在抵抗鬼族侵略、發展月城經濟等方面都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是以誠信和熱忱聞名的商會。第五位繼承人與夫人育有二子,大兒子機敏聰慧,小兒子善良樸實,本是何樂美滿的一家。但不幸的是弟弟幼年遭劫,十年後才被找到。可惜弟弟當時十二歲、因顛沛流離而致雙目失明,埃克維爾家族也物是人非,父母雙亡。已成為“米德蘭諾”董事的哥哥非常疼惜弟弟,遺憾的是所尋到的名醫都對弟弟的眼疾無可奈何。但在名醫的指導、哥哥不惜千金的調理、弟弟本身不懈的努力之下,弟弟習練心法,對外界有敏銳的感知,除了不能視物外起居行走與常人無異,還有繪畫的天賦。弟弟未曾在商會擁有實權,僅有個掛名的副董事頭銜。平日深居仙境森林的庭院,但也愛四處游山玩水。仗著商會深厚的財力支持和威望,無論到哪裏都是帶了一群人,深怕別人看不出他是富家子弟似的。

哥哥叫洛克,弟弟,便是布蘭特。

亂月流一邊走向自己暫住的房間,一邊頭痛如何面對布蘭特。畢竟,是舊識啊。

房間門口已經沒有人,亂月流疑惑,是他自己悄悄走了?正想找人來問問,卻見本該沒有人的房間裏走出一個華服侍女。她笑著朝亂月流行了一禮。

“亂月騎士請進,我家公子正在裏面。”

亂月流遲疑地走進去,就見布蘭特手持茶杯怡然自得地背對著門口。除了領她進來的侍女外,另有三名華美的侍女靜立在旁。聽到有人進來,他側頭微笑,說了句“請坐。”那樣淡然的模樣,似乎他才是這間房間的主人。

亂月流頭上隱隱地冒出黑線。似乎發現亂月流沒有動,他轉了身面對著亂月流。

“怎麽,不是應該有話對我說的麽?歡嗔顰兮,你們四個先出去。記得……把門掩上。”

“是,公子。”

四名侍女神色如常地出去了,而且還真的帶上了門。亂月流一時無語。

“亂月騎士身體無恙嗎”

瓷器輕碰桌面的聲音讓亂月流正了正神色。布蘭特已經坐在小圓桌邊,正對著亂月流。他有雙漂亮的藍色眼睛,因為空洞,反而顯得澄澈幹凈。亂月流沒有沈默太久。

“昨天的確勞煩了。這麽個意外,想必公子也很困擾。在下不好打擾您回府休息。改日必送厚禮道謝。”

亂月流回身走向門口。布蘭特為自己倒茶的動作卻沒有停,他輕笑了一下,說道。

“別這麽見外嘛,畢竟。”

倒茶的聲音止住了,燭光閃動了一下。

“好久不見了,涅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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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月流伸向虛掩的門的手沒有停頓,拉開門,轉身。

“請。”

布蘭特嘆口氣起身,走了出去。

一名仆役急急忙忙地走過來,看到布蘭特便停下來行禮。布蘭特和風般的微笑讓他也不禁想翹起嘴角。他靜立一旁,垂首等布蘭特一行人走過,隨即輕快地去往亂月流所在的客房。門邊一襲淡青身影,仆役正喊了聲“騎……”卻立刻噤聲了。

媽呀!誰惹了亂月騎士的!只見她直直地站在門邊,眼裏似有千萬道利劍,面若寒霜啊!小仆役抖了抖,連忙低眉順眼恭恭敬敬地開口。

“報告,三位將軍巡完回來,知道亂月騎士醒了,想來看看。等您批準。”

亂月流楞了楞,想想這一“看看”就非得解釋一番,還要商議一下不可,便揮了揮手。

“跟他們說明早再見。若沒有什麽事非得現在報告的就各自休息去。明早會議照常。”

“是。”

仆役邊飛也似地遠離邊哆嗦。最年輕龍騎士果然不是蓋的。剛病愈就能有這麽強的殺氣!但是,是誰惹的?難道是剛剛那位好看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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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掩實之後,亂月流直接坐到了地上。

涅朵。真的……很久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了。

傳月之女神創世之初賜福七女。後來,七女的名字被當成美好的祝福,漸漸成為民間女子常用的名或姓。“亂月”自然也不例外。

十歲選擇成為士兵時,她已經由嘉達賜名成為“亂月流”。人們以為亂月是姓,流是名,實際上,都不是。她原來的名是涅德嘉蘭,親人和好朋友叫她涅朵。

恍惚中似乎回到幼時深深的院子。也許轉身開門,就能看見一個棕發的婦人和紫發的男子挽著手,對她溫柔和藹地笑。也許他們會開口,指指門邊,她便會看見一個藍眸的男孩站在那裏,手裏是她昨天落在他家裏的畫架。

深吸一口氣,避免自己就這樣跌入回憶,亂月流在房間裏檢查了一下便離開了。

回到軍眷大院,人們又不免關心一番。亂月流再次強調了自己已經無事,才得了空閑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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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

亂月流邁入會議室,全場安靜了一瞬,又立刻吵吵嚷嚷地向她詢問起身體情況來。亂月流楞住,望著數量陡然增多的人群。三位將軍的隨屬似乎多了些、其他拉貝當地的官員也活躍了不少、還出現一些並沒見過的人。她有些頭疼地擡手壓了壓,入座,其他人只好暫時斂語,一個個坐下。

早會的慣例是按官階和座次來匯報本周進展和問題,共同探討接下來的具體措施,亂月流說的話應該最少。翻了翻面前的綱要,亂月流心中大概有數,示意第一個開始。左首位的陸將軍起身。

“上周會議時諸位達成共識,在保證防禦力度充足的前提下增派人手支援損毀地區的重建,這周,三百精兵已經到達點水、弘門、青魚街三處協助各方面的重建。昨天他們正式到崗,目前沒有什麽問題。最後,請問亂月騎士,您昨天出什麽事了?”

“……我昨天只是突然暈倒了,正好有人送了回來,現在已經沒事。這與公事無關,好了下一位繼續。”

“由我率領的分隊按照計劃探索了神殿附近的山嶺。並未發現鬼族窩點。詳細報告已出具,敬請查看。最後,請問亂月騎士,您暈倒的原因是否查明?”

“……”

“接下來是我。昨天完成的例行檢查中,軍隊糧草、衣物、馬匹和武器四個方面沒有什麽問題。而根據暗訪,軍營附近的百姓生活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內需司出列的采購單已在各位桌上。最後,請問亂月騎士,送您回來的人是可信的嗎?”

“……”

在最開始的三位將軍的現身示範和亂月流並沒有明顯反對的默然表情下,接下來所有發言人在簡單陳訴並且提出建議之後總是以“最後,請問亂月騎士”做結尾。亂月流有點哭笑不得地聽著這一圈共十幾名發言者的疑問,和接受其他未發言者膠著在她身上的目光。她才知道,多出來的人大部分是為了來表達他們熱切的關心。甚至並不參與決策的安民委員會等民間組織也派代表列席。他們作為拉貝城守的隨屬跟來,所以亂月流會前並未被告知。

最後一位發言者結束之後,應該是針對性探討時間,但今天沒有人開始說話,都齊刷刷看著亂月流。無奈,亂月流起身,鞠躬。

“非常抱歉,看來末將的確給各位的工作帶來影響。事實是末將獨自練習時,因太急於求成,反而……咳,暈倒。可能稱為老毛病有些誇張,只是時有發生的事情而已。近日末將的醫師由月城發來信,說明了可能的原因,末將會多加註意。顯然這並不是軍隊各位或拉貝各局的過失,也並不是鬼族所為或其他什麽人的陰謀。至於送末將回來的人……”

說到這裏,亂月流忽然覺得氣氛變得詭異。原本已經很安靜的會議室裏突然陷入一種怪異的躁動。默然的人群望向她,眼裏的求知欲更甚。頓了頓,亂月流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送末將回來的人,雖然交情不深但是可以信任,他曾與末將有些往來,是末將的舊識。雖然非常感謝各位關心,但是要說明這件事與此次會議無關,與接下來及以後的任何討論、措施、決策無關。希望各位將註意力轉到正確的方向,此事無需再提了。”

見到沒有人再說話,亂月流才接著說道。

“那麽,米切爾大人,請就剛剛各位所說的近期天氣變化問題談談。謝謝。”

接下來的例會才算恢覆正常。

亂月流覺得好生奇怪,她暈倒是在靜謐的半夜,布蘭特又是將她直接送到駐軍府。那麽最先知道和唯一知道的應該只有駐軍府。而駐軍府的人傳消息時當然懂得拿捏分寸,說給誰,怎麽說,都是經過思量的。怎麽這才一天,就好像已經滿城風雨了?

其實仔細想想也不意外。亂月流本身是個話題人物,一舉一動都有人註意到,盡管一年多過去,拉貝對她的好奇就算減淡了那還是有的;再者一個駐軍首領暈倒,不僅軍隊高度重視,對普通人來說也很有懸疑色彩,人們紛紛猜測是勞累過度、夥食不好還是什麽,而亂月流還是個年輕女子,更讓民眾疼惜,因此拉貝的地方官員和民眾在自責照顧不周的同時更下定決心要弄清這件事;最後,亂月流無論如何想不到的一個原因就是,她是被布蘭特橫抱進來的。

具體發生了什麽已經不清楚,當時在場的人說,布蘭特那個富麗堂皇的轎子到了駐軍府門口,還說裏面是暈倒的亂月流,看不慣這種花裏胡哨的東西的士兵首長推說三位將軍不在,不讓轎子進去。又怕轎子裏有什麽玄機,不肯撩帳子去看。雙方交涉了幾句,就見布蘭特轉身鉆進轎子,不一會兒,抱著亂月流出來。後來,在駐軍府的人和周圍看熱鬧的民眾幾百雙瞪得死死的眼睛下,布蘭特讓兩名侍女前邊領著,兩名後邊護著就泰然自若地抱著亂月流進府了。

這是大夥兒異口同聲的事情大概,而具體的細枝末節經過不同的闡述已經產生不同的色彩。但亂月騎士畢竟是月城派來的駐軍首領,而且拉貝人民也知道流言傷人又傷己,萬一亂月騎士一怒給誰治了罪,就算她不治罪,這種多少有點毀人名譽的流言也挺缺德,於是人人絕口不提那些暧昧傳聞,連那位公子的事也只敢旁敲側擊地問一下。所以亂月流怎麽也不會想到還有這一出。等她知道的時候,那是很久以後某人說漏嘴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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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像以往跟隨龍騎士團四處奔波的勞累,但要處理的事仍然繁雜而傷腦筋。亂月流名義上只是駐軍首領,但政、經、文、軍各方面的重大變動都需要她審批。早會結束,接下來的日程也與平時沒有多大區別了。亂月流走向辦公地點駐軍府,三位將軍與她同路。陸將軍笑著與亂月流攀談起來。

“似乎是工作做得不錯得到肯定,驛站傳來消息,下個月可能會有另一位首領到來,亂月騎士重回月城大概是不遠以後了。”

“不一定。沒有正式公文的話,一切尚無定論。”

“是。”

“對了,駐軍府財政管理是由凱德將軍負責吧,給布蘭特公子的謝禮由你打點一下送去。”

“這是當然。大人什麽時候有空呢?”

“我不出面了,你負責就好。”

“這……”

凱德將軍有些為難。按照禮數,亂月流應該親自登門道謝,畢竟人家大半夜地把人送回了府,僅派屬下表示感激顯得有些高傲了。而且布蘭特是米德蘭諾的副董事,雖無實權,卻深受董事重視。這個在全國舉足輕重的商會如果稍感不悅,想在拉貝重建過程中添些阻礙,簡直易如反掌。亂月流輕瞥了眼欲言又止的凱德將軍,知道他心中所想。

“凱德,你覺得,拉貝既非富貴重鎮也非貿易樞紐,布蘭特公子為何來這兒?”

“什麽?這,傳聞布蘭特公子喜好四處行走,游山玩水,在這兒稍作休憩或是欣賞美麗風光什麽的都有可能啊。”

“的確。但你可知道半個月前米德蘭諾在北疆城購進大批布匹?”

“屬下不知……”

“這只是登在小報上的一則簡單消息。消息本身無甚特別,但是此時布蘭特來到擁有多出許多駐軍的拉貝,說不定是要和我們做生意呢。”

“大人是說,他們有意提供我們的軍服?”

“我也只是這麽猜的。布蘭特是掛名副董事,可能只是來打打頭陣,不必太在意。駐軍的吃穿用度你最清楚,因此讓你負責。”

凱德將軍恍悟。亂月流的“猜”,其實差不多等於確定一半。軍需方面的確一直他來掌管,也比較清楚。亂月流雖然權力大,細節卻很模糊,而且正因為她可以操控很多方面,所以不適合直接接觸潛在的商業合作夥伴,以避“官商勾結”之嫌。而從長遠角度看,三位將軍是長期駐守的,由他們親自參與培養合作關系,未來亂月流調職時,工作交接就會方便很多。敬佩亂月流深思熟慮之餘,當下便毫無異議地領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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