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鵲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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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用趙叔叔的話說:“春天,原野上的冰川剛剛消融,土地松軟,溪水潺潺,又到了交配的好季節。”

所以,草長鶯飛的時候麽,妖怪橫行也是非常正常的。

再所以,小道士們集體向妖怪聚集的地方集中火力開火也是很正常的。

再再所以……

等等,說了半天,妖怪到底在哪啊,你說書能不能把背景介紹清楚一點?!

看前文,看前文!

這是春天,是交配的好季節,所以麽……

妖怪是一定在青樓裏了。

小道士們打架打得火熱,捉妖捉得火熱,於是,妖怪們又不幹了。

不就是吸個陽氣麽,用得著這樣麽?!

妖怪們層層上報,經過種種政治系統的運作,這個小道消息終於傳到了妖王的耳朵裏。

妖王在春季是非常清閑的,因為大家都忙著傳宗接代,所以鬧事的幾率非常的小。對於一個妖王來說,日常生活除了處理鬧事就是後宮生活。可惜現在並不是他這個物種的發情時間,所以他的生活就只剩下了——剔牙,和閑的蛋疼。

這個消息在妖王的心中激起了千層浪,激動得幾乎要把佩劍一揣,撩袍子擡腳就走。但是他身為妖王,必須在別人淡定不了的時候淡定,淡定不了也要裝淡定。

於是,他用幾乎顫抖的手端起茶杯,垂下眼簾說:“什麽門派的人參與了?”

小狐妖憤憤然:“都是清風觀的,就他們最閑!”

“那廢話,人家練的是禁欲心法,又不發情。”某堂主白眼。

“哼!”小妖依舊憤憤然。

“行了行了,既然都求到本王頭上了,便去看看也好安撫民心。”妖王揮揮華麗的袖擺。

於是乎,我們的妖王大人踏上了晃晃蕩蕩的收拾小道士的征途。

春光正好,花紅柳綠宴浮橋,還是那句話——正是交配的好季節。

我們的故事,就從這裏開始。

鵲橋波裏出,龍車霄外飛。

妖王到達花溪樓的時候,正是傍晚。烏金西沈,玉蟾東升,妖氣正漸漸浮上來,包圍著巨大的花樓,在五彩斑斕的綢緞上,添上一股神神秘秘的紫色。

妖王瞇著眼睛仰望飛檐樓閣,彩紙糊著的窗戶上嵌滿各式人物的剪影,熱鬧地動作著,有喝酒的,有彈唱的,有投擲的,看得妖王心裏很是癢癢。

呼——好想跟他們一起玩!

他在樓下楞了半晌,妖氣便更加濃上幾分,似乎連人們的吵鬧聲都遠了,隔著厚厚的霧氣,看不真切的樣子。這時幾抹銀白的光芒劃破夜空闖進了樓閣之中,迅速地消失不見。

來的好快!

要不是先接到了消息,妖王幾乎要以為清風觀的道士們也是來買春的了。

廢話不多說,既然敢在他面前動手,那一定是抱著丟掉身上某器官的決心來的了。

妖王大人飛身而上。

花樓裏面居然比外面還要熱鬧,中空的樓閣是用巨大的柱子支撐的,妖王大人又花時間稱讚了一會凡人的智慧,才順著妖氣減弱的地方隱了身慢慢走去。

一間屋前封了清風觀標志性的封印,妖王伸著脖子看了一會,突然不想進去了——級別好低的道士,真的值得進去麽?

拿出一根牙簽剔牙,剔了兩下之後,妖王決定使用更先進的辦法。

手指放到唇邊念咒,嘰裏咕嚕嘰裏咕嚕。

“啊!——”

尖叫聲劃夜空,妖怪們夾雜著道士們從屋子裏互相毆打著滾動出來,妖王一個閃身,一夥人從他身旁抱成團擦過,撞破欄桿跌下了樓。

食指朝著紛紛跌下樓的人們妖們劃出覆雜的十字花,大家陸續分開,整理衣衫自覺站成兩隊。只是還在互相辱罵。

“吸個陽氣而已啊!用得著這樣麽?!”

“你個臭妖怪,吸陽氣還有理了?!”

“臭道士!”

“臭妖怪!”

引起這一切的妖王大人,趴在欄桿上非常好心情地剔著牙,看吵架。

下面的爭論還在繼續,妖王大人收了玉質的牙簽,揮袖:“行了行了,都差不多點!”

瞇著的眼睛像一頭花豹,好像懶洋洋,又好像充滿了莫名的怒氣。

“各位道長,在下且問一句,這幾日可有人被吸陽氣致死的?”

“死的倒是沒有,只是……”一個看起來級別最高的小道士擡頭開口。

妖王從欄桿上躍下,飄降到地面,引起竊竊私語——千年以上的妖怪才有可能不借外物飛行。

級別最高的小道士這下驚訝了:“你是妖王?!”

“正是在下。”妖王大人行了個前朝貴公子的禮,說,“既無致死,便請道長賣小妖個面子。正是春季,道長們也知道小妖們此時不好過,也就睜一只眼閉一直眼吧!”說完又做一個揖。

小道士這下沒辦法了,妖王大人都自稱小妖了,還叫他怎麽辦呢?!

於是他甩甩拂塵,也回個禮:“既如此還請妖王大人多多管教,不要傷人性命吧。”

“小事小事,小妖銘記在心。”妖王再拜,伸手從衣袖裏拿出一個瓶子,塞進小道士手裏,“一點心意,請道長笑納。”

賄賂這種事哪裏都有,更何況小道士開了天眼偷偷一瞄:竟是助於修煉的丹藥數枚。至於功效……你不能懷疑一個妖王的出手大方程度。

於是人群漸漸散了,花樓又開始照常營業。

妖王伸個懶腰正要走,忽然空中一聲巨響。

巨大的仙氣光環幾要形成實體,在半空中猛地炸開來,巨大的光圈像極光狠狠地擴散成圈圈的漣漪爆炸在雕欄之間。雖然不是實體,但是不少妖怪都蹲下來抱著腦袋嗚咽起來。

妖王的頭發就在光暈形成的氣流裏微微撥動著,劃出淩亂的弧線,仙氣漸漸弱了,變成游龍的形狀游進一間屋子裏。

妖們嚇得幾乎不敢動,比起小小的道士——畢竟還在人類範圍,仙人這種沒有節操的存在簡直就是泯滅人性!前朝那句話怎麽說的?

對了:存天理,滅人欲!

妖王大人繼續飛來飛去,飛上樓閣。

一腳把門踹開,痞氣地沖進去,一下楞住了。

纖弱的身影在逐漸變暗的光暈裏舒展開來,伸了一個懶腰,寬大的袖袍裏手指探出來揉揉眼睛,目光慢慢聚焦在妖王的身上,仿佛是有一點困惑。

“師傅?”

妖王大人看著光圈裏的人朝他走過來,忽然跌倒在他的懷裏,擡頭看他,眼底水光瀲灩,不好意思地笑了:“對不起,你看到我的師傅了麽?”

“沒有。”妖王大人很老實地回答。

“嗯……”只是隨便地一蹭,外加一聲很普通的哼唧,妖王大人居然可恥地發現自己某部位發生了可恥的變化!

快下去!現在還不是季節!回去翻下日歷,快!

“你叫什麽名字?”打斷了妖王的胡思亂想,懷裏的人笑得無害。

“先說你的名字。”

“我叫安元子。”

“我叫艾葉。”

此刻,艾葉被一種莫名的情愫集中了,夾雜著一些莫名其妙地要落淚的感覺,即使修煉了三千年,也依然有些事是他也不知道的。就比如這一刻,擊中他的是什麽,他真的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非常非常非常,想把這個小道士拐帶回山,拐帶回屋子裏,甚至可以的話,馬上拐帶到床上,管他是不是對的季節。

很久之後,艾葉才知道,擊中他的這玩意,叫命運,叫姻緣。

待得鵲橋年年度。

安元子一早醒來,啊呀呀外邊已經這麽亮了,連露水都沒有了。床旁邊便是窗子,隔著雕花的窗子,外面的太陽光便反射到安元子瞇著的眼睛裏面。手臂上涼絲絲的,他把手往被子裏縮去,卻感覺冷的地方更加的多,而且還在順著手臂慢慢往腰上蔓延過去,他一下子笑出了聲:“癢!”

低頭一看,卻是一條藤蔓,綠油油地纏在他的身上,還有細小的樹枝不斷伸出來探向那不可告人的地方。安元子一把抓住那亂伸的藤蔓,舉在眼前撅著嘴說:“你原形好醜!”

“啪”的一聲那藤蔓變回了那俊俏的男子,未著片縷地伏在床上,身形彎成一抹人絕彎不出來的妖嬈線條,擡眼望著他笑:“我倒是願意生成櫻桃樹精那般嬌俏的,只可惜生為了藤蔓,倒白白引得你嫌棄了。”

不知道說到了什麽隱晦的話題,安元子的臉一下紅了大半,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瞪視:“你……我今天不要修行了。”

不要修行?!這怎麽行?!

艾葉正食髓知味,喜歡他喜歡的緊,怎麽容得下這種無禮要求?

於是抱了這正推著他下床的人,掀開剛穿上的褻衣動作誇張地壓上去,額頭抵著額頭,問:“你還想成仙麽?”

仰躺著的人一下子嚴肅起來,俏生生的小臉緊繃起來,眼睛瞪得大大的點頭:“要的!”

“要的還在那裏推三阻四,快起來吃早飯!”艾葉給他拉上衣襟,忙忙地出去了。

諸位看到這裏大約是有些納悶的,怎麽就到了艾葉的床上,怎麽就一起修行了?

且說昨夜在花樓,艾葉嘴角口水漣漣地盯著安元子看,安元子也盯著他看,看了許久,安元子黑葡萄似的眼睛都快掉出來了,艾葉才退後一步。心裏已有了一個把安元子騙回去的辦法。

他恭恭敬敬做了一個揖:“小妖拜見道長,小妖乃是江南獵妖族的族長,在此降妖。”

安元子仔細想了想,他的腦子還不是太靈便,但是也不一會就像起了師兄似乎說過江南有一族妖是專門幫助道士獵妖的,與之一同修行的話,可以很快成仙。

他於是擺出一副道士的樣子,將拂塵一甩,說:“我聽聞獵妖一族可與道士雙修的,我正巧將要飛升……”

呵!本來艾葉以為要威逼利誘一番才能叫他挑起這心思,誰想他上來便提,正中下懷。於是他裝出一副極其諂媚的樣子,鞠躬道:“願意,小妖自然願意!”

正在這時手下的一個狐精飛上來敲開門,道:“妖……”

艾葉忙回過神遞個眼色,倒弄得這狐妖摸不著頭腦,只得傻楞楞地聽著妖王道:“那小妖們可都收拾了?”

狐妖不知所雲,卻也知道妖王是別有打算,剛剛的仙氣環誰都看到了,所以都在花樓的大廳裏互相打聽著。他定眼瞧一瞧那站在角落裏打量屋子擺設的小道士,看到若有若無的正在減弱的仙氣,可細細看去卻又覺得這人沒有仙人一般會有的冷漠表情,便覺得妖王也許別有深意了。他悄悄關了門退下,門合上的剎那只聽到妖王冷艷的聲音帶著一點諂媚地說:“不如到小妖府上休息,再做修行打算。”

“好吧。”那小道士的聲音輕快美好。

艾葉一看便知這人是剛剛出觀的小道士,至於身上的仙氣……那只能說明他的道觀後臺很硬,估計不是奈何觀就是真行觀,多的他沒有細想。並不是因為他不謹慎,只因為仙人級別的道士,他當上妖王的時候都是一一拜見過的,再說也沒有一個道人這樣年輕的。

看他周身氣息很是純凈,這樣的道士最適合艾葉這種藤蔓精進行雙修,而且這家夥根本不知道雙修是什麽,估計男女之事也是不知道的,更別提男男。這簡直是天上掉銀票——絕不可能的好事哭著喊著掉到了自己懷裏。

於是他立刻以“雙修不易推遲”為由把安元子騙上了床。

果然不出他所料,這家夥不知道艾葉為什麽解他的衣服,也不覺得這樣有多麽尷尬羞人,也許潛意識裏有所察覺——一張臉紅了個徹底。正因為純潔,正因為不懂,所以才更覺得誘惑。

於是這個晚上我們的妖王艾葉大人真是痛並快樂著,險些失血過多而亡。

早上捂著鼻子吃了早飯,正是春末夏初,江南已經能夠熱得死人,動一下都熱得受不了,更別提吃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餛飩了。於是吃了早飯,安元子又張羅著想要洗澡。

這下又苦了艾葉——大白天修煉實在是有違常理,他又不是那些欲望旺盛的狐妖蛇妖,拉不下這張老臉去青天白日下求歡。可是安元子不知怎麽的,手腳一直不大靈便,像是睡得很久的人有一點僵硬的樣子。艾葉只好服侍著他洗澡。

想他妖王艾葉“征戰”花田許久,沒有一個讓他這樣低聲下氣地伺候的,他並不覺得有什麽掉面子,大約是因為植物精生性溫和的關系吧——雖然這話讓人聽到一定會笑掉大牙。

一個澡洗完,滿屋子都是水,幾乎要漫過竹屋低矮的門檻,艾葉給安元子扇著大蒲扇:妖力驅動下插在門簾上自發地扇著,自己在屋子裏撅著屁股收拾著洗澡後的殘局。

艾葉擰了一把手巾伸進領子裏摸了一圈,邊抹邊走出來,安元子正歪著腦袋研究那把扇子。因為穿的是綢緞衣裳,衣襟順著滑膩的肌膚溜到了一個肩膀下邊,紅紅紫紫的吮痕便一覽無餘了。

“咕嘟!”艾葉很大聲地咽了一口口水。

“你渴麽?”安元子舉著一個茶壺站起來,濕漉漉的頭發於是粘在雪白的膀子上,色氣四溢,然而他渾不自覺。

這也不算什麽。

艾葉攥著已經被抓成爛鹹菜的手巾告訴自己。

“呼……”安元子似乎也發現了自己肩膀上的不妥,於是眼睛盯著艾葉把衣服揪起來,另一邊卻又飄飄然掉落下去。

這一下滑的“淋漓盡致”,半個胸膛露了出來,廣玉蘭花瓣似的肌膚刺瞎了妖王艾葉的眼睛,以及理智。

蛇妖似的急色地撲過去的時候,他想:去他媽的大白天不能修煉!

院子一腳的藤躺椅,搖搖欲墜,“啪”得碎裂了,癱倒在地上。

滿園喧鬧,滿園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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