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關燈
老婆累了,這還不緊急?

夏千沈目睹了「有錢可以為所欲為」這件事。

這次川藏拉力, 杜源給他配備了極致專業的維修隊,幾乎全是大工水平。

而且人數有優勢, 一波人白天修, 一波人夜裏修,無縫銜接24小時。

當翼豹再一次出現在夏千沈面前, 不啻於脫胎換骨。

維修工很客氣,像是4S店的銷售, 對夏千沈說:“夏先生, 避震懸掛重新換回了麥弗遜, 發動機爆缸也換了一個全新的一模一樣的OS發動機, 15寸輪轂, 下個賽段更穩妥, 對了,上個賽段因為工作失誤導致胎壓過低的那位員工,已經蒙羞返回A市了。”

夏千沈:“啊,其實也……”

“不。”維修工說,“賽車出問題, 在賽道上會出人命, 他應該為自己的失誤負責。”

“好的。”夏千沈沒再說什麽,坐進翼豹圍著維修車跑了兩圈, 已經幾乎沒有任何問題。

SS3的發車點在格爾木, 從烏蘭縣出發前往格爾木,驅車五個小時後,在格爾木休息一夜。

維修隊補充物資, 在當地車廠購買消耗品, 汽油機油剎車油這些, 賽車手們也需要購買運動飲料和一些常用藥品。

逛超市的時候鐘溯買了點巧克力,查看生產日期的時候,忽然臉上被人啄了一口,他偏頭看過去,兇手假裝無事發生在看另一個牌子的巧克力。

這排貨架只有他們兩個人,夏千沈偷親完立刻扭頭去放飲料的冰櫃。

賽期不好做什麽,回去酒店後兩個人靠在棉被裏聊天。

鐘溯跟他講孤兒院是什麽樣的,二十幾個小孩兒住在一間宿舍,就像幼兒園午休那樣,只不過全天都在那裏。

夏千沈呢,跟他講講紐北賽道,說著,就說到了高三臨畢業那會兒。

其實到這裏鐘溯已經不想讓他說了,在扯開話題,講娜娜跳槽的事兒。但夏千沈沒讓他掰走,繼續說了下去。

“一直到高考前半個月,我都很淡定,因為事實上,班裏那些人打不過我,陰陽我,我會揍他們。”

“而且你記得那個川崎H2模型嗎?送我模型的那個小混混,他也來學校幫我出過頭,為此我媽去了好幾趟班主任那兒。”

“所以我支撐到高考,是完全沒問題的。問題在於……高考前一周,我出事了。”

鐘溯偏頭看著他,伸出胳膊讓他靠在自己懷裏,掌心撫著他的頭發。

“那會兒……我們學校,高二也開始上晚自習了,有個男孩兒來跟我告白。”

鐘溯警惕了起來。

夏千沈接著說:“我不想談戀愛,但那小子吧,天天晚自習不上來高三追著我說話,被我們班那幾個崽種發現了。”

“他們欺負不了我,就去欺負那小男孩兒。”

“就是一些下三濫的手段,發論壇啊,去高二教學樓貼一些……標語啊,打油詩啊。”

“我總不能看著吧,叫了川崎H2模型大哥把那幾個崽種把他們……嗯……他們在住院部放了個高考假。”夏千沈笑了,“我呢,背了個大處分,糾結了校外社會人士嘛,你明白的,我媽才帶我去德國。”

鐘溯聽完,望了他一會兒,說:“好帥哦。”

“是吧。”夏千沈揚著嘴角,“英勇無比夏千沈。”

鐘溯和他蹭了蹭額頭。

這一晚平和地過去,次日,驕陽高懸,SS3準備出發。

已經完全修覆的翼豹今天的狀態也相當好,夏千沈在等待區暖胎,鐘溯在副駕駛整體又過了一遍路書。

這時候隔壁車隊的領航非常不好意思地跑過來,說:“鐘溯啊,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路書,我的本子昨晚摔水裏,有一頁飄走了……”

鐘溯當然是借給他,然後發生了這樣一段對話。

那位領航員謄抄走他缺失的那一段後,說:“我家車手昨天賊牛逼,所有人都磕了一下的那個彎,他沒磕。”

“哦——”鐘溯一下就知道了是哪個彎,正是夏千沈把右側車身甩墻上的那裏。

於是鐘溯回憶了一下那個彎道的情況,說:“確實,那個彎的剎車點太刁鉆了,而且前車會在路上掉東西,你們沒磕,是挺牛逼的。”

“是吧!”

然後是一段炫耀。

“是啊。”

鐘溯跟著誇讚牛逼。

回到翼豹上之後夏千沈問你倆聊啥呢,鐘溯如實相告。

夏千沈聽完,“靠,那個彎他們居然沒磕?直接過了?牛逼。”

“嗯,有點東西。”鐘溯說。

倆人在車裏把隔壁車手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後,隔壁車手和領航員去到發車線,接著那位車手就被因果律武器中傷,SS3沒跑出十公裏就退賽了。原因是引擎室起火。

——

SS3發車。

“自檢。”鐘溯說。

“胎壓正常,汽油壓力正常,機油壓力正常,水溫正常,偏時點火2。”

“排氣管溫度正常,自檢完畢,準備就緒。”

從格爾木出發,往南至玉珠峰,六千米海拔,昆侖山東段的最高峰。川藏高原拉力賽從這裏開始,海拔幾乎不會再低於三千。

今天的賽前體檢也相當嚴格,有幾個人因為體檢不合格被迫退賽,高海拔的凍土冰川路面,今天賽會在危險路段配有急救車和吊車,頭頂上的直升機依然在進行實時直播。

“起步準備。”鐘溯跟著倒計時器倒數,“五、四、三、二、一。”

230公裏的賽段,對賽車手和領航員來說都比較艱苦,精神和體力的雙重壓力,還要專註力持續高度集中。

從格爾木南郊發車,記者們鏡頭劈裏啪啦的聲音瞬間被拋在車後,翼豹很快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中。

一路順利抵達玉珠峰段,沿途各種各樣的賽車在賽道旁邊因為故障無法繼續比賽。

這個賽段,賽會給的難度是「中等」。

冰川路面有13公裏,翼豹的胎是拉力胎。

沒有換加強胎,這次是兩個人共同的決策,配合了這麽久,鐘溯認為以夏千沈的控車,可以上拉力胎。

“註意地滑。”鐘溯說,“收油壓冰,前500直線。”

夏千沈收油退擋,“感覺還行,沒有我想象的滑。”

“10米石頭。”鐘溯見他偷偷進了一擋,笑笑,“畢竟川藏北線之王,100米右5,切彎。”

冰川上氣溫低,空氣含氧量低。這裏比昆侖天路的海拔要高很多,夏千沈殺氣騰騰,進了一擋後覺得冰面不過如此,遂又進一擋。

鐘溯看了眼,沒阻攔他。夏千沈雙手扶方向盤,目光如炬,整個人處在極度認真的狀態,仿佛四周一切都被虛化,他只能看見這條賽道。

他在使用油門和方向配合著四個輪胎的抓地力,鐘溯不再給他任何駕駛建議,而是緊盯著前路,告訴他多少米躲什麽路障。

最後維修工說,我們是這個賽段最快的。

雖然機油冷卻器在冰川上因為一處冰面融化,翼豹壓水側滑裝了石頭而破裂,但這點小傷對翼豹來說不足掛齒。

它也已經是一位經驗豐富的選手了。

日暮西沈,維修工們把翼豹拖進維修站,依然是那個熟悉的,汽聯統一提供的鐵皮倉房。

另一邊,汽聯的工作人員喊吃飯,這個賽段的終點附近沒什麽村鎮,汽聯從老遠的地方訂了輛餐車過來。

夏千沈看著維修站裏被升起來的翼豹,說:“其實有時候我還挺想給它遞根煙的。”

鐘溯笑笑,“會不會太滄桑了。”

“有點。”

——

SS4的發車點在兩百公裏外的風火山,並且從這裏開始,正式進入可可西裏核心保護區的邊緣。

在汽聯的搭帳篷裏吃完晚飯,大家原地紮營,雖然是可可西裏的邊緣,但對夏千沈來說已經夠了。

晚飯後,他爬到維修車後掛車廂的車頂,抽煙。

當時鐘溯在支帳篷,汽聯的工作人員跑過來,說:“你家賽車手在抽煙!”

“啊?”鐘溯疑惑,“所以呢?”

“保護區禁煙!”工作人員說,“去管管!”

鐘溯踩著維修車頭的輪胎面翻上來,“保護區禁煙。”

“哦。”夏千沈把煙碾滅,“沒聽說啊。”

“我也剛聽說。”鐘溯在他旁邊坐下,“累嗎?”

夏千沈深吸了一口可可西裏的空氣,然後閉著眼睛吐出來,“累了。”

鐘溯趁他閉眼的時候覆上來吻了他一下,然後說:“哪兒累,我給你揉揉。”

“好小子。”夏千沈直接在車頂躺平,“腿,腰,肩膀。”

鐘溯在他小腿肚上揉著,手法嫻熟,恰到好處,揉的夏千沈從躺著變趴著,也不嫌車頂臟不臟的了,主要是太舒爽。

“往下點。”夏千沈指揮他,“對,那兒酸死了。”

按摩這種事在普通人進行起來沒什麽技巧,患者指哪兒他揉哪兒,畢竟荒郊野嶺沒得選,夏千沈很快就不出聲了。

他太累了,盡管兩百多公裏的賽段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但該累的還是累。

日落之後高海拔地區迅速的開始降溫,鐘溯讓他起來回帳篷裏,他耍賴不動。

夏千沈說:“不想努力了。”

鐘溯笑笑,“那下個賽段我開?”

“緊急情況下領航員才能代替車手駕駛。”

鐘溯說:“老婆累了,這還不緊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