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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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被凍僵了,她全身都冷得像冰。殘顎疈曉

但修皓,他的胸膛卻依舊溫暖,他仿佛絲毫不受狂風的影響。

修皓把游艇開到了一座小島,他把游艇停泊在了一處港灣,跟著便下了船,不見了蹤影。

見到修皓下船,蘇小米立即抓住了輪盤,如果她現在把船開走,那麽修皓就得呆在島上一陣子,他沒那麽快發現她。

但她很快懊惱地發現,修皓拔走了鑰匙。

四周的海風越吹越猛,蘇小米無可奈何地下了船,她可不想活活凍死。

下了船之後,蘇小米跟在修皓後面,踉踉蹌蹌上了島。

她發現,這似乎是一個孤島,四周到處是茂密的樹叢,一些綠色的眼睛在樹葉裏閃爍,讓她不寒而栗。

她加快了腳步,鋒利的樹葉割破了她的皮膚,但她顧不得這些,如果她不趕快跟上修皓,她怕她會迷路。

修皓雖然走得飛快,但他時不時會放慢腳步,因此蘇小米總能看見他,樹叢裏面隱隱現出了房屋的一角,蘇小米仔細看了眼,那是一棟四面玻璃的海景別墅。

修皓走了進去。說來也怪,看得見修皓的時候,蘇小米只覺的四周靜謐陰森得恐怖,但看不見修皓的時候,什麽聲音都冒了出來,有咕咕的貓頭鷹叫,呼哧呼哧的野獸喘氣聲,還有一些蘇小米根本分辨不出來的嘶嘶聲。

蘇小米一身冷汗,她跑了起來,跌跌撞撞地沖進了別墅。

裏面燈火通明,海風吹拂著白色的窗簾,沒有修皓的影子,蘇小米的心跳開始加速。

蘇小米推開了客廳的大門,她松了一口氣,修皓,他在裏面。

他全身赤裸著,在往身上塗什麽東西,蘇小米微微有些臉紅。她從未見過修皓一絲不掛的樣子,雖然他們經常zuo愛。

修皓在全身塗滿了藥水,跟著穿上長褲,用繩子紮緊了腳腕。他在脖子上纏了些繃帶,穿上上衣的時候,也把袖口給綁住了。

他的動作十分熟練,簡直就像受過野外生存訓練,蘇小米不知道,這麽晚了,修皓還要出去幹什麽。

她上前一步,輕聲問他:“你要走?你上哪去?你還回來嗎?”

修皓側過臉來,瞥了蘇小米一眼:“房間裏有電視,左邊的櫃子裏是影碟,睡不著,你就看電視。”

蘇小米松了一口氣,修皓,他不是動了怒,要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裏。

蘇小米看了看四周,房間裏空曠而又寒冷,特別是那些白色的窗簾,讓她覺得有些瘆人。

她忍不住對修皓道:“別走,行嗎?”

然而修皓卻連頭也沒回:“待在房裏,別出去。”他話是這麽說,卻把手裏的藥瓶扔進了蘇小米懷裏。

“碰”的一聲,修皓走出了別墅。

蘇小米站在原地,她不是很確信,她好像看到修皓手上拿著一些黑色的鐵塊,還有一卷黃色的電線。

蘇小米擁緊了身體,她覺得有些冷,然而更多的,還是害怕,她從未一個人待在空無一人的地方,四周晃動的窗幔總讓她覺得外面有什麽東西想要闖進來。

她走進了臥室,緊緊關上了房門。

櫃子裏的影碟很多,都是些爛俗的愛情片,幸好沒有恐怖片,蘇小米隨手挑了一片,是“飄”,她打開了電視。

屏幕裏面,瑞德深情款款地望著思嘉,沙發上,蘇小米卻孤身一人,緊緊地蜷縮著身體。

不知道修皓帶她來這裏幹嘛,剛才他拿在手上的東西,讓蘇小米聯想起了火藥和引線。

她知道她這麽想很荒唐,但她剛剛隱約聞到了火藥的味道,那卷黃色的電線,怎麽看都像是引線。

根修皓在一起,似乎總會遇到危險,蘇小米想起了穆然,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麽樣,他先前已經為她花光了儲蓄,現在突然又雙親逝世,他一個人,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

她真想去安慰他,既然他要她去見他,蘇小米知道,穆然心裏一定還有她。

她真是很對不起他,無顏見他,然而正因為如此,她更應該去撫慰他。

蘇小米蜷縮在沙發上,前塵往事一點一滴地湧上她的心頭,穆然為她還債,他在雨天背著她走路,她每次拒絕他,他溫柔而又靦腆的模樣。

早知如此,她當初真不應該拒絕他。

蘇小米茫然地望著LCD,她突然在書桌上發現了一樣東西,她奇怪地擰起了眉。

那是一把鑰匙,游艇的鑰匙,但這不應該,修皓,他不可能這麽不小心。

回想起修皓剛剛把藥水扔給她,蘇小米緊緊地咬住了指甲,他一定是故意的,然而可以逃離修皓,見到穆然的念頭卻還是促使蘇小米走到書桌前面,拿起來那串鑰匙。

她只是試一試,就試一試,就算她逃不出去,她也不會有什麽損失。

修皓,他頂多就是像對剛才那個跳進海裏的人一樣,殺了她。但他不知道穆然給她的紙條,她不會連累任何人。

蘇小米拿起了鑰匙,她忘記了害怕,忘記一切,急匆匆把藥水塗在了身上,離開了別墅。

面前是一片濃密的樹林,蘇小米怔了一怔,她本來以為自己會記得來時的路,但卻沒料到,她面前根本沒有路。

之前,她之所以會行走的那麽順暢,那是因為修皓事先把枯枝雜草撥到了一邊,可現在那些枯枝又被修皓撥了回去,蘇小米的面前,四周,全部都是一模一樣茂密的樹叢。

是回去,還是接著往前走?

蘇小米咬了咬牙,她既然出來了,就不會那麽輕易回去。

她撥開一片樹叢,走了進去。

鋸齒形的草葉再一次割破了她的皮膚,先前,修皓把草都踩在了地上,蘇小米的腿上雖然有割傷,但都不算嚴重,沒有流血,但這一次,她只往前走了一步,腿上就裂了一寸長的傷口。

難怪修皓要把衣服綁得那麽緊,蘇小米折了回去,學著修皓的樣子,把那些白色的窗幔綁在了自己雙腿,以及胳膊上。

她再次走進樹叢,草葉已經傷不了她,她奮力撥開樹枝,一步一步朝前走。

草叢中時不時有幾雙綠色的眼睛盯住了她,然而它們聞到她身上的氣味,又都退了開去,修皓,他不知道哪裏找來的藥水,驅趕野獸的效果極好。

蘇小米一路雖然沒有遇到野獸,甚至,也沒被蛇蟲騷擾,但她走到一處溝壑,她卻停下腳步,犯了難。

溝壑並不深,但裏面流淌的,卻不是清水,而是泥漿,汙濁的泥水冒著泡流往了下游,看不清源頭在哪裏,溝壑的兩旁是茂密的草叢,參天的大樹,一顆枯樹倒了下來,橫在了溝壑的兩頭。

蘇小米皺起了眉,她不認為自己可以從樹幹上走過去,這樹幹應該是修皓架的,因為他可以一分鐘就從上面走過去,但換成蘇小米,則一定會摔下去,掉進泥漿水裏。

蘇小米猶豫了片刻,她解下了胳膊上的窗幔,把它圈在自己腰上,將窗幔的另兩頭綁在了樹幹上。

她爬在了樹上,開始一寸寸往前挪,窗幔綁住了她,她即便一時失手,也不至於掉進泥漿裏。

在爬行的過程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身上氣味的緣故,一些黑色的甲蟲紛紛爬出了樹洞,在四周飛舞。

蘇小米連蟑螂都怕,而這些甲蟲,每一個都比蟑螂大,她只能閉上了眼睛,鼓足勇氣往前爬。

當她的手指沾到了一根長草,她松了一口氣,睜開了雙眼。

她已經爬到了盡頭,現在,只需要抓住長草,她就能上岸。

然而鋸齒形的草葉卻割傷了蘇小米的手掌,讓她疼痛之下,松開了手指。

她的身體旋轉了一圈,整個朝後掉了下去,蘇小米閉上了雙眼,她幾乎尖叫,修皓。

然而窗幔卻綁住了她,讓她吊在半空,不至於摔進泥漿。

蘇小米懸掛在樹幹上,一個多小時的攀爬,已經讓她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她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是等到精疲力盡,掉進泥漿裏,二是喊修皓來救她。

可她不甘心。蘇小米看了看對岸,就只差一步,只差那麽一點點。她解開了腰上的窗幔,用盡全身的力氣,抓住了岸邊的長草。

殷紅的血液順著蘇小米的指縫滴滴答答流了下來,蘇小米猛地用力,把自己拽上了對岸。

她靠在樹幹上,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氣,她已經再也沒有力氣,她累極了,極想睡覺。

然而這裏卻不是睡覺的地方,現在的情形,比她那天在酒吧裏面還要危險。

她那天在酒吧裏,就是因為閉上眼睛睡了一覺,才沒能逃脫修皓。這一次,她無論如何都不能閉眼。

蘇小米掏出了手機,這個鬼地方當然沒有信號,但她能設置鬧鐘,她每十分鐘設置一次鬧鈴,靠在樹幹上,瞇起了眼睛。

這是蘇小米有生以來最糟糕的一覺,她根本沒有睡著,只是讓酸痛的四肢稍事休息。

她只離開了別墅幾百米,就幾乎累癱,然而蘇小米並沒有氣餒,她能聽到,海浪聲越來越清晰,她也許選錯了道路,卻並沒有選錯方向。

蘇小米只休息了半個小時,就起身繼續往前走。她不能拖延太久,修皓,他一回去就會發現她不見了。

蘇小米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她似乎已經聞到了海水的味道,鹹鹹澀澀的,她興奮地加快了腳步。

然而她卻一腳踩進了一汪泥漿裏,蘇小米驚恐地睜大了雙眼,她剛剛還只是一只腳陷進了泥漿裏,轉眼卻半個身子都陷了進去。

她再也顧不得這麽許多,放聲大叫了起來:“修皓!救救我!救我修皓!”

半分鐘,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泥漿已經漫到了蘇小米胸口,這個島並不大,修皓一定能聽到她的聲音,但他卻並沒有現身。

夜幕低垂,泥水冰涼,蘇小米只有用力用手抓著岸邊的長草,才能使自己不沈下去。

或許修皓根本不打算來救她。

蘇小米想起修皓先前無數次救她,他把降落傘丟給她,他對她笑。不知為何,她的心中隱隱刺痛。

不知過了多久,蘇小米再也沒有力氣抓住岸邊的長草,她的身體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她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啪颯,啪颯”是人的腳踩在草地上的聲音,蘇小米驚喜地睜眼,她看到修皓,他從樹叢裏走出來,站在她的手邊,神色淡然地看著他。

他明明看到她陷進了泥漿裏,卻並沒有伸手來拉她,他只望著她,淡淡道:“你還記得,你那天晚上在酒吧裏,對我說過些什麽?”

蘇小米的大腦已是一片混沌,她說過些什麽?對,她好像對修皓說過,再也不跑了。

蘇小米咬了咬牙,她的雙手緊緊攥成了拳。

修皓站在岸邊,看著她:“把你那天說過的話,再重覆一遍。”

但蘇小米卻只是倔強地咬著牙,一聲不吭。她不想重覆,她即便說了,也不是事實,她一定會再逃跑,去見穆然。

見蘇小米抓著岸邊的長草,紋絲不動,修皓掏出懷裏的手機,撥通了電話:“去長江路咖啡廳守著,把他做了。”

修皓的話就像一個晴天霹靂,打醒了昏昏欲睡的蘇小米,她猛地擡頭,沖他喊了起來:“你別碰他!你有什麽事,沖我來!你別傷他!修皓,你卑鄙,齷齪!”

蘇小米喊著,眼淚奪眶而出。長江路咖啡廳,那是穆然要求她做他女朋友的地方,也正是穆然在紙條上寫的老地方。

原來,她那天走出房間,修皓就知道她收到了穆然的紙條,海水裏面那個被他用魚槍射死的人,應該是穆然派來送信的。

蘇小米緊緊抓住了修皓的腳腕,她低聲哀求他,大聲詛咒他,但修皓,他卻絲毫不為所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蘇小米,又對她重覆了一遍:“把你那天在酒吧裏說的話,再說一遍。”

這一次,蘇小米脫口而出:“我錯了,修皓,我再也不跑了,讓你的人回來,算我求你,修皓……”

她一邊說,一邊哭著望修皓,但修皓的臉就像結了冰,冷酷而又淡漠。他對蘇小米道:“說大聲一點,我聽不到。”

蘇小米豁了出去,她抓著修皓的腳腕,哭著喊:“我再也不跑了,修皓,我永遠都跟在你身邊,永遠聽你的話,你放過他,修皓……”

修皓彎腰,他猛地把蘇小米從泥漿裏拽了出來,他用胳膊圈著蘇小米的腰,就像提一樣東西一樣,把她提了起來:“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修皓抓著蘇小米,開始往海邊走。

“撲通”一聲,他把蘇小米扔進了海裏,冰冷的海水一遍遍沖刷著蘇小米的身體,帶走了她身上泥汙,也帶走了她僅存的溫度,她瑟瑟發抖地擁緊了自己。

“修皓,我都答應你了,你讓他們放過他。”蘇小米雖然凍得瑟瑟發抖,但她依然蜷縮在海水裏,不依不饒地追問修皓。

然而修皓卻只是拿出了上衣口袋的香煙,“啪”的一聲點燃了煙:“再有第三次,就不光是他,明白了麽?”他吐了口煙圈,站在岸邊,冷眼看著蘇小米。

蘇小米只覺怒極攻心,她想也不想,就抓起了手邊鴨蛋大小的鵝軟石:“修皓,你這混蛋,人渣,你去死!”

她舉起了手裏的鵝軟石,想把它扔到修皓頭上,一陣兇猛的潮水湧來,拍打在了蘇小米身上,蘇小米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她想起了父親,劉傑,許許多多和她關系親密的人。

修皓站在岸邊,吸了口煙,他對她道:“這算第三次?”

蘇小米的手指顫抖了一下,她手裏的鵝軟石“啪嗒”一聲落回了海裏。

她再也無力堅持,暈了過去。

蘇小米清醒過來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身體搖搖晃晃的,好像被人抱著往前走。

她身上的濕衣已經換了下來,四肢都被裹得很緊,修皓,他應該是把自己的衣服換到了她身上。

她的臉頰緊貼在他赤裸的胸膛,他的胸膛剛硬而又炙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蘇小米知道,那是鋸齒形的草葉劃破人的身體散發出來的味道。

修皓把她抱回了別墅,他把她抱進浴室,擰開了水龍頭,熱水一下澆在了蘇小米的頭頂,她凍僵的身體慢慢開始覆蘇。

蘇小米緊緊攥著雙拳,她必須拼命克制,才能忍住,不把拳頭打在修皓身上,修皓在蘇小米頭上擠了點洗發水,開始搓揉她的頭發。

蘇小米心亂如麻,她真是愚蠢,她害了穆然,她該如何才能阻止修皓?

言語已然是無用,打,她又不可能打得過他,蘇小米四下張望著,她突然看到漱洗臺上面放著一樣東西。

蘇小米楞了一楞,她已經一個月零十天沒用到那樣東西。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小腹。

見她醒了過來,修皓把沐浴露扔給了她,他起身,似乎要走出浴室。

蘇小米在修皓身後,突然開口道:“我已經一個多月沒來了。”

修皓的身影在房門口停了一下,他走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蘇小米簡直不敢相信,她剛才告訴修皓,她可能懷孕了,他就是這個反應。

一直以來,修皓和她上床,從來都不用避孕套,甚至有幾次,蘇小米去買了避孕藥,也都被修皓扔了,她一直以為,他想要孩子。

可顯然,修皓根本就無所謂。

他會讓她墮胎麽?畢竟他花錢買她,就是為了給他暖床,她如果真的懷了孕,他就有一年左右不能碰她。

不,用不著,他只要再出錢去買第二個女人就可以。

蘇小米靠在墻上,她不知道自己的腦海裏為什麽突然冒出了這麽多念頭。這兩種可能都讓她渾身不舒服。她肚子裏可能有了一個殺人犯的孩子,可打掉這個殺人犯的孩子,居然讓她渾身不舒服。

蘇小米撫摸著自己的小腹,她木然地站在花灑下面,直到從花灑裏面噴射出來的熱水開始變得冰涼,她方才用一塊浴巾裹著身體,步履蹣跚地走出了浴室。

修皓就在外面,他依然在準備著黃色的電線,碟子大小的鐵塊,他全神貫註地檢查著電線,仿佛根本沒有覺察到蘇小米從浴室裏走了出來。

不知為何,蘇小米的眼眶突然有些潮濕。

這就是她肚子裏孩子的父親,他根本就無視這個孩子的存在。

蘇小米擡起了頭,她沒有讓淚水滑落眼眶,她轉身想要走進臥室。

經過門口的時候,修皓在她身後道:“冰箱裏有吃的,你用微波爐熱一下。”

蘇小米眼中淚水瞬間滾落了下來,她回頭,看著修皓,一字一句地對他道:“我有了你的孩子,如果我受了刺激,這孩子可能不保。”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修皓,她知道修皓懂她的意思,修皓擡頭看蘇小米,他拉開了手槍的保險栓:“去吃東西。”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門。

蘇小米站在窗口,她目送修皓,一直到他的身影湮沒在了樹林裏。

他不知道是在幹什麽,剛剛走的時候,手裏就提著那兩樣東西,現在又是,孫漠在他們下船的時候,曾經對修皓說過小心,難道這島上會發生什麽危險的事?

蘇小米皺了皺眉。很奇怪,她明知道自己身陷險境,卻並沒有覺得害怕。她走到冰箱前面,拉開了門。

裏面擺著很多菜,燉雞,蘑菇丁,豆腐湯,還有一瓶魚子醬。

看來修皓吃東西並不難伺候,他的口味本就和她一樣,偏清淡。

蘇小米把菜熱了熱,坐在桌子旁邊,一勺一勺吃了起來。穆然應該不會有危險,她安慰自己,修皓,他還是在乎這個孩子的。

況且,只要她不去長江路咖啡店,穆然應該不會現身。他既然把人派到了修皓走私軍火的船上,就應該知道,修皓是什麽人。

蘇小米漸漸放下心來,她專註地用筷子夾著一片蘑菇,可卻怎麽也夾不住,蘑菇老是掉進湯裏。

她站起了身來,把碗湊到了蘑菇旁邊。窗外突然一陣轟的巨響,爆炸的火光把黑夜照耀得如同白天,一股濃煙從密林深處冒了出來。

“修皓!”蘇小米吃了一驚,她扔掉了手裏的碗筷,推開房門,眼看就要沖進密林。

然而一個熟悉的人影卻從密林中緩緩走出,他笑著看蘇小米,十分紳士地沖她彎了彎腰:“小米,我們得走了。”

蘇小米定睛一看,是孫漠。她焦急地看著密林:“爆炸了。”她還是想往裏面走,修皓,他該不會不小心炸傷了自己?

但孫漠卻拉住了蘇小米的手:“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他雖然嬉皮笑臉的,眼神卻十分嚴肅,蘇小米著急地看著孫漠,她的心跳得非常快:“可修皓,他還在樹林裏。”

孫漠拉起蘇小米就走:“就是修皓讓我來接你的,你如果真的不想讓妖狼出事,就趕緊跟我走。”

出事?他會出什麽事?蘇小米一步一回頭,她緊緊盯著身後的密林,不光是爆炸聲,她甚至還隱隱聽到了槍響,她的心越跳越快。

孫漠發動了快艇,蘇小米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她看到不遠處的海岸上停著十幾艘快艇,它們顯然不可能是孫漠開來的,她的聲音愈發急促:“咱們得回去幫他……”

孫漠卻不耐煩地甩開可蘇小米的手,他突然惡狠狠地對她道:“閉嘴,如果不是因為你在這兒,我本來可以帶弟兄一起來,可這麽一來,你***容易出事!”

他罵罵咧咧的,蘇小米始終沒聽明白。她看到,熊熊燃燒的大火幾乎吞沒了半個島嶼,時不時還有爆炸聲傳出來,升騰的煙霧籠罩了整個天空。

修皓,他會死麽?

蘇小米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結成了冰,她回過身去,想要槍孫漠手裏的輪盤,但她轉身的時候,卻發現游艇開到了一處僻靜的港灣,四周停滿了船,船上都是扛著各式武器的男人。

孫漠把她扔上了一艘船:“帶她走。”他開著汽艇急急折返,他身邊的人也都跟著他一起發動了游艇。

蘇小米抓緊了船緣,她不知道島上發生了什麽事,但她知道,就像孫漠說的,她回去,只會給修皓添麻煩。她心急如焚地望著島上。

身後的男人突然把一個包扔進了蘇小米懷裏:“頭兒給你的。”

蘇小米接住了那個包,她顫抖著手指打開了它。

裏面沒有什麽,只是一件衣服,幾張金卡,還有一把鑰匙。

“頭兒讓你回去等他。”她身後的男人說,同時發動了快艇。強烈的海風刮在了蘇小米身上,冰冷的海水時不時濺落在她的四周。

可她就像失去了知覺,緊緊抱著那個黑色的包,兩只眼睛,紋絲不動的看著前方的島嶼。

上岸之後,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把蘇小米接上了車,直接開到了花園路123號。

一個男人警告蘇小米:“別隨便出門。”

蘇小米卻只是低著頭,抱著懷裏的包,不言不語。

她回到花園路123號,推開房門,穿過客廳,坐到了床邊。

離開這裏不過一個多月,她的感覺卻像過了十年。

一個月前,無論如何,她也不會想到,她會為修皓擔心。

是的,一個月前,她巴不得修皓死,一個月後,她卻為這個男人心急如焚,憂心忡忡。

蘇小米走到漱洗臺前面,用冷水潑了潑臉,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明天必須去婦產醫院,確認一下她是不是懷了孕。

如果她懷孕了……蘇小米用手捂住了小腹。如果她懷孕了,她該怎麽辦?

流掉,還是生下?

流掉,這也是她的孩子,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生下,他的父親是修皓,他不光是個罪犯,還是個殺人犯。

蘇小米疲憊地躺在了床上,她的心一半希望修皓死在島上,另一半卻在希冀,他趕緊回來。

她越是困,就越無法入睡,最後,她從抽屜裏摸出了一瓶安眠藥,倒出一顆吞了下去。

即便吃了安眠藥,蘇小米清晨也醒得極早,她根本就睡不著。

她胡亂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門。

經過長江路的時候,她幾乎控制不住,想把車拐進咖啡店。但她沒有,她知道,只要修皓有1,的可能還活著,他就一定會知道她今天做過的每一件事。

因此她把車直接開到了醫院。下車的時候,一個男人靠在了蘇小米的車門上,蘇小米擡頭看了看,是之前她在警局接觸過的那個警察,孫漠警告過她,絕對不能見這個警察。

“抱歉,讓一下。”蘇小米說著,想從警官——從他胸口掛的牌子來看,他叫蕭宓,蘇小米想從蕭宓身邊繞過去,蕭宓卻開口,攔住了她:“想去看看穆然麽?他在警局,我封鎖了這個消息,修皓絕對不會知道。”

蘇小米全身一僵,她看著蕭宓,問他:“真的?”

蕭宓沖她笑了笑:“我是警察。”他打開車門,沖蘇小米做了一個坐進去的手勢,蘇小米猶豫了一下,她坐了進去。

車子開到警局的時候,蘇小米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沖下了車,她想見穆然,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是否平安。

她問遍了警局裏每一個人,但他們都只是一臉茫然的看著她,最後,蘇小米只得氣喘籲籲地回到了車上:“你說他在這兒,他到底在哪兒?他們沒一個人說看到過他,如果他在這兒,他應該能聽到我在喊他!”

蕭宓靜靜地看著蘇小米,他朝她伸出了手:“跟我來。”他把蘇小米帶到了警局的地下車庫。

剛進車庫,蘇小米就有了不祥的預感,這裏陰森寒冷,根本不是藏人的地方。果然,蕭宓把蘇小米帶到了一個車外前,他按下了機關。

蘇小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淚水瞬間湧滿了眼眶,“穆然”她顫抖著聲音喊,撲到穆然床邊,跪了下來。

密室裏面,是一間病房,穆然就躺在床上,他的身上插滿了管子,旁邊是數不清的儀器。他昏迷不醒,不管蘇小米怎麽搖晃他,怎麽呼喊他的名字,他都沒有反應。

蕭宓在蘇小米身後道:“你知道,是誰把他害成這樣的?”

蘇小米握緊了雙拳,她沒有回話,蕭宓又接著說了下去:“我派了人去船上給你傳信,打算用穆然的字跡,讓你擺脫修皓,和我單獨見面,順便抓到和修皓接頭的人,不過送信的人失蹤了。我們本來還跟著另一幫人,他們也在跟蹤修皓,但他們中途改變了方向,上了一座小島。船不見了。我想修皓這批軍火的生意已經做成了。蘇小米,你和修皓不一樣,你沒有做過那些犯法的事,我希望你能幫我們,為穆然,也為那些被修皓殺了的人,討回公道。”

蘇小米回過了頭去,她的眼中雖然聚滿了淚水,眼神卻十分堅定,她筆直地挺著腰:“我應該怎麽做?”

蕭宓看著蘇小米,他一字一句對她道:“和修皓在一起,搜集證據,把他送上法庭。”

送上法庭,這談何容易?蘇小米皺了皺眉,她緊緊握住了穆然的手,那手冰涼而又綿軟,全然不覆她記憶中的溫暖。她沈默了片刻,問蕭宓:“可他不會讓我抓住把柄,你們都抓不住,他很聰明。”

蕭宓卻笑了,他仰頭哈哈大笑:“我們抓不住,可你行,如果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把修皓送進監獄,那一定是你。”

他目露精光地看著蘇小米,他眼中志在必得的光芒讓蘇小米不由自主往後縮了縮。

蘇小米搖了搖頭,她摸到了穆然手指上的戒指,把它摘了下來:“可他根本不相信我,他怎麽可能讓我知道他的秘密。”

蕭宓擡手看了看表:“他不相信你,可他在乎你,你如果不信,我們出去就可以試試。”他拉起了蘇小米:“時候不早了,他該到了。”

蘇小米依然緊緊握著穆然的手,他?他是誰?修皓?

不,她恨他,她不想看到他,他居然把穆然害成了這樣。

蕭宓往蘇小米手裏塞了把槍:“拿著,修皓就在外面,你可以當場射死他,我作證,你只是手槍走火了。”

蘇小米踉踉蹌蹌地跟著蕭宓:“那你為什麽不自己射死他?”

滔天的恨意使她握緊了手裏的槍,蕭宓笑著對她道:“出去之後,你就知道了。”

走出停車場,炫白的陽光刺進了蘇小米眼裏,她幾乎睜不開眼睛,然而在那一片炫白中,她還是看到,停車場門前停著一輛淺黃色的蘭博基尼,靠在車門上的,不是別人,就是修皓。

她握緊了手裏的槍。

蕭宓突然推開了她,舉槍對準了修皓,但修皓比他快了一步,蕭宓只把槍舉到了半空,修皓的槍口已經對準了蕭宓的太陽穴。

“在這裏襲警,你的膽子可真夠大。”蕭宓吹了聲口哨,他用眼角瞥了瞥蘇小米。

蘇小米的心臟砰砰亂跳,她把穆然的戒指緊緊攥在了掌心,她瞄準修皓,舉起了槍。

修皓看著蕭宓,他仿佛根本沒註意到蘇小米的存在。他把槍口往上擡了擡,從內衣口袋裏摸出了一包煙,蘇小米看得分明,修皓拿煙的時候,他的上衣口袋裏露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根銀色的表帶。

蘇小米認識這根表帶,那是劉傑的手表。她握著槍的右手抖了抖。

“抽煙麽?”修皓扔了根煙給蕭宓,他扣動了扳機,原來那並不是一把手槍,只是一個打火機。

蕭宓怔了怔,他看了看蘇小米,蘇小米的槍口早已垂了下來。他苦笑了一下,接住了修皓扔給他的煙:“修皓,如果你不是個罪犯,我想,我一定會喜歡你。”

他點燃了煙,沖修皓揮了揮手:“妖狼,是個爺們,就別對女人動手。”他走進了警局。

蘇小米滿頭大汗地蜷縮在墻角,修皓,他把劉傑怎麽了?

她憤恨地望著修皓,他正一步步朝她走近。他從她手裏拿走了槍,蘇小米滿腦子都是劉傑的表帶為什麽會在修皓的口袋,她沒有註意到,修皓把她攥在掌心的戒指也拿走了。

當她聽到“碰”的一聲槍響,她只看到自己剛剛從穆然手上摘下的指環伴隨著一道白光,碎成了兩截。

“你把劉傑怎麽了?”蘇小米終於喊了出來,她發了瘋一樣捶打修皓,她從修皓口袋裏,把劉傑的表帶搶了過來。

“啪”的一聲,表帶斷了,它的下半截從修皓上衣口袋裏滑了出來,上面是一大片殷紅的血跡。

蘇小米徹底崩潰了,她突然撲到了修皓身上,企圖搶奪修皓手上的槍。

但她哪裏搶得過修皓?就算她用盡了全力,也只是勉強把手指伸進了扳機裏。

槍口始終對著她,而沒有對準修皓,蘇小米把心一橫,她索性扣動了扳機。但修皓的手指卻壓在蘇小米的手指下面,她無論怎麽用力,那扳機始終紋絲不動。

蘇小米擡眼,她滿眼淚水地望著修皓:“是不是我死了,你就不會再害我身邊的人?是不是!?”

她的眼神,絕望之中,充滿了憎惡。就在那一瞬間,蘇小米突然感覺到,修皓握在槍上的手指有了一瞬間的松動。

蘇小米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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