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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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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完結

他連師尊都不喊了。

花葬烈的手被他握著,然後從他身上扯開,樓觀雪的神色平靜得不正常,淡然冷漠無波無瀾,沒道理將他關在外面十天不見,闖進來後會是這副模樣,按理來說,他應該是生氣的樣子。

雖然花葬烈並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到了他。

“你在跟我置氣是嗎?”

“沒有。”樓觀雪看著皺眉的他,低聲說:“我只是不想看見你。”

這話無異於是在下逐客令。

且已經非常直白的逐客令。

花葬烈從鬼界趕回來,又在門外扯著嗓子喊了他十天,可不是來聽他跟自己說這個的,他甚至想揪住樓觀雪的衣領,將他拉到面前好好問他一句:“你又在發什麽瘋?”

花葬烈盯著他,倏地揚手,仿佛颶風過境,三十三天的香樹林子瞬間倒了一排。

樓觀雪神色不變,只微微擡眼。

花葬烈真的被他氣到了,胸腔起伏不定,壓著火氣問:“你到底在跟我置什麽氣?”

“我看開了。”樓觀雪擡手,露出腕上那串琉璃色的佛珠,“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你照著佛尊手裏的佛珠做的,但現在我不想要了,原物奉還。”

“你到底在發什麽瘋!”花葬烈雙眸猩紅。

“我只想把欠你的,通通都還給你,然後再把我給你的,再全部拿回來。”

花葬烈被他氣笑了,撲到他跟前:“你算得清嗎你就說還!白浮那一世你從我這裏拿走了多少,凡界十年再加後面那一千年,你還的清嗎你!現在說你要還我,要跟我兩清,你之前幹什麽去了?我重回魔界的時候為什麽又要來招惹我?”

“為什麽要進輪回之境?我本來一個人好好的,你為什麽非要來招惹我!”

他成了佛尊口中那個囂張跋扈的鳳凰,他開始無理取鬧起來,要跟他徹徹底底地清算這筆糊塗賬。

細細算來,其實花葬烈才是那個可惡的人,是他先去招惹了樓觀雪,是他將彼此都耍的團團轉,可他就是要無理取鬧,就是要反晈一口,就是身為始作俑者還要倒打一耙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去橫行霸道。他承認,他就是這樣一個壞胚子!

可那又如何?

這人必須受著。

花葬烈心裏憤恨交加,有無數怨氣拔地而起。

沒人知道,他在求饒,在用一種最強硬的手段跟態度,去跟眼前的人求和,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現在的所作所為都不過是逼著樓觀雪在跟自己低頭,在逼著他收回那句“我不想看見你”。

花葬烈沒有發現,其實自己並不想兩清。

如果眼前這人不是樓觀雪,如果換成任何一個人跟他說要清算所有一刀兩斷,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奉上一句:“滾。”

付出的他不想拿回,權當餵狗。

花葬烈不是會斤斤計較的人,如果有人逼著要跟他清算並結束一段關系,他只會跳到最後一步,直接一刀兩斷,快刀亂麻。

可好像對上樓觀雪,就變得不一樣了。

他也不知道他在這裏無理取鬧什麽,可他就是想鬧,他想看樓觀雪生氣發火怒不可遏的樣子,而不是現在這樣,冷漠疏離平靜得掀不起半點煙火氣。

花葬烈討厭樓觀雪這個樣子,非常討厭!

“你在生氣對麽?”樓觀雪忽然問。

原來他知道,他看出來了,可卻沒有低頭的意思,更沒有示好的意思,他神情漠然地看著他怒火中燒。

花葬烈的火氣仿佛被一盆水兜頭澆下,突然滅了。

他聽見樓觀雪又問:“因為我的不聽話,所以你生氣了,是嗎?你覺得我應該永遠愛你,服從你,對你唯命是從,為你出生入死,對不對?”

“你理所當然地覺得,我應該愛你,而你明知道我愛你,卻還是利用了我對你的愛。”

花葬烈覺得他應該有反駁的理由。

可是一張嘴,他什麽也說不出來,看上去就像是在默認。

樓觀雪風輕雲淡,滿不在乎,就像是一早就猜到了他的答案跟反應,淡淡道:“你憑什麽覺得我會永遠愛你,憑什麽覺得我永遠不會離開你,你憑什麽要求我對你予取予求唯命是從?”

三個憑什麽,將兩個終於要近了的人又遠遠隔幵。

幾十萬年的愛恨糾葛,在此時被強行畫上句號,被追著的人嘗試回頭,可追著的人卻開始問自己遲遲不肯放棄的理由,甚至問那個回頭的人,你憑什麽覺得我會追一輩子?

這話的潛在含義,就仿佛在說,到此為止。

“所以呢。”花葬烈聲音冰冷,心裏也冰冷,他看著比自己還冷漠的人,問:“你想要怎樣?”

樓觀雪擡眸,語氣平靜:“應該是我問你,你想要怎樣?”

想要怎樣才肯結束?

想要怎樣才會放手?

想要怎樣才肯放過彼此?

想要怎樣才能各自橋歸橋路歸路最好永生永世都不再相見!

花葬烈胸腔的火氣又燒了起來,燒得他雙眼發燙,紅成一片,整個腦子都在嗡嗡作響。

他想,樓觀雪大概是在找死……

他絕對是在找死。

怒火燃燒了理智,只剩下鋪天蓋地的恨。花葬烈神色冷得可怕,於是,他真的問出了口:“樓觀雪,你怎麽不去死?!”

樓觀雪頓了下,擡眸望著他臉上的怒火,隨即合眸:“好。”

魔族覆滅時,信念崩塌時,他最信任的師尊背叛他時,花葬烈也沒有像現在這樣想要發瘋過,或許在樓觀雪問出那些話時,他就應該直接回答他——對!沒錯!

我就是理所當然就是無理取鬧!

沒有憑什麽沒有為什麽!你就應該無條件愛我無條件服從我!你就應該永遠愛我不離開我永遠對我予取予求唯命是從!

你應該!你必須!你活該!!!

花葬烈大腦嗡嗡作響,幾乎是麻木了空白了,他立在那兒,看著眼前閉上眼睛的樓觀雪,近乎可悲地發現自己居然奈何他不得。

再多的憤怒也撼動不了他半分冷漠。

那一瞬間,他忽然就覺得委屈,從沒有過的委屈,佛尊不要他,師尊算計他,樓觀雪寧可死也要跟他一刀兩斷……

怎麽他求的,就沒有一樣是正確的?

或許自在天那些家夥說的不錯,他就是天生的壞胚子,所以註定奔波徒勞,孑然一身。

忽然,天邊的雲碎了,雲霞燒成艷麗的緋紅,成了漫天火光。

外頭傳來痛苦哀嚎,整個神界大亂,隱約聽見刀劍相擊的聲音,是鬼域的妖魔反上了天,西松寒死後,他們確實是應該群魔亂舞起來。

“站住。”

花葬烈叫住往外走的樓觀雪,聲音裏是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抖:“你要去做什麽?”

樓觀雪腳步未停,語氣淡漠:“你並不需要知道。”

“佛尊告訴我!”花葬烈背對著他大喊,用力道:“六界只能有一個神尊,西松寒死了,何道凡殺的,所以你不需要死,鬼域的妖魔會退下去,我會將它們封印起來!”

“不必。你回自在天去吧,你不是六界中人,不必插手此事。”

“那你又插手什麽?你也不是六界中人,你只是婆羅門蓮子,你又何必插手!六界眾生的死活幹你何事?你就不能跟我一起離幵六界回自在天嗎!”

最後一句話問出,整個天地都安靜了。

樓觀雪連心尖都在顫抖。

他緩緩閉上眼睛,止住了所有悸動與妄念。

不能,他出不去六界,他出不去……

“鬼域因我而生。”樓觀雪擡腳出去,落在花葬烈耳中的聲音,冷得無情:“所以我親自去滅,與你無關。”

雲霞燒紅了整片天空,紅得詭異。

花葬烈站在三十天許久許久,才終於動了下手指,他低頭看著地上的佛珠。樓觀雪早走了,走前將那串琉璃色的佛珠放在他手心,他沒握住,直接滑下來,掉在了地上。

那是拜師的時候,他送給樓觀雪的拜師禮,並不是仿照佛尊手中的佛珠做的,而是用先前從樓觀雪騙來的心頭肉做的。

一開始,他就把欠他的東西還清了。

鬼域妖魔肆意橫行,六界的天都變了,成了妖異的血紅色。

花葬烈踉踉蹌蹌地走在凡界,大雨傾盆而下,他雙目無神,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天地如此之大,卻沒有他想去的地方。

那串佛珠還握在手裏,被他緊緊捏著,攥得他指尖泛白。

大概是風雨太大,花葬烈感覺有些喘不上氣。

“阿娘你看,天空好紅好紅,那裏還有道光,青色的,好美啊,裏面好像還有個人!他們是在打架嗎?”

“乖,快進屋來,別看,危險。”

花葬烈走在空蕩蕩的長街上,血雨瓢潑,他的腦海裏不停地回想起兩人的對話,回想起所有的痛苦跟歡樂,作繭自縛一般,一遍遍地回想……

“呀!阿娘你快看,天空放晴了!紅色的雨停了!”

“快把窗戶關上,這天氣怪異,說不定是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街上半開的窗戶裏探出一顆腦袋,紮著兩個小辮,他好奇地問:“阿娘你看,那個穿紅衣服的人好奇怪啊,邊走邊哭,下這麽大雨也不打傘,是被家裏人趕了出來嗎?”

花葬烈擡頭看著放晴的天空,沒有紅霞,沒有血雨,什麽也沒有。

淚水滑過下顎,滴在濕透的衣襟上。

——你怎麽不去死。

——好。

鬼域再次被鎮壓,六界太平,神尊樓觀雪,羽化了。

數萬年後,有人在章尾山找到了輪回之境。據在場幾名修士說,他們曾在鏡旁看見一位紅袍男子,色若海棠,明艷絕倫,絕世姿容像極了古書記載的那位神出鬼沒的魔界始祖。

他們親眼看見,他消失在了鏡中。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寫了個開放式結局,可以be,也可以he,輪回之境就是個通天BUG,樓觀雪能鉆,花葬烈也能鉆……

可能會寫番外吧,已經在更隔壁五兒子了,不想虐受,我想虐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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