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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下次還賣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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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下次還賣我嗎

無情閣作為道門第一大派,門下弟子眾多,可細看卻能發現根基處已然腐朽,貪婪、欲/望、金錢、霸淩、甚至是色/欲,都在被逐漸忽視。就像一棵屹立百年的參天巨木,外表華麗高大,可根系裏早已被螞蟻啃噬得腐爛不堪。

但這些並不是作為外門弟子的何道凡會考慮的事情,他每天想的,都是怎麽讓他房間裏的祖宗高興。

西松寒太挑剔太嬌貴了,像一副價值千金賞心悅目的畫,應該供在高堂裏供人欣賞。

可何道凡感覺自己給不了他這條件,他就能幫他做幾個點心,有時候他想暍點湯都暍不上——畢竟靈芝不常見。

“跟著我,你受苦了。”

掃院子的何道凡忽然擡頭,對坐在屬下看書納涼的西松寒說,語氣十分自責。

都說慈母多敗兒。善良的何道凡養出了個白眼狼,那白眼狼坐在桌前,手裏的書還是人家去借的呢,聽了這話非但沒覺得不好意思,還漫不經心點頭:“嗯,那就對我好點。”

還要怎麽好?

穿衣暍水伺候著,山珍海味餵養著,一天到晚不幹活就差變成副畫掛墻上了,無情閣掌門吃的估計都沒他有營養,就這樣他還能說讓人家對他好點。

若是換個有脾氣的,估計早撂挑子不幹將他丟下山去了。

所幸他碰到的是何道凡,這孩子打小心眼就好,西松寒都這麽欺負他了,他也不覺得難過委屈,反而真情實感地感到愧疚,沒能讓這人過上更好的日子,沒能讓他天天暍靈芝湯,吃天山雪蓮露。

西松寒懶散地靠在樹下,他不知自己一句嘴欠,讓少年愧疚得腸子都青了。

何道凡抿著嘴,默默掃好了院子,又拿出做好的點心給那祖宗放桌上,然後自己背著小背簍下山去了。

活了太久的人對時間會不如尋常人敏感,西松寒坐到日落西山了,才發覺何道凡還沒回家,他盯著院門,放下書本猶豫要不要下山去找找。

就在他準備起身時,少年背著背簍回來了。

“我們今天暍靈芝雪蓮湯,有很多很多。”

何道凡將背簍放在他面前,裏面是幾朵漂亮的靈芝,他臉上全是細細的汗珠,卻洋溢著燦爛的笑容,眼睛亮亮地看著眼前的年輕男子,仿佛在等著聽他誇讚。

西松寒從不吝嗇讚美,點頭:“很好。”

“那我們明天一起下山好不好?”

西松寒很少願意下山,從前他在三十三天住著有人擡著他都不願出門,更別說讓他自己走路了,整個人懶散得絲毫不像是十幾萬年前那個雷打不動天天去寢宮喊自己師尊起床的人。

其實有些好笑,花葬烈活著的時候沒影響到他,死了那麽久後,樓觀雪把他的惡習學了個十成十。

不過歸根結底,還是賴那句“慈母多敗兒”——何道凡太縱著他了。

西松寒不喜歡出門,但今天看在靈芝的面子上,他妥協了:“只這一次。”

“好!”

何道凡燉了一大碗湯給他,似乎是獎勵他願意陪自己下山,西松寒看著他明艷的笑容,微微怔了下。

下一次,或許也不是不可以陪著。

既然他如此開心的話。

但是沒有下一次了。

烏衣鎮,林家後宅。

西松寒被一群執棍的奴仆攔在門前,身後傳來匆匆腳步聲。他回過頭,看見一名面目威嚴的中年男子怒發沖冠地趕來,在他後面,還哭哭啼啼地跟著一群鶯鶯燕燕。

“老爺,他既然不想留下,您何苦對他情根深種啊?”

“是啊老爺,您只當他死了算了,不過是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枉費您深情一片!”

西松寒面如冰霜,冷聲問:“跟我一起來的那個人昵?”

那中年男子怒道:“早告訴你了,他走了!你怎麽就是不信!他說了他養不起你,求著讓我收下你,叫我待你好,我都準備為你散盡妻妾了,你還要鬧什麽?”

聞言,一群鶯鶯燕燕面色灰白,哭的更加厲害。

而西松寒臉色比她們更差:“撒謊,他不會這麽做。”

中年男子怒不可遏,指著那些女子說:“你問問她們,問問她們哪個被賣進來時不是這樣說,哪個被辜負了不是覺得那負心漢還會回來接自己?白紙黑字畫了押,你自己好好看去!”

說著從懷裏掏出張紙,用力朝他丟了過去。

那紙張輕飄飄的,根本受不住力,還沒到西松寒跟前就飄在了地上。西松寒抿住唇,上前幾步,彎腰將紙張拿起。

熟悉的狗爬字跡映入眼簾,西松寒指尖微顫,險些氣的一口血噴出來。

中年男子看他這氣得直發抖的模樣,就明白他果真也是被負心漢甩了,才賣進了自己這府裏,一時忍不住心生憐憫,自責方才語氣是否過於生硬不好。

猶豫片刻,放軟聲音道:“他說了,你這人挑剔金貴脾氣又怪,嘴巴不饒人還愛挑人錯,讓我多多包容你。你放心,府裏的女子我會給了銀兩悉數放走,我……”

他頓了頓,不怎麽敢拿眼睛去看他,放低聲音說:“我就留你一個人,不會讓你受苦。”

一群鶯鶯燕燕哭的幾乎斷腸,又禁不住對他投來羨慕的眼神。

她們來府裏這麽多年了,老爺全拿她們當花瓶擺著玩,怎麽這名男子卻能得老爺青睞呢?就因為他生的好看麽?

她們羨慕,可西松寒整個人面沈如水,不見半點開心。

“他是他,我是我,你給他的銀兩我去替你要回來,我對你沒有任何興趣!”

說完當面撕了那份賣身契。

一群人還沒來得及反應,西松寒直接拂袖轉身,腳下生風,眨眼間便身姿飄逸地掠上了雲端。

宅子裏靜了片刻,隨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驚呼聲——“我我我……我剛剛是不是看見他飛了?他是不是飛出去了?老爺,你看見了沒有,他會飛啊!”

中年男子楞怔著,望向那早沒了人影的雲端,久久不能回神。

無情閣外門,破舊的小院裏。

太陽已經落山許久,可暑氣還未散盡。何道凡打完水洗了澡,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得沒了那人,酷暑似乎難忍了許多,只能搬了凳子坐在樹下乘涼,他手裏拿了把大蒲扇,對著敞開的衣領不停地扇。

其實他很難過,也很舍不得,可是實在沒辦法,怪他沒本事,不能讓他過上好日子。

以後跟了林老爺,他就會住在金屋子裏,有吃不完的千年靈芝,再也不必受苦了。

就在他越想越覺得自己做得正確時,天上忽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點不停往下砸,越下越大了,還刮起了大風。

何道凡趕緊將曬著的東西一樣樣搬回屋子裏。

等搬完後,衣服差不多已經濕完。

正要換下——砰!

門被人大力推開了。

何道凡嚇了一大跳,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人從身後擒住左手手腕,然後一把扯了過去。

冰冷的呼吸撲面而來,西松寒渾身濕透,面色陰冷得像是剛從地獄爬回來索命的惡鬼。要不是兩個人相處多年,何道凡可能都認出來這是他了。

西松寒死死盯著他:“何!道!凡!”

“……”第一次被他連名帶姓地叫,何道凡下意識抖了下,覺得他有點可怕,連話都不敢說了。

西松寒成功將他的害怕理解成了心虛,氣得發抖:“我挑剔?金貴?脾氣又怪?”

“嘴巴不饒人還愛挑你錯?”

“別動!”西松寒低吼一聲,嚇得何道凡立即不敢掙紮了,抖得像在篩糠,想哭都不敢哭,雙腿直打顫,險些順著門板滑下去。

西松寒仿佛看不見他的恐懼,繼續逼問:“你將我賣了?何道凡,你怎麽敢的?”

何道凡哭了,戰戰兢兢:“我養不起你,你跟著我會受苦,他家裏有錢,他會對你很好的,你跟著他比跟著我好……”

“那你知不知道他買我回去是做什麽的?”

“擺著好看啊,他們都說他人好,很多漂亮女子都在他家當花瓶,你長的那麽好看,也時候當個漂亮的花瓶,應該擺在……”他的聲音在西松寒冷冰冰的註視下一點點消失,最後徹底聽不見了。

“你居然將我賣了?”

外面風雨聲起,還伴隨著雷電交加,油燈早滅了。何道凡又被他這麽壓在門上,嚇的都哭腔都變了調:“他比我好,他不會讓你受苦,他說他會對你好……”

“我需要麽?”西松寒湊近他,凝視著他,把他逼得退無可退,逼得幾乎窒息:“你是怎麽敢把我丟掉的?我當時真是恨不得掐死你。”

何道凡破罐子破摔了,哭著說:“你為什麽不跟他走?我養不起你啊,我能對你的好只有那些,沒有更多了,我真的沒有了……”

西松寒眸色深沈:“怎麽沒有?”

“靈芝吃完了,沒有了,我做的點心就那幾樣,我做的飯菜你也不吃,我也學不會那些棋,學不會那些字,看不懂那些書,聽不明白……”

西松寒忍無可忍,將人按在門板上,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喋喋不休。

有些話聽了生氣,那就幹脆一句不聽。身下的人細細地發著抖,被撫摸過的地方,輕輕戰栗著,他的手被鎖死在了頭頂動彈不得,委屈的鳴咽哭泣在風雨聲裏顯得楚楚可憐,像窗外被摧殘得淒慘可憐的小白花……

濕透的衣衫滑落在地,雪白的脊背被粗糲的門板磨得通紅,隨後,裝著豆子的簸箕也被狠狠撞倒,灑了一地。

何道凡哭著說:“我的豆子……剛曬幹的……”

西松寒不搭理他,咬著他耳垂問:“下次還賣我嗎?”

“不……不敢了……我不賣了,我錯了……嗯啊啊啊啊……”

作者有話說:果然,我估字數就是再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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