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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他是罕見的爐鼎(4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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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顧容推門進來後,先是看了眼在旁侍候的婢女,婢女會意,立即放下/藥盞關門出去了。他伸手,拾起桌上的玉碗遞到玄夙面前,垂眼道:“暍了吧,小妖王汲取了你身上大部分修為,你現在跟個凡人沒區別……”

話沒說完,手裏的藥被玄夙揮手打掉。

啪——一聲脆響,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花顧容淡淡地挑了下眉,沒生氣,也沒說話,擡頭將目光轉向憤怒的玄夙。

玄夙已經站了起來,冷著臉問他:“那個孽障已經給你了,你還想怎麽樣?花顧容,我從未踏足過魔界,所以我沒得罪過你吧!現在你把我囚禁在魔宮裏是什麽意思?!”

“不是囚禁,我是為你好,你身上有碧……有妖王的妖氣,妖魔鬼怪都很喜歡,喜歡拿你做養分。”

“所以你是在幫我?”他這語氣顯然不是感激。

陰陽怪氣隨了北冥燕,倒也不怪幽精懷疑孩子不是他親生的。

花顧容頭疼地閉上眼睛,心說我是你爹嗎?老子不幫你誰幫你!

半晌後,他慢慢睜開眼睛:“你跟妖王是怎麽回事?”

“如果你跟他恩怨,請去找他,我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花顧容卻笑了笑:“你不說我也能猜到,他喜歡你,可你不喜歡他,不肯從他,於是他強要了你,讓你懷了孩子。萬潮期你趁著萬妖虛弱之時,逃了出來,我說的對嗎?”

“你不想要這個孩子,可是凡界的大夫又沒本事幫你墮/胎,所以你就去鬼界找了鬼王白溫其,跟他做了個交易,對不對?你讓他幫你殺了妖王……”

花顧容停頓了下,看向面色微白的玄夙,聲音驟然轉冷:“而你把肚子裏的孩子,賣給了他。”

玄夙立即道:“我本來就不想生下它!我應該在它出生的那一刻,就掐死它!”

花顧容:“……”

要不是現在身份不對,他真想照著玄夙的臉狠狠抽兩個大嘴巴子!這喪心病狂的模樣是隨了樓觀雪畢竟樓觀雪當年為帝時不喜玄夙,也幹過把他丟水裏要淹死的蠢事,現在的玄夙完全就是有樣學樣,不愛自己的孩子,動不動就想掐死。

花顧容他一個狼心狗肺的玩意兒第一次覺得別人狼心狗肺。

這他娘養的什麽孩子!

幾個時辰後花深年回來,手裏拎著幾個被揍的鼻青臉腫的牛頭馬面。鬼王從花顧容那搶走小妖王後就直接跑路了,他猜到了花顧容會派人去鬼界堵他,所以壓根就沒回去。

好在鬼王那幾劍都沒捅在本體上,花顧容在魔宮裏醒來後毫發無損。

只是手裏的孩子沒了,被鬼王搶走了。

花深年審問完牛頭馬面後,還蹲在地上,扭頭不解地問他:“二哥,鬼族不是一直都膽小如鼠,既怕妖族又怕我們魔族嗎?鬼王怎麽敢冒著得罪兩族的風險搶走小妖王呢?他不怕妖王找他麻煩?”

“誰知道他發什麽瘋?找到後,打一頓就好了。”

“確實瘋,這任鬼王跟前幾任比都不像個正常人,他沒繼位那會兒就屠過一整座道觀,父王說沒看見過比他瘋的,關鍵別人也沒惹他。後來聽說被神尊打的魂飛魄散,就到處晃悠,這會兒去凡界估計是去趁機尋仇的吧?”

花顧容回想了下白溫其斯文俊秀的書生模樣,心裏阿阿兩聲,心說真是人不可貌相,這屠人滿門的魔頭居然能長這麽一張國泰民安慈眉善目的臉?

簡直讓人刮目相看!

花深年沒從牛頭馬面嘴裏審出東西,把人拖下去後,唉聲嘆氣地站起來,忽然擡頭問:“小玄呢?”

說到玄夙,花顧容就頭疼:“裏面鬧絕食呢。”

“他真的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孩子嗎?”

花顧容:“他恨不得掐死。”

“唉。”花深年嘆了口氣,感慨道:“他父母都沒教過他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嗎?”

花顧容淡淡道:“他是被強迫的。”

“嘖。”花深年立即嫌棄地搖搖頭:“那位妖王真不是東西,他父母沒教過他不能強迫別人嗎?”

膝蓋上連中兩箭的花顧容沈默良久,默默道:“你說,有沒有可能,他們的父母其實是同一個人?而且剛好……”

花深年立即驚恐地看向他,咬著拳頭含淚道:“二哥,你是說他們兄弟互生情愫後,又為王座相愛相殺,最後因愛生恨反目成仇?”

花顧容:“……”

花深年咬著手絹:“好感人肺腑的愛情故事啊。”

花顧容擡腳,面無表情地走了。

木魔界暗無天日,常年只有一輪血月。

花顧容走出魔宮後,走著走著就頭也不回地步入了一片亂石林。

他還在想事情。

碧瞳雖然不是他親生的,但他了解他的心性,他不是那種窮兇極惡之徒,所以怎麽會強迫玄夙做出那種事情?

最最重要的是,小狐貍悟性不高,當年連化個形都用了一千多年,從來只有被玄夙欺負的份,怎麽區區三百年過去,他就能殺上神界劈幵鎖妖塔把群妖放出,還能把玄夙囚禁在絕殺殿數年了呢?

這未免太不可思議。

而從玄夙的態度來看,小狐貍應該沒對他多好,除了用強外,估計還做了別的羞辱他的事。

可是小狐貍不是很喜歡玄夙嗎?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正想的入神,腳冷不丁被人握住了。

魔界就這點不好,想安靜散個步都不行,走到哪都有不長眼的孤魂野鬼抓腳,不過敢抓他的腳,是真的找死。

花顧容看都沒看,擡腳就要踹。

那“鬼”卻抓著他腳腕氣若游絲地幵了口:“少主,我終於找到你了,你……你……”

聽清聲音的花顧容微楞,低頭看著衣衫破爛的老道士,心裏快速閃過一個詞,陰魂不散。可不是陰魂不散嗎,自己都沒打算找他麻煩了,他自己倒還貼上來了。

老道士拉著他,背上還馱著個人,聲音嘶啞道:“你……你怎麽沒說魔界這麽多妖魔鬼怪?”

你猜猜魔界為什麽叫魔界?

可是老道士已經暈過去了,他一頭栽在地上,背上馱著的那個白衣青年咕嚕咕嚐滾了下來,仰面朝天,一張俊秀斯文的面孔正對花顧容。

花顧容臉色瞬間就變了,白溫其?!

是,也不是。

他很快發現這具身體是個空殼,裏面的元神早跑了,也不知道老道士把他千裏迢迢背過來幹嘛,送給他鞭屍?

大可不必。

花顧容找侍衛將兩人帶回了魔宮。

花重錦剛好從邊界回來,一身玄袍,正負手立在殿外,跟低頭別別扭扭的花深年說話,估計是又在訓斥他整日不學無術貪玩。

見花顧容回來,花深年仿佛看見了救星:“二哥!你……?你帶誰回來了啊?”

花重錦也轉身看去,他先是看了眼白溫其,見是具空殼子沒多言,反而是看見侍衛肩上扛著的老道士,微微楞了下,叫住道:“等一下。”

然後走上前,伸手扒開老道士淩亂的頭發,露出張苦大仇深好像這輩子都沒吃飽飯的刻薄臉來。

花重錦辨認了好一會兒,才驚詫道:“怎麽是他?”

花顧容知道他經常在六界走動,並不驚訝,順嘴一問:“大哥認識?”

花重錦卻神色凝重地反問:“你從哪裏撿回來的他?”

花深年被他的神色嚇到了,跟花顧容對視一眼,小聲問:“這人是有什麽問題嗎?”

“不錯。”花重錦回頭看了眼老道士,沈聲道:“他是個沒心沒肺,又喜歡恩將仇報的奸險小人。”

老道士醒來後,發現自己在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裏,躺在柔軟的床上。他下意識摸了摸身上,不僅傷都好了,還換了身幹凈衣裳。

他楞了好一會兒,才猛地想起來背上馱著的人。

那一刻,他的臉白了一剎那,然後火速跳下床。

剛要出去,門就被人從外面推幵了。

花顧容走了進來,問他:“醒了?”

老道士僵了下,立即掛起諂媚笑意,彎下腰道:“見過少主。”

花顧容在桌邊坐下,示意其他人出去後,擡眼看向他,笑道:“我先前沒告訴你身份,用的也不是這張臉,你能從人界一路找來,也是厲害。”

老道士仿佛聽不見他的刻意嘲諷,賠笑道:“這不是有求於您嗎?您也看見了,我背上那個人他被……”

“我不會幫你救他的。”

老道士的表情瞬間變了,叫道:“為什麽?”

“是非道長。”花顧容叫了聲他的名字,看見他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後,揚唇笑道:“很久沒人這麽叫過你了吧?估計有……”

他想了想,緩緩道:“幾千年了吧?”

是非的臉青白交加,半晌後,突然苦笑道:“是你大哥花重錦告訴你的吧?”

“嗯,你明知道會遇見他還……”

“是他見死不救,我才是那個受害者,憑什麽要我怕他?應該是他怕見著我才是!”

花顧容楞了下,又聽見他憤憤道:“我跟他同在無情閣修道,師出同門,認識了一千多年!可是蓬萊閣被滅門的時候,他卻袖手旁觀,甚至在我師尊師妹被殺時,勸我放下?”

“阿。”是非一聲冷笑,陰陽怪氣道:“他多大度啊,怕被牽連就讓我放下,要是他當時出手,無情閣又怎麽會被那鬼王屠殺滿門?”

花顧容平靜地看著他滿臉怒火,淡聲道:“這就是你奸詐陰險的理由?是你踩著別人屍骨往上爬的理由?是你恩將仇報在我贈予你白浮山後對我見死不救落井下石的理由?”

沒有別人在,花顧容就坦然承認了白浮的身份。

是非卻冷笑,絲毫不知悔改:“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麽錯!那些人擋了我的路就該死!你當初是把白浮山給我了,我確實見死不救,但害死你的人又不是我!”

花顧容笑了,是冷笑:“可屠了無情閣,屠了你師門的那個人,是你自己撿回來,自己親手養大的……鬼界鬼王!”

是非的臉刷的雪白。

無情閣是蓬萊山的前身,只是那時是座道觀,是非跟花重錦都是裏面的弟子,他們一個是被父母拋棄的凡人,一個是幼年走失的魔族。

花重錦是是非撿回來的。

那時候的是非還是無情閣主最寵愛的小弟子,無憂無慮天真爛漫,他有敬愛的師兄,有可愛的師妹,後來他從外面撿回來了失憶的花重錦,於是又多了個乖巧的師弟。

他日日帶著小師弟下山,給他買好吃的好玩的,教他讀書識字,教他劍術心法。

本來一切都很和諧美滿,那時候,整個無情閣都充斥著歡聲笑語。

直到一日,回山門途中,是非在大雨滂沱裏看見個瘦弱的孩子。

那是個漂亮的男孩,烏發雪膚粉雕玉琢,他瑟瑟發抖地靠在樹下,雙手抱住身子,被凍的臉色發白,像只漂亮又柔弱的幼獸。

是非將他撿回山門救活了。

此後日日便帶在身邊,教他說話,教他識字,把他當親兒子一樣養,養了整整十年,養到了十四後來,那個少年當著他的面,屠了整個無情閣。

只有他一人落荒而逃。

他去往魔族向花重錦求救,哭著求他幫自己報仇,可是花重錦卻搖搖頭,說:“放下吧是非,你殺不了他,我也殺不了他。”

“不,你就是怕,你怕死,怕得罪他!花重錦,我看錯你了!你不去我去,我自己去,總有一天我要親手殺了他!”

然後他去了各種道觀拜師學藝,求仙問道,可是過分突出的能力換來的只有無限的猜疑嫉妒還有排擠,師兄師姐師伯師叔師弟師妹……甚至是掌門。

後來,他們又說,他是罕見的爐鼎。

擁有了他,就等於在修仙道路上走了捷徑!只要擁有他,飛升天界將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

於是,他看見了人性的醜惡,看見了世間所有的貪婪跟欲/望。

他在那裏過了十年水深火熱生不如死的階下囚生活。

原來,並不是所有的仙都配稱之為仙,也不是所有的人都配稱之為人,更不是所有的道門都像無情閣那樣溫馨他本是無情閣最無憂無慮的小弟子,每天最大的煩惱就是坐在山門前想怎麽偷偷帶師弟師妹下山去玩,可是因為一個人,都成了鏡花水月,他成了畜生都不如的玩物。

所以,他瘋了,他殺了整個道門的人。

他發誓,要讓所有欺辱他淩辱他作踐他的人都付出代價!

他越來越瘋,越來越癲,他潛入大大小小的道門扮成無害的小弟子,看著他們為自己自相殘殺,看著他們為自己發瘋。

欲求三清長生之道,而不忘解佩薦枕之歡。

整個道門都被他攪的天翻地覆。

再後來,他厭倦了這樣的生活,變換容顏做了道袓,成為德高望重的存在,誰也不知他風霜摧殘的容顏之後,藏著怎樣的浪蕩與風流。

直到再度跌落塵埃,受盡白眼,無波無瀾的他卻在地獄裏看見了一抹素白。那日觀音廟,他如野狗般茍延殘喘時,只有書生給他遞來了一只手,笑著問他:“道長冷不冷?過來一起烤個火吧,給,我的衣裳你披著,夜裏涼。”

他想讓那抹笑容,永遠點亮在不遠的地方,遠遠地看著就好。

可是後來,書生死了,靈魂不知去向。

這一刻,是非忽然想起自己所行目的,於是收斂起他的張牙舞爪尖酸刻薄,跪在地上卑微道:“求求你,幫我救救他……”

花顧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心說,時隔三千年多年又栽在同一個人身上,你是真的厲害。

作者有話說:首發書耽,支持正版的都是塵塵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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