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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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場演出所準備的劇本很厚,沐如沁抱著劇本啃了好幾個晚上,白天又每天追著封古和裴以衡還有李雨蔓,詢問她們關於劇本情節和人物構思的體會和心德。

看到劇本的最後一幕,沐如沁十分費解。

那一頁紙只有一行字。

“天闕和月音於無妄海對峙。”

“奇怪,沒有後續了嗎?”,沐如沁百思不得其解。

上訓練課的時候,裴以衡告訴F組的成員,最後這一幕是要求她們根據劇本背景自行揣摩,比賽時結合助演的表現進行臨場應變。

這不僅是對於她們對任務角色揣摩的考驗。更是對她們應變能力的挑戰。

沐如沁似懂非懂地點頭,在劇本上寫寫畫畫做筆記。看著沐如沁少有的這麽認真的模樣,裴以衡忽然有些好奇,不知道眼前的這名戲精少女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驚喜(驚嚇)呢?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決賽這一天。賽制決定按照先前比賽成績排名的順序作為出場順序。

第一個出場進行決賽演出的自然而然是穩居人氣排行榜第一位的禾苗。禾苗在化妝間仔仔細細進行了休整,挑選了最美麗動人的服飾。

禾苗穿了一身月牙白色的長裙,配上淺藍色的披帛。一頭長發散落在腦後,精致的裸妝,僅在眉間畫了一朵芍藥花。

她登場時雙眼含淚,朱唇微顫。

觀眾在臺下發出一陣感嘆。

“好美!果然是清水出芙蓉啊!”

“這麽漂亮的徒弟誰舍得殺啊!”

“殺了我吧給大美女助助興!”

禾苗亦步亦趨,身形孱弱地一步一步走向裴以衡,裴以衡已經進入了天闕的臉色。

只見他冷若冰霜地站在禾苗對面,手持寶劍準備應戰。

“月音,你可知錯?”

禾苗聽到裴以衡的話,停下了腳步,身影一閃便跌倒在臺上。

她雙手撐地,擡起頭,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月音知錯了。”

“月音有錯,月音不該對師傅抱有非分之想。”

“更不該縱容體內邪惡之力控制月音塗害生靈。”

“師傅,今日月音,但求一死。”

禾苗誠懇地跪倒在裴以衡的面前,把自己的脖子靠近裴以衡的寶劍。

觀眾對悲情的美人角色十分心疼。

“別殺姐姐嗚嗚嗚嗚。”

“這就是美強慘嗎?愛了愛了?”

“看著這張臉誰下得去手啊?”

裴以衡冷冷地盯著禾苗,禾苗表演的痕跡很重,觀眾雖然看不出來但是裴以衡能感覺到,他離禾苗很近,能清楚地看到禾苗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禾苗在精準的計算,她哪一個角度,哪一個神情,哪一個動作是美的她都爛熟於心。

她什麽時候需要閉眼,什麽時候需要落淚。

按照劇本的故事結構,最後這一場戲是建立在月音神力暴走,被仙界傾盡全力追殺之後,月音經歷了精神上和□□上的雙重打擊——不僅愛而不得更是性命堪憂。

可是場上的禾苗臉上的妝容以及身上的裝飾絲毫不少,妄圖僅僅依靠人物面部表情和語言語氣來表達她的脆弱是遠遠不夠的。

禾苗在表演上過於功利性了,比起完美的詮釋好角色,她看起來似乎更想依靠外形吸引粉絲。

甚至於比起來跟敵人纏鬥,禾苗更願意選擇投降求死來維持自己美好的形象。

李雨蔓在演出中飾演仙界掌管醫藥的仙子神繪,面對鎮魔封印的破損也義無反顧地披掛上陣。

李雨蔓穿著血跡斑斑的盔甲身負重傷,單膝跪在裴以衡身後。

“神尊,請您網開一面,月音是無辜的。”

“誅殺邪魔匡扶正義,可是月音罪不至死。”

話音剛落,一枚飛鏢猛然擊中她的心口。

禾苗在對面惡狠狠地看著她,擲出飛鏢的手還來不及收回。

“你不要在這裏假惺惺。”

“你早就希望我去死了。”

“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你又何苦在這裏作假。”

“裝給誰看!”

裴以衡轉身毫不留情地擡手揮劍,將禾苗飾演的月音利落斬殺。

裴以衡高高在上地睥睨著禾苗,眼神冰冷。

“我看你真的是無可救藥。”

“今日留你不得!”

禾苗伸手握住劍刃,努力起身,清淩淩的淚珠奪眶而出。

“師傅,音兒真的愛你。”,一曲終。禾苗的開場演出在觀眾看來精彩絕倫。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就功利心如此之強。”

禾苗表面上看起來一直低著頭聽著封古的評價,實際上眼神裏充滿了不屑。就算得不到封古的好評,也不會影響禾苗吸引顏粉。

短平快的粉絲經濟給她帶來的經濟效益可是這種迂腐的老頭子不會了解的。

禾苗在後臺盯著沐如沁的背影冷笑。

明明就是個廢物,我看你拿什麽跟我爭!

其他參賽選手按部就班地出演著,觀眾逐漸顯露出疲憊的狀態。

倒數第三場,終於輪到沐如沁出場了。

裴以衡站在臺上,持劍而立。

“月音,出來受死。”

沐如沁身著一身白色長裙,一半被染成紅色,衣服上許多破爛傷口。沐如沁發絲散落,嘴角都是幹涸的血跡。

“師尊,何出此言?”

月音長身直立,眼眶通紅。

“過去的我孱弱不堪,”

“今非昔比,”

“師尊早日看清現在的局勢。”

月音扯下披帛,隨意丟棄在地上。吐出嘴裏一口淤血,冷眼說道:“你以為我還是當初那個任人宰割的月音嗎?”

觀眾聽到沐如沁完全和之前的演出天差地別的表演方式,精神為之一震。

裴以衡仔細看著沐如沁,沐如沁的眼神冰冷,空洞幽深,他甚至看不出來她眼睛裏的愛恨。

她和月音的角色逐漸重合直到融為一體。裴以衡恍惚也進入了天闕的意識之中。

天闕冷靜開口。

“月音,趁早收手,免得生靈塗炭。”

月音反駁道,

“生靈塗炭?”

“你們道貌岸然說要替天行道,”

“多少無辜的生命葬送在屍餐素位的所謂正道之人手上。”

“師尊,要變天了。”

“什麽是道?什麽是邪?什麽是善惡。”

“不是你們說了就算的!”

天闕恍惚看著自己教育成人的徒弟,突然覺得一切失去了控制。月音步步緊逼:“師尊,我對你一片赤誠。”

“你不如和我雙宿雙飛,做一對快活鴛鴦。”

天闕舉起劍對準月音:“孽徒,休再胡言!”

李雨蔓穿著血跡斑斑的盔甲,單膝跪在裴以衡身後:“神尊,月音是無辜的。”

“誅殺邪魔,可是月音罪不至死。”

天闕閃身護住她:“你不要再為她辯解,她今天必須死。”

月音看著天闕小心翼翼的身影,一陣蔑笑:“師尊大可不必如此防備我。”

“神繪上神一直對我悉心教導,愛護有加。”

“也從未和一群偽君子同流合汙。”

“她披上鎧甲是真正為了守衛蒼生。”

“比她身後那群縮頭烏龜更值得我尊敬。”

神繪面色悲切地望著渾身是傷的月音。

“月音,快收手吧!”

月音和神繪對視,忽然璀璨一笑,恍惚想起自己剛來到神殿的日日夜夜。

“神繪上神,多謝你的照顧。”

“神殿上的仙家的命是命,我的命也是命。”

“我生來和他們不同,卻從來不比他們卑賤。”

月音抽出腰間的匕首,和天闕纏鬥。兩個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天闕面對月音不忍下手,只能專註於守衛防線。月音雖然身負重傷,但是強大的精神動力催動著她不斷進攻。

天闕一個躲閃不急,被月音打落了手中的長劍。月音握住天闕的手腕,用匕首頂住他的喉嚨。

“師尊,你輸了。”

天闕心痛不已,一言不發,月音勾起紅唇貼近天闕:“你的心也輸了,師尊。”

沐如沁沈溺進月音的角色之中,愛而不得,求而無獲,她尊重的輕蔑她,她看中的厭棄她,她愛的人要殺了她。她在極度的絕望中徘徊,卻發現自己的愛並非沒有回響。

“你怕什麽呢師尊?”

“你怕眾人的指指點點。”

“你怕所謂的人倫綱常。”

“你怕承認你愛我。”

月音擡頭看著天闕,眼睛水汪汪的,清亮又歡快。

“師尊,你愛我。”

“所以你害怕。”

“於是便想殺了我。”

天闕看著她近在咫尺的雙眼,看著她一身血跡斑斑,耳邊是她一陣一陣急促的呼吸聲。

是,他怎麽能不愛她?

她是漫長歲月裏攪碎光陰的行路人,帶給他活力,無法預料的歡樂。

她懷揣赤子之心尊重他,愛他。

他怎麽能不愛她!

月音垂眸,輕輕吻上天闕蒼白的嘴唇。

柳然在臺下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真是天都要塌了!

沐如沁你都不怕被裴以衡的粉絲撕成碎片嗎!

臺下的觀眾也全部楞在了當場。

“這是?這是真親假親?”

“不會是假戲真做吧?”

眼看觀眾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導演立刻指揮常務落下了帷幕。

裴以衡被這一吻弄的暈頭轉向來不及反應,沐如沁忽然睜大了雙眼,一把推開了裴以衡,然後用手拼命擦了擦嘴。

裴以衡:?

你還覺得吃虧了?

你強吻別人自己還好意思擦嘴?

裴以衡冷笑一聲就要說話,沐如沁轉身就往後臺跑,一邊跑一邊大喊:“見鬼啦見鬼啦!救命啊!”

“救命啊有沒有人救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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