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終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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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飛速而過,不經意間,我悲哀的發現,我的第三次青春已經跑得連影都沒有了。這些年來,爸媽和莉莉絲也在似有似無地隱晦地提醒過我讓我盡快找個男友,大學裏面也有不乏追求我的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卻全都拒絕掉了。我並不認為這和某個人有關系,只能說,我一個內心滄桑的老太婆,實在是不忍心糟蹋人家大好青年。

畢業之後,我便來到了東京日報工作,作為一個新人,自然是經常做一些打雜性質的工作,不過我卻相當知足,因為這個樣子我便有更多的機會接觸到各種各樣的資料,也會讓我心裏更安穩一些。這些年以來,我一直以“竹內安”的名義向警方寄去一些山口組的證據,而警方也陸續破獲了幾個他們的據點,這是讓我唯一感到欣慰的事。

“哎,你們昨天看龍馬sama和世界排名第一的讓·布雷特的決賽了嗎?”

“當然看了啊!我激動得一晚上都沒有睡著覺啊!他可是目前第一個最年輕就獲得大滿貫的日本人啊!太帥了!”

耳邊充斥著各種喧鬧的聲音,我皺了皺眉頭,真吵,這些花癡女的職業素養何在?這是可以大聲喧嘩的場合嗎?尤其是那個人的名字還被反覆的提及,我只覺得心裏面一片煩躁,完全沒有辦法安下心來整理資料。

“啊,對了,霍華爾小姐似乎和龍馬君是校友吧?”今井前輩突然來到我的桌前,興奮地指著她手中雜志上的某張照片說道,“吶,來和我們說一說嘛,他本人也是那麽有型嗎?哦,‘You still have lots more to work on,’真是太有個性了啊!”

我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將那些東西鎖到了抽屜裏,然後在今井前輩疑惑的目光中將眼神投向雜志上的那張照片。

男人熟悉的面容一下子躍入眼簾,已經脫離了少年輪廓的臉,和記憶中的形象逐漸重合,還是那副淡漠囂張的樣子,縱使手捧澳網的優勝獎杯,依然沒有什麽興奮的情緒外露出來,啊啊,真是令人討厭的性格啊。

該說他是真的信守諾言嗎?我嘲諷地笑了一下。

那個人剛進入職網界不久便逐漸地受到各方關註,活躍在各大網球賽事上,甚至在第二年便打敗了當時世界排名第七的希文·卡羅爾,被稱為最有希望超越武士南次郎的人。而他卻一改前世面對媒體低調的態度,在這個網球為尊的奇異世界裏,每每打開電視,看到的便是那個人的臉,報紙雜志鋪天蓋地的全都是那個人的各種消息,最最開始的時候我會覺得很崩潰,完全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麽,後來的後來,我便逐漸淡定了,甚至能夠面不改色的對著他那張英俊的臉吃泡面,咦,好像突然跑到什麽詭異的地方去了……

“哎,霍華爾小姐,霍華爾小姐……”

今井前輩的聲音將我從混亂的思緒中喚回,我看著被我揉成一團的雜志,有些抱歉地沖她笑了笑,而後木然說道,“大概,是個除了臉長得好看些以外一無是處只在乎網球的笨蛋吧……”然後在對方怒意的眼神中咧嘴笑道,“嘛,開個玩笑,畢竟,我和越前同學並不熟識嘛,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王子呢,哈哈……”

“餵,霍華爾小姐,你沒事吧,……”

在眾人或擔心或驚悚的目光中,我笑得更加癲狂了,沒事啊,我當然沒事了,那個人不在我身邊,我好得很吶,從來都沒有那麽好過,你們為什麽不相信呢……

“Ne,霍華爾小姐,社長找你。”

我停下了笑聲,在眾人幸災樂禍的目光註視下站起身來,輕輕拍了拍衣服,皺著眉頭向社長的辦公室走去,到底是什麽事?

辦公室內,不久之後。

我臉色鐵青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渾身不停地發抖,前言不搭後語地說道,“社長!……不不……我還只是新人,這樣的機遇還是留給前輩們吧……”

“呵呵,小莉絲啊,你的成績呢,我都看在眼裏啊,這一次的任務交給你,我很放心啊……”

“可是,可是,我並不是負責體育版面的啊……”我還想做最後的掙紮。

“小莉絲,”社長的臉色突然嚴肅下來,“這一次的專訪有多少家媒體想要和我們競爭,而越前先生卻只是接受了我們的要求,條件就是由你去親自采訪,我們怎麽能夠不拿出誠意來呢?”

看到我一臉要哭了的表情,社長老頭放柔了語氣說道,“你不要緊張嘛,越前君說了啊,只是順便和很久未見的老同學聚一聚,你完全可以放輕松……”

……這廝絕對是騙人吧這明擺著就是騙人嘛我了個去!

最後的最後,在社長老頭威逼利誘各種壓迫之下,我還是屈服了。我現在的腦子完全都是混亂的,那個人到底在想些什麽啊,我們現在這樣的關系,真的還有再見面的必要嗎?

我懊惱地抓了抓頭發,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有什麽關系呢,我輕笑了一下,面對著一個早已從我的世界中消失的“陌生人”,我還有必要牽動那麽多不必要的情緒嗎?那麽,就讓我來好好瞧一瞧你到底想要做些什麽吧,已經是各安天涯了,還會有比這更糟糕的狀況嗎?

第二日清早,我穿上過去最愛的白色長裙,畫好了淡妝,好像奔赴戰場一樣來到約定的地點。

那個人就那樣安靜地坐在位子上,我仿佛有某種錯覺,好似他就這樣,以一種固執的姿態一直一直在等待著什麽。

看到我的到來,他好像恍惚了一下,隨即輕輕開口道,“卡卡,你還是和過去一樣。”他的眼眸裏面暗沈沈的一片,我讀不懂,也不想讀懂。

我撩了撩長發,露出一個完美的職業化笑容,“越前先生這話說得可真是有意思呢,人總是會變的不是嗎,怎麽可能和過去一樣呢?”是啊,我早就不是過去那個只能依附於你存在的那個卡卡了,我現在過得相當好啊,我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保護了我的家人,並且自力更生,所以,“我們並不熟吧,越前君,”我擡起頭直視對方的雙眼,“為了使接下來的工作保持愉快,請您稱呼我為霍華爾小姐好嗎?”

對方的瞳孔好像瑟縮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一下,“如果是你的願望的話,”他琥珀色的眼眸向我看來,用近似於溫柔的口吻說道,“吶,好久不見,霍華爾小姐。”

突然就覺得對方無比陌生,不僅僅是此時此刻荒謬的會面,還有他現在所有的言行舉止,那個人好像終於放下了什麽,不再致力於掩飾,而是迫切地想要將從未表現過的另一面展示給我,這令我感到莫名的不安和恐懼。

我輕輕咳了一下,試圖將這可笑的猜想拋卻,“那麽,我們開始吧。”我說。

“那麽,第一個問題,也是大家最為關心的問題,”我輕輕開口,“越前君,為什麽會決定打網球呢?”

寂靜的茶室裏面,只有茶香裊裊,似乎人的思緒也飄搖到不知名的遠方。

“最開始的時候,是為了打倒一個人,”那個人的聲音帶著懷念的意味傳來,“後來的後來,是覺得打球很快樂,這是我一生追求的夢想和目標……”

啊啊,果然是這樣啊,我撇了撇嘴。

“可是後來,因為網球,我做錯了一件無可挽回的事情。”

“我失去了一個很重要的人,然後我自大地想要待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彌補,等待她原諒我的那天。”

“可是,我卻從來沒有想過那個人想不想要接受,甚至不明白,有些傷害,一旦造成,便永遠不能泯滅。”

“有一段時間,我很迷茫,如果將自己變成對方的空氣那樣無處不在,對方還是沒有辦法接受我,我又該怎麽辦呢?甚至一度,我都把自己弄丟了。”

“然後,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情,所以我選擇職網,就是想要待在最最顯眼的地方,讓那個人隨時都能看到我,因為我記得,她最喜歡我打球時候的樣子了。”

“我想我在情感上終於得到了成熟,我現在明白了,我喜歡網球,而那個人對我也同樣重要,這二者之間並不存在矛盾,愛一個人並不一定是為了她放棄另一樣同樣鐘愛的東西,在二者之間做出取舍,因為真正成熟的愛情,是能夠和事業同時兼顧。不會將自己的姿態放到最低,而是互相尊重的理解……”

“抱歉,”我面無血色地站了起來,慌亂之中甚至打翻了茶具,可是我卻沒有功夫收拾,“我有些不舒服,今天我們就到這裏吧,……”然後,近乎於以最狼狽的姿態從眼前這個人的面前逃走,就好像身後有什麽相當恐怖的事物在追逐我一般。

我剛才聽到了什麽?我現在真的想要放聲大笑了,還有比這更加荒謬的事情嗎?那個人居然說了那個字,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混亂之中我顧不得撞到的行人,我現在只想要盡快離開,離那個人的距離越遠越好。

然後,突然,就再也無法前行一步。

那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追了上來,以一種決絕的態度,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努力壓下心頭的狂潮,盡量讓自己的身體不再發抖,默默地回望他。

“吶,卡卡,你沒有聽錯,”那個人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那個字,我確實說了。”

望著對方熟悉到仿佛刻進骨子裏面的臉,我突然就覺得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用最悲哀的口吻向對方問道,“那麽,你告訴我,你想要我怎麽做呢?”

就算你說了,我就一定要接受嗎?

我曾經有多麽盼望你說出口,你如今的這句話就讓我覺得過去的自己有多麽可笑。

他眸子裏面沈沈的一片,卻仍然沒有放開拉著我的那只手。

周圍的人群圍在一起興奮地指點著什麽,還有閃光燈“哢嚓”“哢嚓”的聲響,那個人面色難看地將自己的帽子拿下來扣在我的頭頂上,將我護在身後。

我雙手緊緊捂住眼睛,突然無力開口道,“吶,龍馬,你還想不想要讓我活?……”

那個人的身子劇烈顫抖了一下,回過頭呆怔地看著我,就那麽一瞬間,放開了我的手。

而就是這麽一瞬間,我掙開了他的束縛,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鉆進了計程車。

汽車行駛之後,我望著車窗外對方看不清面容的臉,緩緩拿下了捂在眼睛上的雙手,眼眶裏面幹幹的,什麽都沒有,我說過,我再也不會為那個人流一滴眼淚。

那個人就那麽看著,突然就毫無征兆地勾起唇角,笑了。

我望著對方仿佛勢在必得的笑容,只覺得自天靈蓋都湧起一股酥麻感。

回到報社,我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沖到了社長室。

“社長,”我擡起頭用最冷靜的聲音開口,“ 關於我上一次申請的到中國的專訪,我想要即刻起行。”

這個地方,我現在一秒鐘都不想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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