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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臨近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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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頓公爵從未想過托帕茲會上門。彼時他正坐在書房裏沈思, 兀自陷入了一種兩難的境界。與西裏奧家族的聯姻已經毀了,覆合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這似乎也象征著他們兩大家族斬斷了彼此之間最後一點微弱的聯系。

伊頓公爵並不懼怕西裏奧家族的敵視,他擔憂的從始至終只有一點,那就是謝萊恩的婚事。

從前唐琰是C級雄蟲,他恐懼對方不能延續謝萊恩的性命;現如今對方覺醒成了帝國的唯一一只S級雄蟲,他卻又要擔心謝萊恩的婚事是否能如預期般順利。

S級雄蟲實在太過罕見,那些貴族都在蠢蠢欲動,準備爭一爭雌君的位置, 他們未必能防得住。

伊頓公爵曾無數次催問謝萊恩, 那名S級雄蟲準備何時娶他, 可謝萊恩永遠沒有正面回答, 往往都是三言兩語略過不提。

書房內響起一聲沈重的嘆息, 夾雜著幾分無力, 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尤為明顯。

就在這時, 家務機器人忽然輕輕滑到了書房門口, 用甜美且呆板的聲音反覆提醒:【有蟲拜訪, 有蟲拜訪。】

伊頓公爵聞言終於回神。他皺了皺眉,不明白誰會在這個時候上門, 打開光腦輕按兩下,顯示屏上便出現了門口監控的情景。

只見一名綠色眼眸的雄蟲手上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站在門外, 正踮起腳來,探頭探腦的往貓眼裏看。容貌陌生, 從未見過。

伊頓公爵莫名覺得對方有些眼熟, 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但無論如何, 讓一名雄蟲等候太久終歸有些失禮。

伊頓公爵用光腦操控大門解鎖,然後拉開椅子起身下樓, 準備迎接這名陌生來客。

托帕茲拎著東西在門口等了半天,一直沒見有蟲來開門。就在他準備再按一按門鈴時,忽然聽見哢嚓一聲響,門鎖直接打開了。

他試探性伸手推了推門,發現沒有阻礙,慢慢走進了這間極其低調奢華,堪比古堡的住宅區:“有蟲在嗎?”

伊頓公爵剛好下樓,一雙與謝萊恩肖似的紫色眼眸註視著托帕茲,帶著不動聲色的警惕:“閣下,請問你找誰?”

這一片是帝國的A級住宅區,守衛嚴密,普通蟲根本進不來。他理所當然認為托帕茲是某個來探親的貴族雄蟲走錯了地方。

托帕茲看見伊頓公爵,想起唐琰叮囑的一定要有禮貌,無意識擡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看起來倒也人模蟲樣:“請問是伊頓公爵的家嗎?”

伊頓公爵微不可察皺了皺眉:“是的,閣下。”

托帕茲聞言立刻笑開了花:“哦,那真是太好不過了,我要找的就是你!”

伊頓公爵覺得這只雄蟲奇奇怪怪的:“所以閣下,您找我有什麽事?”

托帕茲從來不知道委婉為何物,唐琰怎麽說的,他就怎麽做,聞言雙眼亮晶晶地註視著伊頓公爵,一臉希冀地湊上前問道:“我的蟲崽非常喜歡謝萊恩少將,請問你可以把謝萊恩少將嫁給我的蟲崽嗎?”

“……”

空氣有了片刻靜默。

伊頓公爵可以說他活了這麽久,從來沒遇見過這種事。他楞了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語言功能,勉強維持著貴族風度:“閣下,可我並不認識您,還有您的蟲崽,他到底是誰……?”

托帕茲連忙擺手,語氣驕傲:“哦,不不不,你一定認識他。我的蟲崽叫唐琰,他可是帝國唯一的一只S級雄蟲,這都多虧了我優良的基因。”

他走到哪兒都不忘介紹最後一句話。

“什麽?”

伊頓公爵聞言面露詫異:“您的蟲崽是唐琰冕下?”

托帕茲:“當然,我是來幫我家蟲崽提親的。”

他說著打開了自己買的貴重禮物,一一展示在桌面上。有特級寶石,有年代久遠的美酒,有全星際限量款飛行器鑰匙,總之琳瑯滿目,應有盡有。

托帕茲只買貴的,不買對的。他拆完禮物在沙發上落座,三句話不離主題:“這是我帶來的見面禮,希望你喜歡。哦,對了,請問你可以把謝萊恩少將嫁給我的蟲崽了嗎?”

伊頓公爵有些懷疑蟲生,一度以為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什麽星際新型騙局。他慢半拍在沙發對面落座:“閣下,您真的是……唐琰冕下的雄父?”

托帕茲再次點頭,積極推銷:“我的蟲崽不僅會洗衣做飯,而且容貌也非常俊美。你見過他的照片嗎,如果沒見過我可以給你看……當然,你看我也是一樣的,因為我和他一樣俊美。”

伊頓公爵當然見過唐琰的照片,畢竟星網上傳得到處都是。只是他依舊沒弄明白托帕茲是來做什麽的,畢竟雄蟲向雌蟲提親的事也太天方夜譚了。語氣比剛才客氣了幾分:“所以閣下,您來此處的用意是……?”

托帕茲認真重覆道:“我是來商議婚事的。”

天上餡餅掉的太快,導致伊頓公爵有些發暈。

托帕茲見他不說話,繼續努力推銷唐琰:“我的蟲崽身體健康,外貌端正,基因優秀,有穩定工作,脾氣好性格好,從來不家暴,並且馬上會升為軍務部副部長。相信我,他可是全帝國最優秀的雄蟲了!”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已經認定了謝萊恩少將做他此生唯一的伴侶,以後永遠都不會再娶雌侍。如果他敢娶,我就一根一根掰斷他的蟲腿。”

托帕茲只敢在唐琰看不見的地方逞威風,殊不知他接二連三的消息轟炸下來,不僅沒能讓伊頓公爵清醒過來,反而更暈了。

見面禮?

提親?

唯一的伴侶?

伊頓公爵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最近太過擔憂謝萊恩的婚事,導致自己產生了幻覺。他不動聲色狠掐了自己一把,終於疼得清醒過來,結果就見托帕茲正一臉熱切地盯著自己。

請問你可以把謝萊恩少將嫁給我的蟲崽嗎?

托帕茲臉上明晃晃寫著這麽一行字。

伊頓公爵勉強定了定心神,嗓子有點幹:“閣下,請問……請問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嗎?”

托帕茲小小報覆了一下唐琰當初對自己慘無蟲道的虐待:“當然是真的,婚後你還可以讓他做家務,做飯也可以,所以你可以把謝萊恩少將嫁給我的蟲崽了嗎?”

伊頓公爵……

伊頓公爵還能說什麽呢。他選擇性忽略了托帕茲讓雄蟲做家務這種聽起來不切實際的話,敏銳抓住了重點:“所以您真的確定想替唐琰冕下和謝萊恩訂婚?”

托帕茲否認:“當然不是訂婚。”

伊頓公爵心中莫名一緊,緊接著就聽托帕茲道:“是結婚,我的蟲崽想直接結婚,可以嗎?”

伊頓公爵聞言心臟一陣狂跳,心想直接結婚?結婚當然好啊,這樣就可以避免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雌蟲橫生枝節了,畢竟謝萊恩性格高傲,實在是不可能彎下頭顱去討好雄蟲。

伊頓公爵慢半拍道:“當……當然可以……閣下,那麽婚期您看定在什麽時候合適?下個月可以嗎?”

正常結婚都沒這麽快,伊頓公爵不著痕跡把時間提前了許多。

托帕茲掰著手指算了算,覺得有點慢:“要不這個月底吧?”

正中伊頓公爵下懷:“閣下,當然可以。”

托帕茲見他同意,喜上眉梢,從沙發上站起身道:“哦,那我們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我現在就回去準備準備。”

畢竟這個月已經過了一大半了,不過好在蟲族的結婚儀式非常簡單,蓋章領證就行了,時間絕對來得及。

伊頓公爵把托帕茲送到了門口:“閣下,請問是否需要我派蟲護送您回家?”

托帕茲擺了擺手:“哦,沒關系,謝謝,有蟲送我。”

他語罷直接打開飛行器艙門進去了,裏面赫然坐著一名面貌斯文儒雅的軍雌,一身軍裝筆挺,鼻梁上的銀邊眼鏡增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禁欲感。

伊爾維薩見托帕茲興高采烈地上來,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他答應了,對嗎?”

“當然答應了,他看起來非常高興。”

托帕茲抱住伊爾維薩親了親:“唐琰這個月就匹配伴侶了,所以伊爾維薩,你什麽時候才能再給我生一只蟲崽?”

伊爾維薩呼吸亂了一瞬,他指尖輕輕落在自己腹部,無意識摩挲了一瞬,溫聲道:“請您別著急,這一切都得聽蟲神的安排,不是嗎?”

是的,一切都得聽蟲神的安排……

唐琰求婚的事在短短一上午時間就傳遍了整個軍部,謝萊恩在所有雌蟲羨慕或嫉妒的目光中度過了這“艱難”的一天。

晚上唐琰專門等著謝萊恩下班,並用飛行器把他送回了家。他並沒有告訴謝萊恩家中長輩已經定好婚期的事,裝作若無其事,等著對方自己去發現。

謝萊恩坐在副駕駛,無意識摩挲著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腦海中回想起唐琰求婚時所說的話,唇邊弧度若隱若現,壓都壓不住。

唐琰看了他一眼:“高興嗎?”

謝萊恩眼眸閃著光:“我沒有理由不高興,不是嗎?”

他身上本就有一種難以磨滅的驕傲,此時解決了心中最大的憂慮,更加意氣風發,耀眼奪目。至此開始,他的命運軌跡終於與前世截然不同,朝著另一個全新的方向走去。

唐琰求婚的視頻不知被溫頓他們之中的誰偷錄下來上傳到了星網上,可想而知,又引起了一陣不小的轟動。畢竟蟲族難以得見如此求婚規模,尤其據知情者透露,那些花是唐琰收集了整個帝都星所有花店裏的玫瑰才湊齊的,愈發顯得彌足珍貴。

那些星網群眾除了羨慕還是羨慕,除了嫉妒還是嫉妒,被酸得差點化身成了檸檬精,直言謝萊恩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銀河系才會如此幸運。

殊不知,這只是一場由命運安排的、遲來的救贖……

唐琰把飛行器停在了謝萊恩家的住宅門口,解開身上的安全帶:“謝萊恩,你到家了。”

謝萊恩想和唐琰再多待一會兒,所以沒有立即下車。他摸著手上璀璨奪目的鉆石戒指,又是高興,又是憂心:“您一定花費了很多財力才買到這枚戒指的吧……”

唐琰平常的吃穿用度並不奢侈,雖然沒有蟲覺得他窮,但他渾身上下也並沒有寫滿有錢這兩個字。

謝萊恩出身貴族,生活優渥精致,只看他用價格不菲的紅寶石來鑲嵌扣子就可見一斑。此刻卻莫名擔心唐琰為了這場求婚耗費太多金錢。

系統在暗處無能狂怒,心想唐琰明明沒花一分錢,他是白嫖的!他是白嫖的!

唐琰握住謝萊恩的手,指尖在那顆鉆石上摩挲片刻,不知在想些什麽,片刻後,笑了笑:“……是一個朋友幫我找到的。”

謝萊恩下意識問道:“朋友?什麽朋友?”

唐琰不喜歡交際,人脈少得可憐。

唐琰言簡意賅:“我家鄉的朋友。”

除了系統,這個世界將再無任何人知曉他的來處,再無任何人知曉他曾經的故事。

系統聽見唐琰說出“朋友”兩個字時,不由得楞了一下,反應過來,輕哼了一聲:【臭美,誰是你朋友】

唐琰沒聽見系統的腹誹,把謝萊恩送下了車。此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沈,天邊是一片炫目的晚霞,連帶著他們的發梢鼻尖也覆上了一層淺淺的金光。

謝萊恩原本要進去的,但不知想起什麽,走了兩步,又重新折返回來,抽出了自己上衣口袋裏的卡塞給唐琰。

唐琰看了一眼,不明所以:“這是什麽?”

謝萊恩低頭藏住笑意,用軍靴輕輕踢了踢路邊的鵝卵碎石:“我的工資卡,以後請您幫我保管,好嗎?”

雌蟲與雄蟲結婚後,按照律法規定,財產是要共享的。說得好聽是供養,其實大部分情況下都是雌蟲買單。

唐琰當然不會接,正準備讓他收回去,謝萊恩卻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身上淺淡的玫瑰氣息依舊,說不清是本來就有的,還是被今天的滿室花香熏染的。

“請收下好麽,那樣我會很高興的……”

謝萊恩在唐琰耳畔低聲說完這句話,然後偏頭親了他一下。靈活的舌尖微微探出,在唐琰幹澀的唇瓣上輕舔逗弄一瞬,快得來不及捕捉。纖長濃密的睫毛掃過臉頰,就像一把惑人的勾子。

唐琰指尖微動,正準備做些什麽,下一秒謝萊恩卻悄悄退出了他的懷抱。

謝萊恩看著唐琰,然後一步步後退回家,勾唇道:“謝謝您,我今天真的非常高興……以後我再送您一個更貴重的禮物,好嗎?”

他修長如玉的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領口,似乎在不著痕跡暗示什麽,卻又捉不住馬腳。

唐琰背靠在飛行器側門上,有些無奈。不過他們婚期將近,想收拾謝萊恩還有很多機會,並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伊頓公爵坐在樓下客廳,等待著謝萊恩回家,待聽見飛行器降落的聲音,不由得站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卻見一名身著軍裝,五官深邃俊美的雄蟲正站在外間,那雙碧綠的眼眸極為熟悉。

那名雄蟲似乎是發現了伊頓公爵的目光,敏銳看了過來,隨即微微直起身形,隔著一扇窗戶,極為有禮的對著他遙遙頷首示意。

伊頓公爵見狀不由得楞了一瞬,還沒來得及做些什麽,下一秒房門就哢嚓一聲被打開了。

謝萊恩沒想到伊頓公爵會在客廳等他,腳步頓了頓,反應過來,慢半拍俯身行禮:“雌父。”

語氣既不疏離,也不親近,之前的那件事到底還是讓他們之間有了隔閡。

伊頓公爵靜靜註視著他,恍惚間好似嘆了口氣:“從軍部下班了嗎?”

謝萊恩輕輕點頭:“是……”

他正思考著該怎麽開口告訴伊頓公爵自己已經答應唐琰求婚的事,然而下一秒伊頓公爵就已經轉身上樓了,到嘴的話也不由得咽了回去。

“謝萊恩……”

伊頓公爵走到樓梯中間,忽然頓住腳步,叫了他一聲,卻並沒有回頭,

“這段時間在軍部請幾天假吧,你需要開始準備你的婚事了。”

他語罷,似乎覺得這句話有些歧義,覆又補充道:“你和那位唐琰冕下的婚事。”

謝萊恩神情錯愕:“雌父?”

伊頓公爵站在樓上,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覆雜,聲音感慨:“也許你的選擇是對的,謝萊恩……”

軍雌總是自持勇敢無畏,可大多數情況下他們都沒能擁有這份勇氣。伊頓公爵自己已經深受其害,他卻自私的想讓謝萊恩重覆舊路,這本身就是錯誤的。

外間天色漸暗,伊頓公爵回到了房間。謝萊恩站在原地,久久未曾動彈,直到清冷皎潔的月光傾灑在身上,這才慢慢回神。

他移步到窗邊,對著月色緩緩伸出了自己骨節分明的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熠熠生輝。

這雙手在戰場上,曾經沾滿鮮血……

在他日覆一日的噩夢中,曾經戴上過電子鐐銬……

但這兩樣東西都非謝萊恩心中所願。現如今戴上這枚戒指,才終於讓他的心緩緩落定下來,同時也象征著宿命的解脫。

謝萊恩很久以前,曾經無數次做過同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跪在西裏奧面前屈辱求生,折盡滿身傲骨,

那個夢裏沒有唐琰,也沒有鮮花,暗淡絕望得只剩下黑白兩色,

而他的結局就像在寒冬中雕落的玫瑰,在泥土中逐漸腐爛變質……

“蟲神在上……”

謝萊恩慢慢把手收了回來,薄唇親吻著那枚銀色的戒指,高挺的鼻尖在月色下泛著淺淺的光,紫色的眼眸神秘深邃,比星空還要奪目。

他垂下眼眸,聲音低沈:“請讓夢境永遠成為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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