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呢？南風公子。”紅姐兒闔上門同我一起坐回桌旁飲酒吃菜，那笑容好比看一只偷腥不成的狐貍。

“美人一個。”

“沒了？”

“沒了。”我打開壇口封泥酒香便飄散而出，還真是好酒，紅姐兒的存貨果然都是好貨。

“你啊，我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除了對酒的熱情還像個男人！。”紅姐兒一根蔥指點上我的額頭，那表情，也不知道是喜是恨！

我鉗住她的指頭不讓她抽回，放在眼下端詳，“誒？！這丹蔻漂亮，哪兒做的，回頭告訴我，我好孝敬孝敬我娘親。”

紅姐兒翻了個白眼兒，她也就能跟我這樣了，換了個恩客她哪裏敢，嘴角噙著笑意道：“這都是小事兒，喜歡回頭我教你怎麽做都成，真懷疑你的心是怎麽長的，能惦念上的女人就只有你娘親。跟你說真的，你真的沒看出來？”

“看出來什麽？”我笑道，頭都沒擡繼續端詳她指甲上的丹蔻，心裏尋思著還真得讓她教教我，其實說來也挺有意思，女子的妝容修飾我大部分都會，而這些還都是跟眼前這位紅姐兒學的。

紅姐拍掉我的手道：“那個女人絕對不是平常的姑娘，她不簡單。”

“我還不清楚她不簡單？聞名天下的姑娘。” “哎！她長得好那是沒話說，可她的手腕也絕對不簡單，就她最後環視全場那一眼，可是把我們這些女人都掃了一遍，誰可能對她造成威脅，誰她需要拉關系，誰她可以完全無視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啊。這女人，別看一臉呆樣兒，心機可重的很呢。”

“噗！”我聽得一口酒差點兒噴出來，用袖口擦了嘴巴笑問道：“那我們聰明與美麗並存的紅姐兒有什麽指教麽？”

“我能有什麽指教，我看你這德行啊就別想著和她共度春宵了，去了也是白費銀子，人家還能伺機占點兒便宜，你啊，就是白花銀子！”

“好。好。好。我不去，我只陪著我的紅姐兒可好？”我知道紅姐兒心裏也不是滋味，畢竟是女人，要是謝君思盯著風念軒眼睛直我估計我也會恨不得把他眼睛挖出來，女人的嫉妒，總是掩飾不了的。趕緊用酒填上她的嘴，只喝酒，不談女人，不談男人，不談愁，不談苦，什麽都沒有，只有酒……

兩壇子見底，紅姐是喝的越多笑的越美越開心，她已經不把我當成恩客了，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她把我當成姐妹，不過也好，反正她也不虧我也不虧，多好。把她扶到床上安置她睡下，我知道她沒醉，可是我一直如此，她也很享受，曾經我記得第一次我送她上床，她看著我傻笑道：“你是第一個把我弄上床不是為了跟我睡覺的男人。”從此我們就一直這樣，我送她上床，然後離開。

開門出來，再輕輕闔上，今天這套行頭算是白折騰了，不過……也算是給紅姐兒掙了回臉面，也不錯。

一樓大廳比剛才那會兒少了許多，大部分都進房間了，老鴇見我出來立刻迎上，我不在這裏過夜，一向如此，跟她客套幾句讓她送我出來，外面天已經全黑，大概已經過了子時，也就這裏還能熱鬧些，一個人游蕩在空寂的巷子裏，只是過了一條街，那邊兒的聲兒就聽不真切了。夜裏的冷風把我稍微染上的那麽一丁點兒醉意也吹散了，以至於我清清楚楚看見有人翻過拜府的高墻潛了進去。

午夜飛賊！這戲碼在我家都好幾年沒上演了，今兒個晚上也算是我運氣好不是，有意思！抑制不住嘴角上翹的沖動，我可以感覺到自己的一雙眼睛在黑夜之中興奮的發出光亮，跟在他身後翻過圍墻。不能離的太近，我身上的酒氣可沒那麽快就能散，太近了就掩不住了。

小飛賊看來是有備而來，而且好像很急？跟在他身後的人他一個都沒發覺，我笑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今兒個晚上黑影好多啊！我以前怎麽都不知道自個兒家裏也有錢雇傭暗衛了捏。

小飛賊手腳麻利，好像對我家也挺熟悉，沒耽誤功夫直接去了爹和娘親的臥房。我思量了一下沒敢跟進去，一來我身上酒氣讓爹聞到了肯定得一頓好罵，二來那麽黑，萬一娘親無差別毀滅我不就死定了。還是老老實實蹲在窗戶根兒底下算了，把窗戶再欠個縫兒，倒是萬一被發現了也不會被罵敗家又捅破了一張窗戶紙。

小飛賊剛才還挺利索的，怎麽進去這麽大半天了還聽不見有什麽動靜兒呢，他到底進去幹嘛了？不會這麽大半夜的就是為了在黑暗中呼吸一下我爹和我娘親呼吸出來的空氣吧。捂著口鼻我打了個哈欠，這貨要是再不動彈我就回去睡覺了。

“啊！”伴隨著一聲慘叫，屋子裏忽然就亮了，繼而周圍也亮起閃閃火光，長嘆一聲，今天晚上這頓罵我可能躲不過去了。撐開窗戶大大方方的湊熱鬧，就見娘親正坐在床裏打哈欠，爹爹特別有風範的擋在娘親身前，再擋在前面就是兩個黑衣人了。小飛賊真可憐，我心嘆道，屁股左右十分對稱的位置上插著兩把匕首，別說，連匕首的樣式都是一樣的。

“還不快躲？嫌爹罵你不夠？”三哥從後面敲上我的腦袋，我一聽嘴角頓時就抽搐了，回頭幹笑兩聲趕緊閃回房去，臨走的時候還不忘叮囑天生看得仔細點兒回頭講給我聽。

“昨晚的飛賊是拜家派來的。”我才一睜眼睛天生就張口了，“目的是藏寶圖，二公子放出消息，藏寶圖在夫人手上。”

“是娘親讓的吧。”

“嗯。”

我就知道，娘親怕我出事兒就往自己身上攬，明明藏寶圖在我的鞋墊兒底下的說。

穿上衣服先去吃個早飯，娘親那邊兒也不知道怎麽樣了，還沒進飯廳就看見橫梁上吊著個人，包的跟粽子似的嘴巴也給堵上了，“小飛賊？！”

娘親讓容媽給我盛了碗粥道：“快坐下吃飯，你爹特意吩咐廚房做了壓驚湯。”

“額，娘親，上面是……”我指了指那邊兒的小飛賊，為嘛我覺得他好可憐？

娘親笑瞇瞇的道：“他昨兒個晚上夜襲你娘親，我就對他小施懲戒了，快坐下吃飯。你三哥昨兒個晚上就和毛不多走了，家裏可就剩下咱們這些老弱病殘咯。”

“老是誰？”

“你爹啊。”

或許昨天晚上我真的錯過了什麽好戲，可是看著娘親笑若春風的容顏我就問不出來，喝粥吃菜，今兒個還得去賭方看看。

街頭巷尾只要有男人的地方就能聽見昨兒個晚上的那一段兒，賭方裏也一樣，就連那些不能去花樓登堂入室的也免不得吹噓一段兒風念軒的花容月貌。其實誰都沒見過吧，我不禁翻了個白眼，大早上就這麽無聊。

跟管事兒的說了一聲我覺得還是回家算了，昨兒個沒休息好，身子還乏著呢，賭方今天應該聽不到什麽新鮮事兒了，除了那個風念軒。

家裏少了三個哥哥，除了五果和小六子那兩只猴子就沒什麽別的玩的了，娘親倒是玩的挺開心，只是可憐了那個小飛賊了，一會兒冰塊一會兒辣椒的，折騰來折騰去的什麽都說了還撈不著個消停。

“娘親，為什麽要說藏寶圖在你身上？”我倚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保護我也不是這麽玩兒的，要是你們出事兒了我更哭。

“娘親也是為了你好，你別以為我們離開了瑤城拜家就不找咱們家麻煩了，那兩兄妹可沒消停過。”娘親坐在椅上喝茶，我上前去給她揉肩，其實體罰小飛賊也是個體力活，娘親肩酸背疼的也不好過。

“那咱們家那些暗衛？”

“東離叫人弄的，說是怕要出事兒。南風啊”，娘親的手搭上我的手背，“如果有必要讓你聯姻，你嫁不嫁？”

“……娘親，你開玩笑呢？”

“說不準，你考慮下吧，這是謝君思那小子現在的情況，你自己看吧。”娘親遞給我一打紙，我接過來仔仔細細一字一字的看過，心裏就覺得咯噔咯噔的好像卷了小石子一般，說不上難受，可也說不上好受。

“娘親，這是真的？”

娘親媚眼彎成一道漂亮的弧線，翹起腿端起茶碗道：“真的，南風你要打算如何？”

“娘親，你笑紋出來了。”

娘親的笑容僵在臉上，趕緊抄起鏡子仔細照量，食指在眼角不住的平覆，生怕真生出來皺紋。

我瞇起眼睛擡頭望天，手裏的紙張被我攥得死緊，忽然生起游船的興致，娘親說的沒錯，我的確應該好好想想，聯姻，也許也不錯。

沒租畫舫，我只是租了一條小船，帶上一壺好酒坐在船頭獨酌，船夫是個五六十歲的老漢，到底是老人家眼睛毒，一看便知我有心事，把船停在水中上前來與我閑談，順便也討口酒喝。我不是吝嗇的人，倒了一碗與他，只是這老漢眼睛還不夠毒，以為我也是為了那風念軒而犯愁。

“船家，怎麽我不說你都知道我是為了那風念軒？”

“小公子，今兒個老漢我見了好幾個了，都是像你這樣的年輕公子，都是為了那個風念軒。昨兒個晚上她頭一次亮相就出了個難題，說是只要能解出來就是她的入幕之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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