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笑道：“你不先叫我一聲奶奶？”

“聽完再叫也不遲”，我抽回手抿了口茶，茶香四溢，外面婚禮也不知道弄得怎麽樣了，希望天生辦事這次也能牢靠。

“好”，老婦人笑道：“你知道你爹現在的娘是誰？”

“富家小姐，被拜嘯天騙了家產含恨而死。”

老婦人點頭道：“沒錯，她的確是個富家小姐，嬌生慣養，從來沒吃過苦，沒受過虧，要不是我當初離家她也不至於含恨而死”，老婦人臉上浮現出一種無可奈何的笑意，摘下腕上那串佛珠在手中數撚，口口聲聲，幾十年的糾葛娓娓道來。

“我家本是商賈人家，祖祖輩輩都靠著南北跑貨賺錢，從我記事兒的時候我爹就經常帶著馬隊出去押貨，雖然偶遭山賊盜匪，可也算是吉人天相，從來沒出過什麽事端。直到有一次我爹回來的時候衣衫破爛，身邊只有一個年輕人，貨物錢財，連跟著的人都沒了，那個年輕人就是拜嘯天。

原來我爹在路上遇到劫匪，那些劫匪各個武功高強，所有的貨物都被他們強光，人也被殺了，只有我爹被那個年輕人救了出來，而那個年輕人為了救我爹身上也掛了彩。

他是我爹的救命恩人，我家自然是感恩戴德，對他另眼相看，不但把他介紹給了當時的武林世家沐家還要將我許配於他。

我本來也是願意的，可是我發現我妹妹嫣兒喜歡他，我家就只有我和嫣兒兩個女孩兒，當我發現嫣兒喜歡他的時候我就決定把拜嘯天讓給她，當時的我對拜嘯天有的只是恩情，沒有愛，可是當時我和拜嘯天的親事已經訂下了，喜帖都發出去了，於是我決定一走了之，我爹好面子絕對不會退婚，嫣兒就自然能成了拜夫人。可是我沒有想到我這片好心卻害了她。

自從他娶了嫣兒，我爹和沐家就一直在幫他，我爹給他錢讓他修宅院，沐家幫他結實武林豪傑，沒幾年他就在武林中有了相當的地位，可是這時候他卻變了，先是以嫣兒無所出為名納妾，我爹雖然難過可也沒辦法，拜家的香火還需要有人延續，可是自從他納妾之後對嫣兒就一日不如一日，嫣兒剛開始還是默默忍受，希望他能悔改，可是當那個妾侍生了個兒子之後，嫣兒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當我回家的時候已經身懷六甲，未婚先孕是十分丟人的，我爹卻沒有罵我，只是讓我好好養著，而且不準我見人，後來我才知道，我爹讓嫣兒裝作懷有身孕，等到我快臨產的日子回家休養，然後直接用我誕下的孩子裝成是嫣兒生下的。

我想，這個孩子有個爹總比在我身邊被欺負的好，再說嫣兒太苦了，於是我答應下來，結果我都沒來得及見錦程一面，他就被抱走了。

我家以為只要嫣兒誕下一子，拜嘯天就又會對她好，可是全都是騙人的，他對嫣兒越來越差，就連錦程，他都不正眼相看，放任拜錦和欺負錦程，可是我能做什麽？我連保護自己兒子都不能。直到錦程被趕出家門的時候，我爹和沐家才知道他這麽多年暗地裏使了多少手段。他要和沐家聯姻完全是為了沐家心法，他娶嫣兒是為了我家的家產，可是太晚了，他已經是武林盟主，人人敬仰的武林盟主，所有人都當他是個光明磊落的好人，可是哪裏知道他是狼子野心。

呵呵，萬幸的是沐家心法和我家傳的寶圖沒有落在他的手上，泗水崖那時沐家的萱雯下落不明，我卻被他抓來囚禁於此，可是他到現在也不敢殺我，只能不讓我踏出去一步，這麽多年，他想要的他一樣都沒得到！”

老套的故事得不到我的什麽同情，不過爹到底是誰的兒子這點還是讓我挺上心的，於是開口問道：“我爹的父親是誰？”杯蓋劃過杯口，茶已經涼了。

老婦人笑問我道：“你不關心寶圖麽？你是我的孫子，我該把它傳給你。”

“我爹的親生父親是誰？”

“他已經死了，你又何必追問？”

我點頭不語，既然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其他的就算了，“那您剛才是為誰哭，應該不是拜嘯天吧。”我剛才就看過案幾上的牌位，上面沒有一個是姓拜的。

“拜嘯天死了，我終於讓他死在我前面，錦程手刃仇人，我怎麽可能不高興的哭出來。”

“他不是我爹殺的，而且既然他已經死了你為什麽還不走。”我不相信拜嘯天死了她還會不走，再說，就狐貍精兄妹都肯定不會放過寶圖和沐家心法。

老婦人眼神忽然黯淡道：“那是誰？我曾發過毒誓，絕不踏出祠堂半步，即便是拜嘯天死了，我依然只能留在這裏。”

“沐拜雲兒，你怎麽知道我是拜錦程的兒子？”我笑道。

“你娘是邢月娘，金錢蟒文鞭是她用的，你這條鞭子和她當年用的十分相似，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蟒皮做鞭，不是很平常麽？”

“巨蟒皮的就不平常了，尤其還是玄鐵絲刃裹著的。”綁在柱子上的小子突然開口，看來穴道被點的還不算太透啊。我笑問他怎麽知道，他高昂起腦袋下巴沖我道：“那蟒蛇是我抓的，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既然如此，我放你便是”，我走過去解開他的繩子，又對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奶奶道：“謝君思我不會殺，如果您不能離開，那我只能先帶著這小子走了。”

櫻兒又上前來攔住我的去路，眼神木訥，根本就沒把我當著那老婦人的孫子看。卻在這時身後老婦人聲音響起，“拜家拿到沐家心法對你有什麽好處，那種東西是害人的！”

“我不管，不過謝君思不能死。”

“你！”

“奶奶，如果您要離開這裏，我一定會帶你走，可是如果您不走，我就只有自己走了。”職業的笑容掛在臉上，手扶上腰帶，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大義滅親。

“好吧”，她無可奈何的嘆氣，“兒孫自有兒孫福，只要錦程好就可以了”，話未完，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濺了一地，不光是我楞，櫻兒也沒料想，三兩步竄到她身旁扶住，眼中十分擔心。

我走到她身旁從另一側扶上她，這才發現她身上滾燙，無視一旁櫻兒防備的眼神，柔聲問道：“您這是？”

老婦人搖頭，從懷中掏出一張軟皮，上面紋路清晰，確是一張地圖，只是手感十分奇怪，讓我有種不對勁兒的感覺，“該給你的一定要給你，我活夠了”，她把我的手搭上櫻兒的，“幫我照顧櫻兒，她是個好孩子，這麽多年，難為她了。”布滿皺紋的手垂落，她最後的表情是笑的，面容安然。

櫻兒是個啞巴，只能無聲落淚，身旁小子悶聲道：“她是服毒自殺的，剛才你給我松綁離開的時候吞的毒藥。”

“你有落鱗的解藥麽？”我開口問他，剛才他說是來自藥人谷，應該會有吧。他倒是答得幹脆，“沒有”。

我無奈，只能安慰了幾句櫻兒把那個所謂的奶奶獨自留在祠堂裏，帶著櫻兒和那小子出來，只是推開門就見了外面站了一排人，竟然是拜岫巖，這會兒應該是拜秀煙的婚事，他領著一幫人來這麽個清凈地方不用說肯定是沖著我的。櫻兒已經擺了架勢要打，我按下她沖著拜岫巖拱手道：“拜公子有事？”

“拜南風，我沒去找你爹殺我外公，你倒找上門來了，野種的孩子就是野種。”

我上前半步擋在櫻兒前面，先動起手來也不是什麽好事兒，還有個不會武功的小子，“那拜公子怎麽才能放了我們三個呢？”

“寶圖交出來，我讓你死的舒服點兒。”

看來拜岫巖是肯定不會放我走了，這會兒天生不在身邊，那邊兒謝君思我還不知道怎麽樣了，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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