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收到家裏來信，要我們回去一趟。我和你們娘親打算回去，就看你們的意思了。”

我看了眼大哥，可是看不出大哥的想法，又看看二哥，二哥只是沖著我笑笑，我還是看不明白，只有爹爹好像坐立不安一樣等著我們開口，握著娘親的手關節已經有些泛白。

“我是不想去的”，娘親開口道：“你們爹的爹其實就是拜嘯天，雖然他現在是武林盟主，可從來就沒給過咱們家一點兒好處，當年你爹是被他趕出來的，就因為你爹自幼偏愛讀書，對武術一竅不通，所以就狠心逐他出門斷絕了父子關系，就連你爹的親娘去世的時候都沒讓他見上一面！當初我和你爹可是跪在他拜府門口求了三天三夜！”

娘親眼圈兒紅了，被爹摟在懷裏細聲安慰，我知道，娘親不在乎跪的那三天三夜，她是心疼爹。爹只能搖頭嘆氣：“他終究是我爹啊。”

“好，什麽時候動身？”大哥開口我們兄弟向來是無人反駁的，可是我不覺得大哥真的會乖乖跟著爹回家探親，就算那個人是爹的親爹，他也不會放過欺負過爹娘的人……

果然，晚飯過後一幫兄弟幾乎不約而同的來了我的屋子……我的屋子？“你們怎麽跑我這兒來了？”不是應該去大哥房裏麽？

大哥、二哥和三哥在我的貴妃榻上悠閑喝茶，小五小六小七在翻我抽屜看有什麽新玩意兒，根本沒人搭理我，到底是二哥疼我，先開了口，可是我寧可他沒說！

“不愧是早春的晨露泡的茶，味兒就是比咱們凡水泡的清甜。”

“你怎麽知道我攢晨露了？”我盯著他們三個手裏的茶杯不知道心裏多難過，想當初我日日早起親手摘的露水啊，就這麽都讓他們消耗了？

“有什麽會是我不知道的？”二哥笑得狡黠，扔給我一個瓷瓶，笑道：“看把你嚇得，我怎麽舍得全喝。”

我打開瓷瓶一看，還有個底兒，敢情你們都給我喝的剩個底兒了才告訴我是吧，算了，反正明年還能摘。“大哥，真的要去？”我問。

大哥點點頭，又為自己斟上一杯清茶，看得我還是有點兒肉疼。“拜嘯天打算在武林大會的時候金盆洗手，這幾年拜家孫輩在武林中風評一直不怎麽樣，這時候想到我們不會只是為了敘舊。”

“大哥的意思是……”小六子腦子轉的快，一聽有好玩兒的兩只眼睛晶亮晶亮的。

二哥點頭，忽然盯著我道：“南風，該你了。”

“啊？”

“你怎麽和城裏的小無賴混在一起的？”

“哈？”

二哥笑得溫柔，可是話我是當真不明白，“小無賴，誰啊？”

“謝君思。”

“額……”神啊，你不能這麽玩兒我啊，這才過了不到兩個時辰啊，他們不可能知道的這麽快吧，就算二哥是情報販子，可是也不可能什麽犄角旮旯的事兒都瞞不過啊。

“謝君思，十九歲，家住城北廢墟，早年家中一父一妹無娘，父親是釀酒師傅，因為藏私倒賣被趕出酒莊，從此臥病在床不能耕作，當時謝君思才五歲，嘖嘖，真可憐啊，……今天傍晚時分，南風同謝君思一起在房頂喝酒，還……”

“打住！”我沖上去掩住二哥的尊口，千萬不能讓他再說了，再說我就死定了。

“謝君思，這名字起得還有點兒意思。”三哥幽幽開口道：“五歲喪父，應該連大字都識不上幾個吧？四弟好眼光啊。”

“哥……”，我忽然覺得有個很厲害的哥哥也不是什麽好事。

“不是親生的，撿到的時候就帶著這個名字了。”二哥開口。

撿的？這樣啊～～，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不是很舒服，“那個哥，我和他真的沒什麽，你不用亂查了。”

“宿星，處理掉。”大哥道。

“好。”三哥答應的輕松。

“不行！那個，哥，他出城了”應該出去了吧，不是說喝完酒就走麽。

“沒關系，找人追就好。”二哥說。

“不行！哥～”我拽著大哥的袖子撒嬌，這時候找二哥肯定沒用了，“哥，你看，咱們明天就要走了，那個我和他又沒什麽……是吧？你就算了吧。”

“你和他沒關系，我為什麽不能殺他？”大哥問我。

“我……”

“你喜歡他？”

“不是！”

“那是什麽？”

神啊，我忠厚老實，沈穩成熟的大哥什麽時候也這麽狐貍了，“哥，我……”

“大哥，不如再看看好了”，二哥從後圍住我的肩膀道：“反正到時候再殺也不遲，南風現在舍不得呢。”

“也好，都散了吧，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大哥說完先行離開了屋子。

我雖然被二哥摟著，可是心裏還是有點兒害怕，大哥說殺就不會留情，雖然……

“別怕，沒事的。”二哥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來一打子紙，“拿去看吧，早點睡。”一招手，把幾個弟弟一起帶了出去，小六子臨走還沒忘了扮個鬼臉給我看。而我只是楞楞的攥著手裏的紙盯著被闔上的門發楞。這打紙上，應該是謝君思的所有。

謝君思……還有畫像？真服了他們了，連畫像都有。我隨手翻了幾頁，他還真的是被撿來的，不過，算了。點上火盆，把除了畫像那張都燒掉，看著紙片在火盆裏一點點燒成灰燼，心裏還真有點兒舍不得，關於他，我還是幾乎什麽都不知道，可是，總有一天他會告訴我吧。

我忽然想起在夕陽下的那雙眸子，裏面映著我，夾雜著不舍的認真，用玩笑卻有些認真的口吻問我會不會嫁給他，明明是個小無賴，明明什麽都沒有，明明還沒有哥哥帥，明明……

“四哥！起來了，快起來，要上路了。”

“額？”一睜眼睛，金黃色的稻草不見了，夕陽不見了，他也不見了，只有小五不耐煩的小臉兒。

“嗯，我起來了，你別叫了。”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我記得昨天晚上我失眠了，怎麽會睡著的呢，還夢到那個小無賴，哎～，流年不利啊。

忽然想起來還沒跟大哥說，隨意系了衣帶就往大哥房裏跑，大哥剛沐浴完正擦頭發，見我進來了放下手裏的手巾倒先為我整理起衣裳來了。

“都十六了還跟小孩兒似的。”

“哥，那事兒你別告訴爹和娘親。”

“嗯。”

“真的？”

“嗯。”

大哥為我整理好了衣裳才走進屏風後面換衣裳，其實還是大哥帥，身上的肌肉紋理勻稱，絕對的有料，不知道比那小無賴好上多少呢。

“頭”，大哥背對著我沈聲道。

我這才不得不把頭縮回來，乖乖站在屏風後面等他換衣。

“還有事兒麽？”

“沒。”

“那還不快去收拾。”

“哦。”大哥什麽都好，就是……太不解風情，真不知道什麽樣的嫂子能看上他。

我其實沒什麽可收拾的，反正都有容媽幫我打理，容媽是家裏唯一一個知道我是女兒身的下人，不過我們家沒人把她當成下人就是了，她是娘親的乳母，看著娘親長大，自然也看著我們長大。我才一踏進屋子就沒斷了聽她叮囑，我知道，這幾個兄弟加一起她最疼我，和爹娘一樣，她也總覺得虧欠我。

“好了，容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實在是不想再聽她嘮叨了。

“什麽不是小孩子，你這才第一次出門，外頭人心都隔著肚皮呢，你可得小心著點兒，千萬別離了人啊，你一個女孩子，外頭可險惡著呢。”

“是，是，我知道了，這東西太多了，我就出趟門，也不是搬家，哎，枕頭就不用了，容媽……”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好在娘親適時出現幫我解圍，要不我估計這屋子我都得搬走了。

“哎～～～”我躺在馬車裏長舒一口氣，可算是出來了，這容媽，真是越老越能嘮叨了。

娘親依偎在爹的懷裏剝葡萄，兩個人你餵我，我餵你的看得我直起雞皮疙瘩，這兩人，真礙眼！只能跑出來和駕車的大哥並坐。

出了城就沒見什麽新鮮玩意兒，大刀兩邊本來就沒什麽東西，這段兒又是山路，除了高草樹林就是蟲鳴鳥叫的，連個兔子都見不著，“哥，你說會不會有山賊啊？”無聊死了，小說裏不都是荒郊野嶺的冒出來一隊山賊，然後被英雄大俠殺光的麽？

“就快有了。”大哥沒說話，三哥倒是湊過來多嘴。

話還沒落地呢，還真就有二十幾個臟了吧唧的山賊從樹林子裏竄出來了，個個手持長刀，好幾個都留著大胡子，也不知道多少天沒修過了，亂糟糟的趴在臉上。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要……”

“過此路。”

“對，過此路，留下什麽來著？”

“買路財。”

“對，買路財！把錢交出來！”

敢情這大胡子山賊頭子連詞兒都記不住啊，還得後邊兒的小胡子給提醒，這山賊當得，未免太不敬業了。

我忽然覺得其實遇到山賊，也沒什麽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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