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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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雪冰屋

陶粟來新世界的第二年冬天, 在第一場大雪落下以後,終於閑暇下來的顧父開著他的那條油船,迫不及待滿載家當來尋顧阿媽一起過冬。

除了自己的口糧外, 他還帶來不少風幹禽肉與腌菜鹹蛋等物, 毫不見外地直接將顧家排屋塞了個半滿。

顧阿媽拿他沒什麽辦法, 眼看大雪封海,只好收留他長住了下來。

而顧父帶來的好東西多,顧阿媽本著不吃白不吃的念頭, 索性不讓陶粟和顧川在小租屋裏開火, 讓他們徑直每日帶著小寶兒到大屋裏來吃現成的。

屋裏還住有海鷹一家三口,它們之間尤其是海鷹常常要飛去海面找食,因此顧阿媽連屋門都不能關, 時常都得虛掩著, 以備它飛進飛出。

沒有了屋門的抵擋, 夾雜著冰雪的呼嘯寒風從室外無情灌進室內,凍得人好一陣哆嗦,連旺盛燃燒的火盆都頂不上什麽用場。

大人也就算了,小寶兒常往顧家排屋中來,她被凍到可是不得了的事。

為此,陶粟和顧川商量了一下, 準備在顧家中央床板前給顧阿媽和顧父做出一道厚實的擋風簾來。

在屬於他們的其他幾間海排房裏有不少閑置在那的雨布與油布,都是當初兩人在海崖暗洞裏和漁村碎石灘塗上寄住時用過的。

布料的剪裁大小不一,半舊不新極具使用痕跡。

陶粟嫌放在空間裏太過散亂無序, 又著實不缺這麽些東西, 便讓顧川找了個外來的借口, 並其他一些瑣碎物品盡數堆放到雜物排房中, 當下剛好可以拿來使用。

由顧川新縫好的擋風簾由許多零碎厚重的布塊拼湊而成, 最底下還綁著兩根沈重的粗桿,像一塊密不透風的簾幕懸掛在屋子裏。

風吹不進雪飄不進,簡潔明了地將床板區域和門口分成了兩塊。

這樣一來,顧家與海鷹一家都可以互不幹擾。

甚至大家在屋裏待得無聊了,還能撩開簾子,坐在溫暖松軟的被褥上看看家養的海鷹與母雞,逗逗閑趣。

小海鷹一天一個樣,身上已經長出了灰白色的絨羽,只是還不會走路,趴在小窩裏時而啾啾叫著。

母雞與海鷹時刻守在它的身旁,但是家禽與飛禽的習性不同,小母雞更多時候只是負責陪伴,至於照料幼鷹的事還得由晉升為奶爸的海鷹去做。

諸如餵食,清理排洩物等。

承包了小母雞和幼鷹吃喝拉撒的海鷹看起來比顧阿媽還要愛幹凈,將它們的窩打理得清爽幹燥,因此顧家排屋雖說住著三只鳥禽,但是卻一點都不臟不臭。

類似它們這樣分工明確的,還有陶粟與顧川,前者只負責哺乳,後者則包圓關於顧寶的一切事宜。

才剛剛幾個月大的小寶兒能吃能睡,自然拉得多,尿得也多,一個白天下來最多能換上十來塊尿布,給她洗換都來不及。

這些尿布質地純棉,都是出自陶粟空間的布匹,被顧川從外頭作勢帶回,就變成了產自餘陸的上好貨色,並沒有引起顧阿媽和顧父的註意。

當然可能跟洗多了,尿布變得松垮老舊,不再如新的那般顯眼也有關系。

又是寂靜冬日裏吃朝食的一天,裝著滾燙什錦菜的大湯盆在小桌上熱氣直冒,邊上擺了一圈碗筷。

自打顧家排房裏拉起了厚簾,小飯桌就同魚油火盆一起,被安置到了寬大的床板邊,幾人吃喝取暖都變得極為方便。

顧洋走後,他的位置就被顧父繼承,現下四人盤腿坐在板床上,圍著飯桌愜意地吃著暖鍋。

陶粟喜愛熱食,往碗裏挑了一些自己愛吃的肉片與菜蔬略略放涼,很快就埋頭吃了起來。

而小寶兒還不到吃這些的時候,來前剛喝過奶的她被坐在最下手的顧川抱在懷裏,烏溜溜的眼睛看著自己的阿爸一邊哄她,一邊草草吃東西。

她等待了一會兒,像是等得不耐煩了,小小地掙紮起來。

到了顧家排屋的顧寶沒別的事,就想看她心愛的小海鷹。

顧川拿寶貝女兒沒辦法,忙停下了筷子,一邊輕柔地拍哄著她,一邊挪轉過身軀,伸手將厚重的簾幕撩開一道縫,供她能往門口的雞窩裏看,小海鷹就住在那。

瞧見幼鷹的小寶兒安靜下來,乖乖嫩嫩的模樣更招人疼了。

坐在邊上的顧父瞧得眼饞,顧寶每天在顧家排屋待的時間並不長,又大部分被顧阿媽攏過去抱,能同他親近的時候簡直少得可憐。

眼下見顧川吃飯的姿勢變扭,他當即像尋到機會似的,飛快將碗裏的飯食吃個幹凈,然後擠到了對方的身側,主動要求看孩子。

“阿川,你先去好好吃飯,我來帶會兒小寶兒……”顧父滿臉慈愛溫和地向顧寶張開了手臂。

見小寶兒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排斥,顧川只好暫先將女兒放到了顧父的懷裏托管,但縱使如此,他之後吃飯也不怎麽定心,總還時不時要看上一眼。

邊上的陶粟和顧阿媽沒理會他倆,兩人一道撈著鍋裏的熱食,偶爾趁咀嚼的時候擡頭看眼顧家小寶兒,對她做個鬼臉或是逗笑。

沒過一會兒,躺在顧父懷裏的顧寶不太舒服地扭了扭,緊接著哭泣起來。

顧父毫無育子概念,頓時摸不著頭腦,他皺起英朗成熟的眉眼,看向懷中嬌貴可人的小孫女,不知自己究竟是哪裏做得不好,引來小寶兒啼哭。

對此,顧川反倒更有經驗,他將顧寶重新接了過來,手往下一摸,便知道她是尿了。

床旁臨近的魚油火盆邊事先熱著幾條幹凈的備用尿布,正是陶粟與顧川一早帶來,就為了預防這種突發情況。

顧川熟練地脫下小寶兒臟掉的舊尿布,用顧父尋來的熱濕布擦凈,又替她換上幹燥溫熱的新尿布。

本還哭鬧不已的顧寶在感受到舒爽後頓時止住了眼淚,她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那副與陶粟杏眼如出一轍的眸子渾像是雪洗過的碧潭,又黑又亮。

陶粟和顧阿媽在見到顧寶哭起來後,就停止了吃飯,兩人在原位上伸直著腰背,看顧川和顧父兩個大男人為小寶兒忙前忙後,大有一看不過眼就上去接手的打算。

直到孩子被伺候好,一切置辦妥當,見用不到自己出馬,她們方才繼續開吃。

新世界的海戶家庭中,女性地位頗高,生了孩子都是男人在照看,這一點上顧川儼然滿分。

他沒讓顧寶的臟尿布空放多久,拖顧父暫先帶了一會兒孩子,便連臟布帶水盆出門趁新鮮洗了個幹凈,再拿回來晾火盆邊上烘幹。

這樣的濕尿布在小租屋裏還有不少,陶粟奶水充足,自然不會缺顧寶的口糧,她產生的臟尿布直將一家三口夜間取暖的煤爐貼了個遍。

屋外冰天雪地,顧川打外頭走了一遭,回來後肩膀頭頂沾著不少潔白的雪花片,再被屋內的火盆一烤,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濡濕。

他毫不在意地擦了擦濕手,端起碗接過陶粟夾來的一筷子肉,滿臉笑意地將肉吃進嘴裏,心頭還甜蜜蜜的。

父女兩個完全一個性子,好哄極了。

然而這一年,冬天的風雪依舊很大,甚至雪勢較往年還要更為嚴峻駭人。

顧家乃至整個海岸聚集地這般恬靜平淡的過冬生活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就面臨起了無盡積雪的無解難題。

許是夏季沒落什麽雨水,天上連綿雲系中的水分便積攢得太滿,一遇冷就凝結出了無數碩大的重雪。

重雪落在屋頂、排道、海面,沒多久就結起了厚冰,隨著累累積雪的降落,整個房圈也大變了容貌。

同去年一樣,海民們最先害怕積壓在房頂的厚雪會壓垮屋舍,早早地就開始清理起排屋上的積雪來。

再待到排屋與排道間連結起整片的冰地,為了不影響除雪效率,大家有意識日日將連夜結起的海冰破除,以便將屋雪就近推落進海水中。

可惜今年邪乎得厲害,冰地凝結的速度比被海民鏟碎來說快得多,白天鏟完晚上結,上午鏟完下午結,且還越來越厚,需要人花費的力氣也越來越大。

直到接連有海民徑直幹碎了自家凝固在冰裏的排道,眾人這才意識到不妙停了手,今年冰雪的硬度實在不好衡量。

比起中央那些海戶需要走遠路來處置那些清掃下來的積雪,依舊位於房區邊緣的顧家可謂是再次占盡地理優勢,連先前頗為納悶的顧阿媽都不得不佩服顧川有先見之明。

不過令人喜憂參半的是,顧家足足有七間排屋的積雪需要日夜清除,顧洋不在,如此大體量的重活就都壓在了顧川和顧父兩個大男人的身上。

陶粟心疼顧川每天要早起幹這麽多活計,便將照料小寶兒的重心轉移了一些到自己身上。

她天天定時主動起來給顧寶餵奶,不再等著顧川將孩子抱到她身邊嘬乳,連拍奶嗝和換尿布的事也都做得得心應手起來,當然洗尿布還得交給顧川去幹。

這樣配合了幾日後,陶粟掐時間的本事越來越準,基本等她弄好小寶兒,顧川也該除雪回來了,剛好一起去顧家排屋吃朝食。

但也有不準的,比如顧川提前清完雪回來,或是她餵奶把尿遲了,這樣就會往後拖延一會,偶爾是很長的一會兒。

陶粟的母乳多,光餵小寶兒一個根本餵不完,剩餘的堵在胸口容易引起炎癥,必須得排出來才舒服。

同時空間的存在,也給了這些餘乳一個絕佳的保存去處。

因此,每當給吃飽的顧寶拍完奶嗝後,她會再從空間翻出幹凈的容器,將奶乳徹底排盡儲存起來,留待以後再給小寶兒餵養。

而某日,漱雪滿身的顧川就在這時進了門。

他盯了一會兒,沙啞暗沈的聲音響起“給我嘗嘗?”

陶粟被轉了個身,她捂著赤白的胸口,又是羞怯又滿不服氣,嬌聲叱罵道“你多大了?不要臉!”

顧川輕笑一聲,徑自俯下身去,他的嗓音低啞溫柔得讓人沒耳聽“我只要你……”

然而即使海民們不辭辛勞地掃除積雪,但人為的力量在大自然的作用下依舊顯得渺小可欺。

大多數的雪還沒有被清理幹凈,就邊化邊結地變成了厚實堅硬的冰,與底下的海冰或牡蠣屋頂牢牢凝結在一起。

隨著積雪能被手動清除的厚度漸漸變小,各處冬冰則飛速加厚起來,直到將房圈冰地裏的一座座海排房變為了一棟棟冰雪迷宮中的低矮冰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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