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關燈
顧寶出生

顧家的小寶兒出生那年, 整個海岸聚集地沒有除她以外的第二個女嬰出生,因此顧寶理所當然地成為了整個聚集地的寵兒。

陶粟生她的時候有些難產,再加上懷胎不足月,折騰了一整晚才將她生下。

甚至原本打算去漁村醫巫那待產, 只是臨行的前一晚突然發動, 眼看情況不妙, 顧阿媽只好喊來幾個相熟的婆嬸共同為她接生, 好在有驚無險母女平安。

剛生下來的小寶兒還沒有半只枕頭大,在母胎裏塞悶得久了,連哭聲都帶著缺氧般的細弱, 叫人聽了很是心生憐憫。

唯有洗凈後露出的白皙嬰兒皮看著像繼承陶粟膚如凝脂的優良基因,彰示著以後白凈可人的皮肉看相。

陶粟見女兒早產,體質不好又易驚動, 心裏非常難過, 月子裏偷偷哭過好幾回。

顧川不忍見她傷心,又心疼自己的女兒, 便整宿將哭得嘶啞的小寶兒抱在懷裏,不厭其煩連續哄了大半個月, 這才慢慢將孩子哄得乖巧安靜下來。

小租屋裏新添了一位小主人,氣氛都比往日熱鬧不少。

屋門前人來人往,經常有海民來送顧寶節禮,那些家裏有男孩或是男胎的更是如此,眾人都期盼她能早日平安健康地長大。

顧阿媽生怕陶粟和顧川初為人父母,不懂得照顧嬰孩, 會委屈了她的寶貝孫女, 因此時常到小租屋裏來照料, 渾像恨不得就此住下似的。

她幾乎全身心都圍繞到了顧寶的身上, 瞧著這個只有一丁點大的粉糯團子怎麽看怎麽歡喜。

也正是因為這樣,那些因顧洋離開而籠罩在她心頭的愁緒不知不覺漸漸遠去了。

又是一日顧家阿媽端著熱鍋從大屋離開,去陶粟那送催乳的甜湯。

她雙手端著東西,不方便將屋門鎖上,又急於去見小寶兒,便索性直接用腳勾著將門虛掩好,想著很快就回來,不至於有人進屋偷東西。

然而,確實沒什麽人過來,但卻防不住在屋頂上蹲守了好幾個月的海鷹。

海鷹看中了顧家排屋裏的小母雞,為此不惜遺棄海崖上的舊窩。

他叼來遠處岸上的枯枝,摻進自己暖和的絨羽,在菜架三角形頂端郁郁蔥蔥的豆角葉叢裏重新搭了只新窩,並一直住到現在。

眼看顧阿媽離開,久久沒有要回來的樣子,他從屋上飛下,照例去海中捉了幾條新鮮的小海魚,藏在喙囔裏,給屋內的母雞送去。

顧家的小寶兒出生在了天氣不熱不涼的好時候,近淺海肆虐了一整個夏季的海藻群在天氣變冷後開始大批量枯萎死亡。

如今的海面上只剩下黑敗腐化的連綿藻藤,橫生出不少新鮮可口的游魚游蝦,它們成為了海鷹的口糧,以及送給母雞的吃食禮物。

小母雞依舊被栓系在門口,她渾身澄黃色的嫩毛都已經換成了黃褐色,身形也大了一倍,但比起雄姿英發的海鷹卻還是要顯得嬌小許多。

門口又丟掉落進細小的活魚,母雞經過這幾個月的供養,早已養成了習慣,她豆大的眼珠看向門外熟悉的大海鳥,高興地“咕咕”幾聲,當下就低頭不斷啄食起來。

她以為他們是好朋友,至少小母雞是這樣認為的。

因而當排屋門被推開,碩大的海鷹撲騰著翅膀靈活擠進來時,她還溫馴地退開了幾步,給對方留出路來。

站在母雞跟前的海鷹更顯大了,他進屋後沒有打擾小母雞進食,而是低伏下身子,努力表現出自己的無害感。

小母雞也確實沒有對他感到害怕,她啄食完地上的小海魚,好奇地繞著海鷹溜達了幾圈,期間啄啄對方沾染魚鱗的堅硬喙羽。

最後才像是玩膩了一般,掉轉身子向自己的窩噠噠走去。

而海鷹好不容易才等來這個親近的機會,他緊盯著小母雞圓潤翹起的尾部,素來敏銳的鷹眸都縮瞳成了豎線,暗藏濃重的興奮與想要交尾意味。

臨近進窩前,小母雞被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倒在地面,她驚慌失措地“咕咕咕”直叫起來。

然而顧阿媽不在,整個屋裏就只有海鷹的低鳴聲在安撫著她……

----------------------------

遠在漁村的顧父知曉小寶兒出生的消息,眉飛色舞極了,也顧不得村裏海崖上新一季將要成熟的菜蔬,徑直帶上許多禽肉與禽蛋,就開著油船過來探望。

他來的時候,顧寶才剛滿二十天,粉嫩的小嘴巴裏吐著泡泡,看得顧父心都化了,抱在懷中不肯撒手。

海岸漁村裏的事情多,又處於夏季結束後的換季時期,眼看新一輪冬天即將到來,海崖梯田裏的成菜都急待收成後換成雜糧,以供村民們囤糧過冬。

這種無法自給自足的日子總歸是不好過的,因此崖上的作物對於村民們來說相當重要。

不過還好,陶粟和顧川送出去的那一大袋農種裏有不少玉米和稻麥的種子,漁村裏的人將這些優質糧種精心培育成植株,還把成株上結出的果實盡數留存了下來。

出自陶粟空間的糧種品質很高,又被精心養護,因此種籽的產量倍多,到了明年完全可以讓海岸漁村實現自產自銷的生存發展。

小屋外,顧寶被顧父抱在懷裏略逗了一會兒,饒是天氣還熱著,但顧阿媽總怕她會著了風生病。

“行了,看幾眼就得了,別讓風吹著孩子……”她急急忙忙又將顧寶抱了回來,臉上頓時換上慈愛的表情。

陶粟還在月子裏,門口床邊的碎布簾拉得嚴嚴實實,顧阿媽將小寶兒抱了進去,一下子就不見了身影。

顧父追望幾眼,又不好意思多看,戀戀不舍地賴在小租屋的門口,哪怕離孫女與發妻近些也是好的。

屋裏頭,陶粟正躺靠在松軟的被鋪上喝著溫熱的甜蛋湯,小寶兒一靠近她,就像是聞到了母親的味道,頓時餓哭起來。

顧川連忙從顧阿媽手裏接過她,放到陶粟身旁,讓她餵奶。

布簾子外人影幢幢,陶粟知道顧父在外面,抱著顧寶不太好意思直接餵,臊眉耷眼地搡了顧川一把。

端著空湯碗的顧川頓時領悟到意思,忙從屋內走出,順帶體貼地關上了屋門。

他身上帶著一股清淡的甜膩奶香氣息,那味道顧寶身上也有,還更濃,像是奶娃娃才有的專屬味道。

然而出現在顧川的周身,卻絲毫沒有影響他剛毅冷沈的氣質,只是平添了幾分溫和穩重之感。

見顧父還站在原位,顧川走到他的身邊,毫不多話地開口商量起將聚集地這一季及以後每一季相應的分成菜都兌換成雜糧的事來。

漁村給來的分成都是鮮菜,這對於海民來說較難保存,一旦沒有及時吃完,就很容易變壞變爛,平白浪費。

果然比起菜,還是米糧更好一些。

顧父沒有感到意外,他略沈吟了一會,想到漁村也是要用菜換糧的,便很快就答應下來。

他在顧家排屋裏同顧阿媽一起短住了幾日,直到漁村海崖上的繁茂梯田收割在即,那邊村裏人過來催促幾次,方才流連忘返地趕了回去。

顧阿媽卻一點都不在意他的離開,她心裏的大寶貝儼然變成了孫女顧寶,整日裏寶兒長寶兒短,就指望著能幫陶粟和顧川一起將她好好養大。

陶粟做完月子,到了可以出屋的時候,小寶兒也滿了月。

她的模樣比起剛出生那會變得更加白胖喜人,白嫩泛粉的面頰渾像是軟面團捏成的,簡直比餘陸大家族裏出生的女嬰還要好看,任人看了就想親香一頓。

顧阿媽和顧川給她辦了一頓豐盛的滿月宴菜,前來顧家沾喜氣的海民絡繹不絕,大家的註意力不僅在帶肉的菜席上,還在被陶粟抱著的顧寶上。

那樣討喜可愛的女嬰,在海上屬實少見,足以預見她光明璀璨的未來。

而顧寶滿月宴這一日,惦記著孫女的顧父緊趕慢趕地趕了過來,他還帶來了滿船的新糧。

這些漁村給來的糧食,著實是幫了海岸聚集地大忙,減緩大家儲存冬糧時的濃重憂慮感。

張狂許久的海藻群逐漸消亡後,撐著竹排出門的海民們也多了起來,他們舍不得再花費金銀幣去海岸購買依舊昂貴的糧食過冬,便去近海附近撈取海薯藤回來,加工成廁紙、薯繩與主食海薯膠。

淺海海底受海藻影響,基本能稱得上是“寸草不生”,連海薯藤都得大老遠砍摘回來。

顧洋走後,顧家能派上用場的只有顧川一個人,陶粟和顧阿媽都不放心他獨自前往近海,便在族裏收購起多餘的海薯藤來。

顧家屋頂上的盆菜大量長成,許多菜都還沒輪到吃就老了,她們用這些成菜低價同海民換取來大量的薯藤。

倒也不是不能直接換薯繩與薯膠,只是顧阿媽嫌別人家弄的不結實不幹凈,非要自己動手才安心。

至於厚著臉皮賴在顧家不走的顧父,自然成為了她最聽話好用的得力幫手。

新鮮帶海泥的海薯藤尚還滴著水,堆滿了顧父與顧川的兩輛油船,藤上寬大完整的薯葉都被顧阿媽細心摘下,晾曬在陽光底下,等待制成如廁的幹葉。

摘完葉子的海薯藤同樣被她被一寸寸撕下莖皮脈絡,待完全曬幹後,就能搓成粗細不一的藤繩,以供日常使用。

顧阿媽將剩餘下來的白色藤桿丟進瓦罐中,接下來就是顧父錘砸莖食的活計了。

這些白桿富含可食用膠質,得花大力氣才能將膠液鑿磨出來,往年都要年富力強的顧川和顧洋輪流替換,花上兩三天才夠弄出一缸薯膠。

今年顧洋不在,說好一個月能回來一次也不見影蹤,便就只有顧川與顧父兩個人幹活。

顧父畢竟年紀大了,鑿一會兒就要歇一陣,還勸顧阿媽不必準備太多海薯膠,家裏的囤積的米糧早就夠吃了。

可惜顧阿媽餓怕了,才不理會他的好言好語。

陶粟待在小租屋裏無事,索性趁正午無風,抱著小寶兒去顧家散了下步。

誰曾想,顧寶對木棍捶打缸底薯藤的悶擊聲相當敏感,邊上每砸一聲,她就會抖一下小腳,令人稀奇好笑極了。

為了讓寶貝孫女感到高興,顧父一下子來了力氣,從顧川的手裏奪過攪棍,“哐哐哐”就舂了起來。

在顧寶的影響下,顧家的海薯藤沒能堆放多久,幾天的功夫就被顧川與顧父處理個幹凈,甚至兩人還覺得十分意猶未盡。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