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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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盆菜

海岸聚集地的除藻一連進行了好多日, 隔離圈外擴了近二三十米,整個吊滿藻段的房區看上去像是舊歷裏的原上茅屋。

在這樣燒藻來蒸發海水的高效工作下,族內缺水的狀況稍有好轉起來。

所有排屋頂上的盆菜吸飽水分開始陸陸續續長成, 雖然不多,但每一盆扒拉下幾片成菜葉烹煮烹煮也夠自家美美吃上一頓。

身為海上土著的海民難得吃到本該只在餘陸上生長的新鮮綠葉菜, 一個個盡數被青菜裏的營養美味征服。

大家每天勤勤懇懇澆水伺弄,還用上了藻灰施肥,試圖讓盆菜長得更旺盛些,免得不夠食用。

顧家七間屋頂上的盆菜看上去數量還要多, 綠油油擁擠成一片, 極大地豐富了顧家的飯桌。

顧阿媽對這些盆栽樣式的小菜喜愛得不行,日日都關照仔細,還讓顧川給她做了一把矮梯,澆灌時但凡見到菜葉上有小飛蟲停留嚙食, 立馬就會手動捏下,寶貝得不得了。

而比起其他海民屋上單調短季的青菜, 顧家的盆菜不光數量上領先, 還種類繁多,除開葉菜類,不少都是諸如南瓜、番茄或豆種攀藤類長季作蔬。

海上陽光直曬,晝夜溫差較大,因此短季的葉菜類作物成熟得很快。

可惜顧家只有四口人, 不管怎麽嚼用, 都消化不了多少, 一時面臨起菜蔬同期成熟後的積菜困擾來。

菜在土裏久了就會變老, 顧阿媽舍不得浪費, 日日變著花樣將這些老葉煮進湯裏, 或是炒進飯中,端上餐桌給陶粟和顧家兄弟倆吃。

又是一日吃朝食的時候,顧家屋門虛開著,熾熱滾燙的陽光灑在門前長排上,折射的光線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了。

顧阿媽端上最後一鍋菜湯“來,吃飯。”

只見矮桌上放了好幾只菜盤,水煮的、清炒的、燉湯的,連飯也是放了剁碎菜葉後的菜飯,唯有陶粟面前多出一碗特意做的魚蝦湯。

顧家肉缸裏的鹹魚段消耗殆盡,先前海民們拿來給受傷的顧川道謝賠禮的幾串海貨與近海之行分配到的海魚也同樣所剩無幾。

見家裏囤積的肉類告急,顧阿媽擔心陶粟本就胃口小,再吃不到有營養的會影響身體,便叫顧洋從排道旁的海水裏撈了許多小海魚小海蝦上來。

這些海物初初長成,沒什麽腥味,吃到嘴裏也沒多少肉,頂多吃個新鮮,再配以菜葉做搭配,味道勉強稱得上不錯。

陶粟也想補補鈣,因此頓頓不拉地喝,一時倒也吃習慣了。

顧川給她夾了幾筷看上去稍嫩些的菜心,看著滿桌子沒一點葷色,他不禁考慮起是否要抽空去趟海岸漁村,換些蛋與禽肉回來給陶粟與顧阿媽補補。

不過還不待他將這個提議說出口,賣菜的生意忽然就上了門。

顧家四口人剛吃過朝食,聚集地裏某戶海民就找了過來,開口想用金銀幣換些菜,以便他們家明天準備結親時的宴菜。

從散民聚集營裏帶回來的幾個被搶女性都在海岸聚集地中找到了對象,這回就是其中一對想要辦事,來采買些蔬菜回去。

畢竟整個族裏,也就顧家的盆菜豐富些,看在都是同一聚集地裏族民的份上,想必也能比岸上賣得更便宜。

這正中了顧阿媽的下懷,她本就憂慮屋頂上的成菜怎麽吃都吃不完,眼下多了外人來接手,實在是意外之喜。

她當即將洗碗的任務丟給了顧洋去做,自己忙領著上門來的海民去屋外選菜。

室外氣溫高灼,陶粟和顧川沒有要跟去看熱鬧的意思,他們坐著下了會兒肚,直等到顧阿媽送走海民,拿著定金喜氣洋洋地回來。

“你們猜外頭那些菜賣了多少?”

雙方約定好明日清晨過來拿菜,對方所有長出的成菜都要,這可是筆大買賣。

難得見顧阿媽有這麽喜形於色的時候,陶粟回想了下屋外的盆菜面積,七間屋頂上的盆菜差不多能有幾十盆,想來怎麽都能出個十來斤。

擱以往一斤雜糧一銀,一斤幹菜差不多三銀,一斤鮮菜位於兩者之間,這些都是顧川曾給她普及過的物價知識。

結合當前的時價,陶粟略頓了頓,猜測著回答道“三金?”

顧阿媽聞言肉眼可見笑得更開心了“五金呢!”

五金等同於糧價上漲前的五十斤雜糧,卻也相當於當前時值下的七八斤糧食,折中的價格對於兩方來說都算得上公道。

大屋內氣氛輕松愉快,陶粟也陪著她笑了起來。

她軟嫩的面頰旁落下兩三根鬢發,長長卷卷地在肩上千勾百搭著,被顧川伸手挑向耳後。

陶粟被耳邊的癢意驚動,擡起水眸與他相視一笑。

大家對於顧阿媽賣菜的事都持支持的態度,反正也吃不完,賣出去權當是給家裏減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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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日光微亮,習慣早起的顧川一骨碌爬了起來,準備去給摘菜的顧阿媽和顧洋幫忙。

陶粟一個人在悶熱的小租屋裏睡不著覺,索性也跟著起身,隨他一起去到顧家排屋。

那邊的顧阿媽和顧洋已經忙活開了,一人拎著一只籮筐,正站在矮梯上往筐裏疊放著新摘下的菜葉。

顧川進屋盛了一碗清粥出來,放到陶粟手裏,讓她喝下墊墊肚子,隨後自己也撿了只筐子加入進摘菜的隊列中。

清晨的海風微涼,陶粟坐在馬紮上,一邊乖乖喝著碗裏的粥湯,一邊擡頭往屋頂擁擠的盆菜上看。

只見這些菜盆裏的葉菜同陶粟認知中的蔬菜長得不太一樣,它們的梗樁十分粗實,如同多肉老樁那般,采摘時葉子被一片片摘下,並不會連根弄斷。

被摘下葉子的地方露出傷痕,在充足的日照下又會很快愈合,徒留下褚褐色的疤痕,而新的菜頭又會往上重新長出,繼續出產可食用的鮮嫩菜葉。

因此一棵菜養護得當,能循環吃上許久。

陶粟和顧阿媽最初種上的那幾盆青菜,如今都已經成為了盆菜中年紀最大的菜樁,簡直貢獻繁多。

三人一人負責一片屋頂,隨著日頭的漸漸拔高,沒一會兒就將菜梆子上的菜葉摘完了大半。

也正是在這時,陶粟發覺了不對勁。

顧阿媽和顧洋身為海民,對餘陸菜知之甚少,他們甚至將攀爬的菜藤也都當葉芽,試圖摘采進籮筐裏。

陶粟見狀在一旁欲言又止,她也不好直說那些菜不該是這麽吃的,正著急打著腹稿,另一頭時刻分出心神關註她的顧川卻一下子領悟到了意思。

“阿媽,這些菜還沒熟,不能摘。”他主動替陶粟向顧阿媽和顧洋開口解釋道,“等空了,我搭個架子出來……”

顧川見過空間裏的農書,他比陶粟想象的還要好學聰明,知曉某些藤類作物需要搭支架供其爬攀,而有些則是地藤,放任養就行。

他很忙,又要去做聚集地裏清海藻的事,又要侍弄家裏的盆菜,聽上去就十分辛苦。

顧阿媽放開手裏掐著的豆藤,心疼地捋了捋,踩著矮梯下來“不用,你告訴阿洋,讓他去弄……”

顧洋“……”好像他不用幫家裏搬回臭藻,整日很閑一樣。

陶粟見此場景忍俊不禁,坐在矮凳上扶著肚子,笑得杏眼都瞇成了彎月。

三只籮筐裏的菜葉很快被整合到一起,將其中一只筐子裝了大半,拎起來沈甸甸的,少說也有二十來斤,比預想中的多得多。

說好來拿菜的男海民沒多久就到了顧家排屋,清點過後,他利索地付了剩下的尾款,風風火火趕回去給家裏人制作宴菜。

整五金的入賬讓顧阿媽心花怒放,像是找到了致富密碼,她不免對七間屋頂上的盆菜越發看重,當下拉著顧川和顧洋上去制作豆藤所需的竹木架來。

“順便把上面那些菜都分分類吧,免得東一盆西一盆……”陶粟趁此機會,順勢提出自己的建議。

她早就看淩亂的盆菜擺放不太順眼,若不是懷相大了,盆菜都交由顧阿媽照料,不然準一早就親自上去重新歸置。

顧川唯陶粟的話馬首是瞻,見顧阿媽沒有反對,立刻帶著顧洋將屋頂上的菜盆按照盆中的菜種一樣樣按序擺放。

葉歸葉,藤歸藤,果莖歸果莖,七間排屋的屋上很快大變了模樣。

尤其在給其中兩間搭上攀藤的架子後,整整齊齊的式樣儼然成為了聚集地裏新一輪的風光景象。

陶粟全程監工,有顧川當主力,七片屋頂的每一處布置簡直完全符合她心意,頓時心滿意足得不行,好似渾身都暢快了。

她扶著肚子來到下梯的顧川身旁,旋即被後者攏進懷中,兩人黏黏糊糊的模樣看得顧阿媽牙根泛酸,顧洋更是滿面通紅地避進了屋裏。

這一天顧家不再需要烹煮朝食,等著吃新人結親的宴菜就好。

同陶粟與顧川成婚那日不同,如今的海岸聚集地裏排道分布井然,戶數也多出來不少,得自行去新人家中觀禮取菜。

這樣的重擔自然是交給顧川和顧洋兄弟倆,陶粟和顧阿媽則留在了顧家排屋裏避暑等待。

拿到宴菜的顧川沒有久留,很快返身回來,而顧洋愛看熱鬧,留在那看完了一整場禮才拎著菜籃回家,耽誤了不少時間。

顧阿媽心裏頗有些氣惱,卻不好拿這種事責怪他,轉念想到顧洋年近二十的年紀,尋思著兒大不中留,也得給他相看起合適的女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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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逢新一波逃荒缺水的散民來到海岸聚集地乞食,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十足十都是些貧困戶。

海岸糧價被惡意翻炒得極高,降是降不下來的,至少短期內都是那樣的價格。

同樣,受冬季海嘯影響,不少近海區域的聚集地海民被沖來了淺海,盡管僥幸存活下來,但卻財產受損嚴重,一時連高價糧都買不起,只能靠乞討過活。

海岸聚集地裏的海民們囤糧充足,又有屋頂盆菜作為添色,比起這些憔悴無依的外來人口,不得不說生存條件上要優渥許多。

大家除藻的時候都會帶上一點菜團吃食,見那些人可憐,海民們也樂得做點善事,便紛紛送給了外來者吃。

一來二往,外來散民便同族裏的海民熟悉起來,見海岸聚集地發展良好,免不住面露憧憬,想要投奔加入進來。

他們中有不少年輕女性,看得單身的男性海民們不免心思浮動,催著顧川在內的幾名主事趕緊吸納。

對於規模還不大的聚集地來說,有新生散民加入是好事,只是外來者來源不一,萬一引進心思不純的人也是禍事。

可耐不住催促的海民實在太多,甚至連顧阿媽竟也在飯桌上提起多回。

小租屋裏,陶粟給顧川解著惑“阿媽給顧洋看上了外邊一個女散民,長得還挺漂亮,你要不去幫忙打聽打聽,要是那個女散民還單著,就先帶進來……”

始終在往外擴大的隔離圈不僅隔開了海藻,也阻止外來散民進入房圈區域,渡海只能靠竹排船舶。

顧川一聽是顧阿媽在幫顧洋相看,他沒有心思摻和進去,便只摟著陶粟的腰身溫聲說道“我去帶像什麽樣子?叫顧洋自己去。”

陶粟被他男德滿分的話逗樂了,眸中亮起瀲灩般的盈盈笑意,看得顧川一時泛起嗔癡來。

他環著陶粟臃腫起來的腰肢不肯放,刻意放低的嗓音帶著成熟男人特有的磁性魅力,誘哄道“想不想坐船?”

“坐什麽船?”話題跳轉太快,陶粟不明所以,下意識這樣問道。

她本就不太聰明,被顧川摸準了溫軟的脾性後,經常會掉進對方挖下的溫柔坑,難以逃出。

果然下一刻,毫無防備的陶粟就被顧川抱到了結實有力的膝腿上。

顯而易見,是要坐男人這條船。

她是雙身子,體重比以往重了不少,但對於身強力壯的顧川來說,抱起懷著孕的她依舊如同捧起一團如雲棉花般輕而易舉,費不了多少力氣。

被梏制在對方寬厚懷裏的陶粟後知後覺,不大樂意地掙了掙“你怎麽這樣啊,我不坐……”

久曠的顧川沒有想放過她的意思,而是將她抱得更緊了,原來每天繁重的勞動過後,消磨的不止是他的精力,還有他的抑制力。

他低埋在陶粟的頸項邊,語氣既喑沈又暗啞“阿粟,我想做,你可憐可憐我。”

陶粟無語凝噎,她已經完全戒掉了亂吃東西的癮,但顯然有人還沈浸在彼此親密無間的關系裏無可自拔。

最後的最後,漆黑的小租屋陷入一片花團錦簇般的春意盎然中。

揣著小崽的陶粟萬分辛苦地坐了整半宿的船,圓了男人一個想要撐船的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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