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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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遷徙

臨近傍晚, 天光越發暗淡陰沈,厚重的灰黑色雲層烏泱壓下,眼看又要落起雨來。

回去的士官們連人帶小艇上了郵輪後, 那艘鋼鐵巨輪便開始緩緩往東邊駛離,儼然並沒有要多留的意思。

這極大地驗證了深近海附近發生板塊異動的消息, 十之海嘯的預警也不是空穴來風, 畢竟船艦上的人總要比困守在一方的海民們知道的多得多。

海底泥沙塌陷的原因同時得到證實,準確來講並不是下塌,而是輕微移沈,移沈何時結束,海嘯會不會發生, 這是眾人目前最為擔憂的兩件事。

排道上的人群大聲議論著剛得知的這一重大訊息,吵吵嚷嚷久久沒有散去, 甚至還更集中站了一些。

”咱們這邊不會真的來海嘯吧?”

“你沒看人家輪船都開跑了,十有是真的!”

“可是深海與咱們這離得這麽遠……”

冗長的舊排道像是要印證陶粟先前的擔憂,終於不堪重負地從中部斷裂開, 不少站著說話的海民都毫無防備仿佛劈裏啪啦下餃子般落進海裏。

浮在海面上的人中有男有女,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海浪在他們的撲騰間變大了起來,把橡膠皮劃艇被沖開好遠,顧川生怕陶粟會受到誤傷, 連忙撐著細長的竹竿, 繞遠路將皮艇劃離這片區域。

換季時節雨水不定,在三人到達家門前,滂沱的大雨傾斜而下, 直直把人澆了個透心涼。

真是不巧,就差那麽一點點。

雨幕下,站在屋門口往外張望的顧阿媽在看見回來的兒子們和陶粟後, 提起的心放下了大半,趕忙招手讓他們回屋避雨。

陶粟被顧川和顧洋護著,第一個進到顧家海排房裏,她身上不太合身的麻衣褲單而薄,被雨一打就地緊貼在豐腴嫩肉上,洇出底下細嫩白皙的肌膚底色。

長及腰背的栗色卷發也彌漫出濃重的潮濕氣,鬢角處濕透的細碎發絲黏在她紅潤飽滿的腮頰邊,整個人嬌美不谙世事,卻無端顯露出一絲與沈暗矮屋格格不入的輕嫵媚意。

顧川從裏屋取來幹燥的布塊給陶粟擦身上的雨滴,他其實濕得更厲害,此刻身上的衣褲甚至還淌著水,像剛被從海裏撈回來一樣,但還是要先照顧她。

另一邊,顧阿媽同樣給顧洋拿來了幹布,邊連聲詢問道“你們怎麽這麽晚回來?那邊是出了什麽事?我聽著好像吵鬧得很……”

“阿媽,不得了,咱們這邊可能有海嘯要來了!”顧洋難得沒有出門時的興高采烈,不笑的時候顯得分外嚴肅,有些他哥哥的影子。

“深海那邊的地底……”他雖然不懂法語,但在海民們談論的時候聽得仔細,記憶力不錯,此刻敘述得大差不差。

顧阿媽邊聽邊露出震驚的神色,作為海民的她絕對不希望聽到海嘯這個消息,她驚慌失措地看向顧川,想從大兒子這得到相反的答案。

然而正蹲身幫陶粟點起火盆的顧川微抿起唇,點了點頭,肯定了顧洋的說法“是輪船上下來的士官親口說的。”

“那怎麽辦?咱們聚集地過冬前是不是又得搬?”每一次的遷徙都是一場兵荒馬亂,難怪顧阿媽如此不願。

顧川面色沈峻“不好說,還是得看聚集地裏大家的意思。”

旁聽了好一會兒的陶粟有些不解“為什麽不搬?大家直接搬去岸上住不是更好嗎?”

她來新世界的時日尚短,還不清楚海民與餘陸民之間源遠流長的客觀生存矛盾。

顧川看著陶粟,神色緩了緩,解釋道“餘陸上只歡迎年輕女性,其他的人並不受歡迎。”

他所說的不歡迎顯然是修飾之詞,事實上但凡有餘陸民發現不經允許偷渡到他們土地上的流浪海民,逐離都是客氣的,一般直接就打死了。

男人的意思不難聽懂,但陶粟難免對心心念念的岸上感到格外好奇,不免多問了幾句陸地上的光景。

這顧川就答不出來了,他們只和海岸邊的餘陸民打過交道,再往裏就沒去過,當下便僅能講些換糧時的景象,倒叫沒什麽見識的陶粟聽得津津有味。

了解到一些岸上知識的陶粟沒有再加入顧家人沈重的談話,海排房裏的火盆又重新燃了起來,外邊的雨水夾雜著冷風撲進狹窄的排房屋內,平白凍得人一陣冷顫。

她得了六貝殼藻乳,頭發也正好是濕的,索性請顧川給她燒了一壺水,準備好好洗個頭,侍弄一下久違的個人衛生。

她低聲說出自己請求的時候,嬌怯又羞軟,沒有人能拒絕得了她的要求,顧川自然也不例外。

燃燒的舊火盆上很快座了一提壺,只等煮開就能用。

陶粟糯糯地道了聲謝,坐在火邊的凳幾上安靜等待著,屋外的天光愈漸昏沈下來,跳動的火光倒映在她光潔的面頰上,顯得既溫軟又稚美。

不遠處人聲依舊喧囂,為了那條斷裂的排道,許多男性海民正在冒雨嘗試修覆,所以外角這一側還算安定。

熱水很快就燒好了,陶粟蹲在門口往前傾身,由顧川幫忙站在她身後一手撐傘,一手往她的頭上倒兌好的溫水。

深海藻類制成的藻乳潔凈能力比想象中好得多,陶粟洗完一頭長發正好用去兩殼,泡沫綿密味道淡香,她的整顆腦袋一洗完頓時感覺松快了不少。

水還剩下一些,陶粟用發圈把濕發紮起,端著水盆順便去雜物遮擋的暗角處擦了擦身,順帶換上先前被顧川洗凈烘幹的棉裙與一次性內褲和衛生巾。

有她刻意轉身以作阻擋,誰也沒發現她期間的小動作。

陶粟的經期一般只來三四天,眼下已經沒有多少經血,顯然是很快就要走掉了。

這回換下來的衣服,她沒讓顧川有插手的機會,直接自己就著用剩的水搓洗幹凈,掛在地墊旁的火盆邊烘烤。

而隨著天色漸沈,外頭的風雨卻越來越大,風向多變,一向平穩浮在海面的顧家海排房忽地顛簸起來,連帶整片外角也在猛烈的風襲下游離開聚集地穩定的蛛網角位置,變得震蕩不已。

斷掉的海排道方向傳來一陣懊惱的唏噓雜聲,海民們沒能將斷鏈的兩側開口用藤繩成功牽引,反而被風吹得更遠了,再連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極費人力手腳。

陶粟平衡感差,原本好好地坐在小凳上就著火盆烤頭發,差點因這一變故一頭栽進火裏。

嚇得邊上的顧川剛毅的面容陡然變色,急忙展臂一拉,將她重新撈了回來。

陶粟又輕又軟,如同一團無骨嫩肉,被拽得直接撞進了他的懷裏。

她身上帶有清新自然的海鹽香氣,與原本純粹馥郁的奶味體香相融合,繁覆的氣息溫秀脫俗,如花樹堆雪瀲灩絕絕。

顧川還沒來得及換下濕衣服,紅著臉匆忙將陶粟扶正。

他的體格健壯有力,渾身上下各處梆硬,糾結起伏的塊狀肌肉如同一塊塊硬木,把陶粟碰得不輕,好似是撞上了一堵硬墻。

好一會兒功夫,她的腦袋瓜都嗡嗡地直響,雙手捂頭,懵懵的看上去更加呆怯姣軟了。

顧川滿懷歉意地伸手幫陶粟揉著頭上被撞疼的地方,他的掌心溫暖寬厚,力道適中地按揉畫圈,極大地緩和了痛意。

坐回氣墊的顧阿媽和換好幹衣的顧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顛蕩嚇了一大跳,扶住了一旁的排屋壁。

“是那邊的排道斷了,還沒接上,我去看看。”顧川在確認陶粟沒事後,將她引到了地墊那一側坐下烤火。

他隨即邁出屋子,大步往海排道那邊走去。

顧川離開後,顧家海排房裏一時安靜下來,賣海螺的一金與用剩下的藻膏等都被顧阿媽拿在手裏端看。

士官給的小殼贈品太多,香味也各不相同,顯得十分高檔,按照道理這些小殼的香膏也是售賣品,且價格不低,如今全被用來無償送給了陶粟。

顧阿媽從顧洋的嘴裏聽說這些,她看了一會,收下金片,卻將藻乳與香膏又重還給陶粟“給你買的,你收著用。”

陶粟聽顧家阿媽如此一說,內心感覺更不好意思,這本就是顧川花錢買的,沒用自己一分錢。

她當即軟著聲回答道“我哪用得了這麽多,阿姨收著吧,等我想用了,再問你要……”

陶粟誤打誤撞,正好合了顧阿媽貔貅的性子,只見老人家的面色變得更加緩和,霎時舒心了不少。

顧家阿媽已經年老,倒不是圖這些東西,她更關註的是在家裏的長輩地位,而陶粟看在她眼中儼然更親近了“那我就幫你收著。”

與此同時,北部聚集地卻如同被捅了馬蜂窩,郵輪士官所透露的消息幾乎在很短的時間裏就傳了個遍,到處人心惶惶。

聚集地上層由個德高望重的老海民組成,都在集合地裏有很深的根基和聲望,日常拿捏不定的裁決都靠他們民主投票決定。

此刻有人主張立即遷離,有人則偏向視情況暫定,還有人游移不定棄權,兩相僵持之下,人數竟然持平,只能另外再擇人進來投選……

顧家也來了人,叫顧川去聚集地中央開會,見男人不在,來人又趕去斷掉的排道那邊通知。

厚重的雨線密集成簾,整個北部聚集地都被憂慮恐慌的氛圍所籠罩,時不時有人影在雨中穿梭,氣氛變得更加沈悶壓抑。

這一晚,顧川直到很晚才回來,他還帶回了一個聚集地裏剛出爐的新決定,那就是集體即將往近淺海交界處遷徙。

顧阿媽對離開現海區的事感到不安,但陶粟卻十分期待,因為這意味著她離岸邊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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