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安夏醒來, 昨晚有些破碎的片段湧上腦海。

她反應過來後輕捂住臉頰：“啊，我居然連著當了兩回的電燈泡。”

許之瀾從洗手間裏走出來，好笑般道：“你幹嘛縮成一團？”

蘇安夏嘆了口氣：“我在思考如何同時躲過你, 我哥，還有林若的追殺。”

許之瀾輕動眉梢，語調上揚：“不想被追殺的話, 下回少喝點酒。”

下了樓梯, 她看到盛聽淮坐在餐桌前用早餐, 微微露出驚詫的神情。

蘇安夏率先開了口：“咦，不是說你這幾天公司的事情會很忙嗎，怎麽還在這裏。”

聽到自己被趕客，盛聽淮拿著玻璃杯的手指微頓。

他眼尾輕揚, 一雙瀲灩的眼眸看過來：“怎麽, 我這是飯都吃不得了？”

盛聽淮的視線，似乎是穿過蘇安夏在看她。

許之瀾輕輕眨了下眼眸, 又聽到蘇安夏道：“哥, 你昨晚睡哪的啊？”

她嘴上說著怕被追殺, 這時候又只顧著起哄了：“哎呀，之瀾的床好軟呀, 你一定沒有睡過吧。”

許之瀾：“……”

盛聽淮不緊不慢地放下手裏的杯子, 投以漫不經心的一瞥：“誰告訴你我沒睡過？”

蘇安夏怔住, 眼眸睜大。

許之瀾也一時沒反應過來, 眼含疑惑。

盛聽淮斷完句, 又自然散漫地接上：“當然, 是在很小的時候。”

聽他提起, 許之瀾隱約有了點印象。

那次她拉著盛聽淮一起看鬼片, 被嚇到後不敢睡覺, 把他拽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她伸手關了燈，指著隨著風飄起的窗簾，壓低聲音：“你看，那像不像剛剛電影中的場景？”

月光流淌進來，她隱隱能看到盛聽淮的眉眼和神情。

大抵是嫌她吵，盛聽淮拿被子蓋在了她腦袋上，語氣上揚：“睡覺，再吵我就把方才的鬼片回放一遍。”

也不知道是不是身邊多了個人的緣故，許之瀾沒再害怕，慢慢進入了夢鄉。

她醒來的時候，看到旁邊盛聽淮目光放空，眼睫之下泛出點青黑的眼圈。

許之瀾有些好奇，對方臉色凝滯地說了什麽之後。

她笑出聲來：“你說你昨晚夢到你變成了洋娃娃？還換了很多套裙子？”

聽了他的話，許之瀾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盛聽淮當時年紀不大，可想而知這樣的夢境給他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他控訴她：“誰讓你房間全是粉色的東西，還非要拉我一起睡。”

蘇安夏有些不明所以，在許之瀾耳畔低聲道：“哇哦，原來那麽早你們就有茍且了。”

許之瀾輕挑眉梢，然後在她措不及防之中轉述了這句話： “你妹妹說我們有茍且。”

蘇安夏：“？”

許之瀾玩笑般的口吻，她悠悠打量著盛聽淮的表情。

只見對方神色微頓，薄唇輕抿，警示般看了眼蘇安夏。

他眼底微瀾的情緒一瞬收斂住，語氣散漫如常：“別理她，她酒還沒醒。”

蘇安夏見他絲毫不知自己已掉馬了個幹凈，沒忍住提醒他道：“其實你已經……”

許之瀾預感到她要說什麽，她先一步道：“你確實酒沒怎麽醒。”

對上蘇安夏不明所以的眼神，許之瀾唇角微彎：“廚房那邊還有醒酒湯，你可以再喝一碗。”

蘇安夏：“？”

盛聽淮看到這一幕輕輕笑起來。他目光落在許之瀾臉上，眸色微暗。

對方似乎察有所覺，擡眸瞥過來，看向他的眼眸微彎。

盛聽淮眸間一片瀲灩，他正要啟唇說些什麽。

許之瀾又極為自然地移開目光，走過來在他斜對方的位置上坐下來。

她輕咬了口吐司，似乎才註視到他的存在，開口道：“阿淮哥哥，你昨晚沒走啊？”

可能是她語氣中的促狹之意太過，盛聽淮輕掀眼皮看過來。

他眉眼深邃分明，額前的發絲微卷，眼眸中瀲灩又多情的一片：“不然的話，想我露宿街頭？”

許之瀾唇角微翹：“那不太好吧，傳出去許家多沒面子啊。”

她托著下巴，像是勉為其難般道：“算了，許家那麽多客房，也不差你一個的。”

盛聽淮：“……”

他唇邊的笑意微頓，看向她的眼神無端更瀲灩了些：“那還要多感謝你收留了，許公主。”

蘇安夏端著醒酒湯出來。

她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兩人銀河般相隔的距離，卻又能感覺到，他們眼神間若有若無的不同氣氛。

明明一觸即分，偏偏又拉扯著旁人所看不見的東西。

許之瀾見蘇安夏出來，又同她開始聊天。

盛聽淮被冷落在一旁，他慢條斯理地用勺子攪拌著手裏的咖啡，碰到杯子邊沿後發出了清脆的響動聲。

兩人看過來，始作俑者輕挑眉梢抿了口咖啡，薄唇微動：“看我做什麽？”

蘇安夏解讀懂他的眼神，拿著手裏的吐司站起了身：“我去外面透透風啊，你們慢慢吃。”

許之瀾語調輕揚，顯然是並不相信：“透風？”

蘇安夏飛快道：“我喜歡早上散步，今天剛有的興趣愛好。”

許之瀾聞言有些哭笑不得。

一時間又只剩兩人，靜默間面對著面。

盛聽淮淺色的襯衣袖口挽起，露出骨感分明的手腕，不緊不慢地攪拌著咖啡，似乎有些出神的樣子。

許之瀾想起他的口味，好心開口提醒他：“你已經放了好幾勺糖了。”

盛聽淮手腕微頓，語氣散漫如常：“嗯，我最近口味變了，想吃點膩的。”

只是許之瀾下一秒，便看到他端起抿了口，眼神微頓。

她咬了口吐司，語氣帶上點促狹：“是還嫌苦嗎？不用再加幾勺糖？”

盛聽淮似乎有些難以下咽般，喉間滑動了下，擡手放下了咖啡。

他看向她的眼神若有所思：“許公主，看我倒黴，你似乎很開心？”

盛聽淮指尖在桌面上輕敲，唇邊含笑，眼神一錯不錯。

許之瀾沒忍住彎了唇角：“沒有，那只是你的錯覺。”

盛聽淮襯衣上端的扣子散開，仿佛感覺不到冷一般，看向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瀲灩。

剎那間氣氛微不可察地發生了變化。

許之瀾也給自己倒了杯咖啡。她喜歡甜食，往裏面加了幾勺糖。

木質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林若剛走下來看清狀況後，聲音帶上點戲謔：“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許之瀾往她身後看了眼，輕挑眉梢：“我哥呢？”

林若拿著她的包，似乎並不打算用早餐：“這個點，資本家當然已經去上班了啊。”

許之瀾語調微揚：“走得還挺快。”

林若倒也不介意：“沒關系，我剛定的飛機票，國外那邊的項目我還得趕過去。”

她視線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揶揄道：“我沒記錯的話，你下個學期要出國交換？”

林若嘖道：“許大小姐，最近談戀愛要慎重啊，不然很容易跟我們一樣，變成異國戀。”

許之瀾輕眨了下眼：“好的，嫂子。”

她看著林若微噎的神情，莞爾出聲：“要是真找了對象的話，我可以像你一樣，經常坐飛機回來啊。”

許之瀾腦海中冒出一個突兀的猜測。

也許她哥走得這麽早，不是因為公司的事有多忙，只是不願意面對機場的離別。

沒想到林若的手機鈴聲響起，裏邊許之斐的嗓音傳來：“快到點了，還不出來？”

他語氣淡薄如常：“給你十分鐘，我在門外等著，過期不候。”

許之瀾微微感慨：“我能采訪一下你嗎？為什麽他這麽差的脾氣，你也能看得上？”

林若在玄關處換鞋，拿上了遮陽傘：“許大小姐，你不知道，男人都是喜歡口是心非的嗎？”

她話語中含有深意：“等你遇上就知道了。”

許之瀾：“……”

她端起咖啡抿了口，眼神掠過旁邊的盛聽淮，心想她還真遇到過。

盛聽淮聽了方才的對話，神色微微凝滯，拿著杯子的手指收緊。

他唇角上挑，眼底漆黑深沈：“許公主，出國之後來回一趟不太方便。”

盛聽淮想到她方才的某句話，輕掀眼皮道：“你還是好好考慮吧。”

許之瀾沒有聽出他的弦外之音：“這有什麽不方便的。”

盛聽淮倏地輕笑了下，眼中的情緒不明：“異國戀容易分手。”

似乎是怕她不相信，他還特地補充道：“這種情況下男方一般都容易出問題，風險會很大。”

許之瀾咬了口荷包蛋，擡眸定定瞥他一眼。

她想起自己剛剛只是無意間說了句“真找了對象”，沒想到盛聽淮這就開始發瘋了。

許之瀾看著對方一副要醋不醋，還偏偏裝作散漫不在意的模樣。

她輕挑眉梢：“你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人啊，這世上肯定有靠得住的男人。”

盛聽淮握著筷子的手指頓住。

許之瀾悠悠繼續道：“更何況距離不是問題啊，到時候我像林若一樣坐飛機回來見對象，也沒什

麽問題啊。”

盛聽淮聽著她這話，感覺一言一語都仿佛在他心頭撓開點什麽。

又癢又痛，好像還要帶上點酸澀感，容易讓人輾轉反側反覆琢磨。

許之瀾打量著他的神情，輕眨眼眸：“說起來，你在國外待了這麽久。到時候真有事還能咨詢你吧？”

好一個咨詢。

盛聽淮舌尖輕抵牙關，深呼吸了下道：“許公主，對象還沒影，你就開始戀愛腦了？”

他只覺得此刻多呼吸一下空氣，都覺得哪哪不順。

許之瀾看他一眼，意有所指：“你怎麽知道是沒影的事？”

聞言，盛聽淮的指尖頓住。

手邊的咖啡潑出了些許，襯衣袖口濺上了點痕跡，他卻仿佛沒什麽反應。

許之瀾輕彎眼眸，好心般提醒他：“阿淮哥哥，這是我的咖啡，你的在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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