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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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之瀾推開門時私人醫生並不在, 裏面只有盛聽淮一個人。

他倚靠在象牙白的皮質沙發上,眼瞼微闔,眼睫投下一小片陰影。

原本泛紅的臉色恢覆了正常, 緊繃的下顎線放松了些許,看起來應該是沒有什麽大礙了。

他雙眸緊閉,呼吸平穩, 似乎是在休憩。

許之瀾放輕了腳步。

盛聽淮剎那間察覺到了什麽後, 睜開了眼眸, 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只見許之瀾燦若星辰的淺瞳近在咫尺,他眼中閃過茫然和驚愕:“許公主?”

許之瀾晃了下手裏的鑰匙扣掛件,語調微揚:“阿淮哥哥,你有東西落在我房間了。”

她眼眸一錯不錯註視著對方, 盛聽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被奪舍了?”

這聲阿淮哥哥仿佛被她喊出點別的意味來。

盛聽淮不由懷疑自己身上的藥效還沒有褪去, 才會產生這樣荒誕的判斷。

許之瀾順著他的話問:“為什麽這麽說?”

她眼眸無辜,把手裏的鑰匙扣遞給他, 似乎就是來簡單還個東西。

他輕咳了聲:“抱歉, 方才我剛醒, 大腦還不太清醒。”

許之瀾指尖瑩白,她指尾勾著鑰匙扣遞到他面前來。

盛聽淮伸手接過, 兩人的指尖一觸即分。

他垂眸瞥了眼鑰匙扣, 腦海裏仿佛有什麽信息一閃而過, 神色微頓。

想到這裏, 盛聽淮下意識地擡眸看向許之瀾, 而對方清亮的眼眸也恰恰看了過來。

視線有一瞬的交匯和碰撞。

盛聽淮想起鑰匙扣上掛件的來歷, 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圓過去。

他餘光觀察著許之瀾的表情, 對方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對的樣子。

把鑰匙扣還給他後, 許之瀾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她打量著對方, 只見盛聽淮唇邊因為幹燥微微泛白:“阿淮哥哥,要給你倒杯水嗎?”

見他一時沒有應聲,她擡手倒了杯水遞給他。

許之瀾看到他握著玻璃杯一言不發的樣子,挑了下眉:“你不喝嗎?”

盛聽淮垂眸喝了口,喉間微動:“嗯,謝謝。”

許之瀾悠悠地說了聲不客氣,然後閑聊般平靜道:“畢竟阿淮哥哥也算得上老顧客了,舉手之勞而已。”

她擡眸,觀察著對方的反應。

只見盛聽淮拿著玻璃杯的手頓在唇邊。

過了許久,他輕掀眼皮看向她:“嗯,那也是舉手之勞。”

他輕描淡寫地揭過,似乎並不希望她從一個掛件中聯想到別的什麽。

盛聽淮桃花眼中眸色瀲灩如常:“安夏就挺喜歡各種小掛件,當時你發了朋友圈,就順手多買了兩個。”

許之瀾抓住了他話語中的漏洞:“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那之前很久我就把你拉黑了。”

既然說了要絕交,她放完話之後便拉黑了對方。

盛聽淮從前用的微信號也不是現在這個。若非前不久他頂著陌生的頭像和名字,許之瀾必定會第一時間認出他,然後繼續拉黑。

想起她記仇的行為,盛聽淮一時啞然。

他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溫水,薄唇輕啟:“我記性不太好,可能是別人看見了順手發給我了。”

許之瀾見他輕描淡寫,輕輕抿起唇。

盛聽淮口吻玩笑而輕佻:“你這掛件質量挺好的,如果不是怕大數據殺熟,我還想多定制幾個。”

神他媽大數據殺熟。

許之瀾語氣不鹹不淡:“嗯,質量當然好,我們賺的是良心錢,童叟無欺。”

她靜靜望著他,提醒道:“不過我好像沒發過朋友圈。”

盛聽淮散漫的笑容不由微微凝滯:“這樣嗎?”

許之瀾微哂:“你是不是記性不太好,又順便弄錯了什麽?”

盛聽淮:“……”

他擡手按了下太陽穴:“難道不是嗎?你還沒有把我拉黑之前,就已經提到過了。”

許之瀾剛想蹙眉否認,經他提醒後突然想起她確實發過,在更早的時候,而且是只對他一人可見的中二行為。

盛聽淮並不知道她屏蔽了其他人,在底下玩笑著評論:“到時候把許家牌子砸了,不怕你哥打你一頓?”

許之瀾回覆他:“反正你得給我捧場。”

盛聽淮自己是個不良少年,還偏偏一本正經地勸慰她:“你先好好念書,這種以後再說。”

沒想到她各種方式拉黑了對方,他還能記得她中二時期說過的話,順藤摸瓜地尋過來。

靜默中,許之瀾過了半晌開口:“那你記性還挺好。”

一剎那盛聽淮有些怕自己無意間暴露了什麽,而她又知道了什麽。

他將手裏的玻璃杯放下,偏過頭輕描淡寫道:“其它事情欠了你人情,總不至於一兩個掛件都捧不了場吧?”

許之瀾微楞,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他欠了什麽人情。

她不明所以:“你要捧場的話沒必要換著不同名字吧,要知道是熟客,我說不定能給你折扣。”

盛聽淮似乎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他唇角挑起要彎不彎的弧度:“我要是頂著真名來,你不得把我亂棍打出門?”

他輕輕垂眸,斂住眼底的神色:“不過當時的事,我確實欠你一句對不起。至於掛件,你就當我是因為愧疚好了。”

他還記得她被氣到的樣子,許家是出於好意,而他卻顯得那般不領情。

盛聽淮的神情不再如往常那般散漫。

他眼神幽深,仿佛和記憶裏的某個畫面有些相似。

許之瀾火光電石間,明白過來他所指的事情。

一提到這件事,無異於重提昨日糾葛,舊賬重翻打破了重逢以來掩飾的平靜。

許之瀾語調不明:“阿淮哥哥,你愧疚做什麽?你當時都說了把我當妹妹,難道我能拉你一道亂.倫嗎?”

“許家是幫你又不是落井下石,你有必要撇清得這麽快嗎?”

盛聽淮感受到了她字裏行間的情緒。

他垂眸斂住眼中的神色,唇角揚起漫不經心的弧度:“是,無論是幾年前還是現在,許家都幫了我很多。”

盛聽淮並不是個不知報恩的人。

相反,他作出了當年那樣的決定,是覺得拿聯姻掣肘住她,那才是真正的恩將仇報。

盛聽淮眼眸微動:“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許家的恩情我都會記得報答。”

換作是其他人,許之瀾會覺得對方是在畫大餅搪塞。

但發誓的人是盛聽淮,她完全相信他說的是發自肺腑的真話。

他流露的真誠,更讓她反覆認清了一個事實。盛聽淮確實無法對她產生類似親情之外的東西。

幾年前不能,以後也不太可能。

許之瀾看著他薄唇一張一合,還是那雙熟悉的桃花眼和散漫的笑容。

她算是最後一次問他:“你就這麽在乎你的婚姻嗎?當年不願意同許家聯姻,現在也拒絕了宋小姐?”

她眼眸微彎,很好地掩飾了裏面的情緒。

聽到她在這時提到了宋伊曼,盛聽淮微攏眉峰,幹脆利落地回答道:“是。”

他漫不經心地道:“現在可是二十一世紀了。”

這個話題被提起後,他不由想起前些天許之瀾差點被秦家算計的事情。

盛聽淮手指微微收攏:“聯姻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不幸福的,建立在互相索取利益的基礎上,很有可能最終變成一對怨偶。”

秦從諾盯上她,是看重了背後許家的勢力。而按照許之瀾的性格,若是知道他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想必也不會罷休。

幸好一切及時止損。

盛聽淮剎那間思緒紛湧,想了很多。

他最初認識她的時候,還是很小的年紀。那個時候,他喜歡逗弄她,喜歡看她微惱炸毛的樣子。

還有她的眼眸彎起的時候,裏面仿佛有星辰在對他閃爍。

大人們總會開青梅竹馬的玩笑,他也漸漸知道了自己反常的舉動背後代表著什麽。

只是許之瀾從沒有表現出逾越的反應,這層窗戶紙始終無法捅破。

盛聽淮似乎很喜歡給她講大道理:“你看我的父母,就是一例反面教材。”

他那雙眼眸似乎是常常含笑,但真正帶笑的時候少之又少。

“我母親說,她最後悔的事情便是同我父親在一起。”

盛聽淮眼底輕嘲:“本來多年的青梅竹馬情分,最終聚到一起彼此折磨,誰也不願意放過誰。”

預料到可能會是同樣兩敗俱傷的結局,他先一步拒絕了許家的提議。

哪怕當時許之斐帶著怒意出手打他,盛聽淮也始終沒有出聲解釋什麽。

他輕嘖:“我母親有白月光,我父親有朱砂痣,他們若是有一方堅持過,就不會有這種局面了。”

聽到他這麽說,許之瀾驀地想起了宋伊曼說的那句“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當時她以為是盛聽淮拿借口搪塞對方,現在驀地心口微沈。

若不是有深愛的對象,盛聽淮恐怕無法說出這樣一段平靜又觸人心弦的話。

他仿佛是在委婉地告訴她,就像他的父母一樣,他也有心頭的白月光。

而同他們不一樣,盛聽淮幹脆利落地拒絕了聯姻,他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麽。

許之瀾想起他出國離開的那一天,日光澄澈如琥珀,學校墻邊的玉蘭樹又抽出了新的枝椏。

周圍是人群簇擁,歡聲笑語。

她背上是白色帆布的雙肩背包,心頭有難以形容的寂寥感湧上來。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她的整個青春在無聲中落幕了。

許之瀾眼眸靜靜,仿佛是隔著時間的重影看向盛聽淮,最終開口沒有反駁:“你說的對。”

許之瀾慢悠悠離開,瞥他一眼:“對了,記得多喝熱水,阿淮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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