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練習室是幹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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勵嘯收到法院傳票那天,  季遇不在。奶奶出院回聿市,他回去待了兩周。

他沒怎麽在意網上的言論,黑勵嘯的多了去。

直到他看到勵平偉上了個弱智網絡訪談節目,搞得像尋親。

這就鬧得有點兒大了。

季遇不知是不是久經社會的人都很會掩藏自己的情緒和目的,  反正勵平偉很像一個失敗的父親,  一個禮貌平淡,甚或有些怯懦的父親。他端著一副走投無路卻也維持尊嚴的樣子,  就靜靜訴說自己的苦悶遭遇,  也沒有責備勵嘯的意思,  似乎就是想合理地、拿錢。

是能戳中人心的高段位賣慘。

這讓季遇不寒而栗,  也莫名感到慶幸。

慶幸他的男人不像他。

季遇發微信問他男人咋辦。

勵嘯很快回了:

【涼拌唄】

季遇看著這三個字,都能想象他輕慢的聲音。

【LixiaoJ:但勵平偉把我告了[大拇指]  [大拇指]】

【JY:???】

【LixiaoJ:當年我給輔導員說我以後不會進法院,  沒想到還是要進】

【LixiaoJ:還是以被告的身份[大拇指]  [大拇指]】

季遇本來挺憂心的,看著他陰陽無比的大拇指表情又忍不住笑了下。

他還想問幾句,  但勵嘯又很快發來條毫無關聯的新消息。

【LixiaoJ:你比賽啥時候?】

季遇便把消息刪了,重新回:

【JY:十月中】

【LixiaoJ:哦,  那我到時候和你一起去[大拇指]  [大拇指]】

【JY:你不忙?】

【LixiaoJ:現在忙,  到時候就放假[大拇指]  [大拇指]】

【JY:行了,別發這個表情了】

【LixiaoJ:好[嘴唇]】

【JY:[大拇指]】

這是他們這兩周僅有的幾次交流之一,大多數時候就各忙各的。沒視頻沒電話。

也不是別的,就感覺不需要始終保持你儂我儂的狀態了。

以前在大學時黏得緊,可能也是因為太緊才經不起考驗,  一有距離就蹭蹭冒著隔閡的煙。

現在成熟了點兒,他們想來個張弛有度。

張了半個月後,季遇才繞過無數在寫字樓下隱秘的狗仔們,  去工作室找勵嘯。

工作室後面設了個小小的私人練習室,  被三面鏡子環繞,  角落有個長沙發。

勵嘯就坐在那兒,閉目養神。

季遇走過去,知道他沒睡。他擡手摸他的喉結,感受滾動。慢慢地說:“你這幾天沒睡好。”

勵嘯把他手抓住,也不睜眼:“嗯。睡少了點兒。”

季遇的手跟著臉爬,勾著他的唇線:“就猜你裝得輕松,壓力大吧。”

勵嘯撇了下嘴。

“你爸可真行。”季遇說。

勵嘯哼笑:“我以後絕對要拍個電影,我的吸血鬼父親。”

見季遇回到身邊,他也不再抑制自己的火氣,揉了揉鼻梁,“他媽煩死了。”

勵嘯剛剛單飛出來,正是要去爭取新資源,談新商演的節骨眼兒。爆出這種料,還纏上了離譜的官司,直接導致他的兩個高奢代言打了水漂。

微博的黑料通稿寫得既有邏輯,又鋪天蓋地。

要說SOL沒在其中推波助瀾,勵嘯不信。

最關鍵的是他不想澄清什麽。他小時候是怎麽過來的,連季遇都是到現在才透露一些,怎麽可能公之於眾。

在這點上,他也有擰巴的自尊。

這就讓他在輿論上處於被動。

“不煩。”季遇說,手指繼續往上,抹他有些烏青的下眼瞼,“不煩。你爸告你不贍養他,但你當初給了他錢,你有和他簽什麽嗎。”

“沒,我傻逼了。”勵嘯嘆了口氣,“也沒想到他商城說倒就倒。他確實是缺錢,人一缺錢就不要臉。”

“他是不是還有個兒子。”

“嗯,應該要高考了吧,我沒見過。”

“勵小絕。”

“嗯。”

“這事兒,我覺得……”

“我知道,”這下勵嘯終於睜開了眼,仰頭看著他,

“錢還是得給。”

季遇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

雖然已經把大學學的法忘得差不多了,但常識他倆還是明白。

勵嘯之前給的兩百萬不可能了結法律上的父子關系,血緣斬不斷,勵平偉的確有要求支付贍養費的權利。

哪怕勵嘯從小沒人照顧,在白紙黑字上,也不能獲取太多有意義的支持。

“但他想的巨額贍養金肯定也不可能,最多一個月也就拿四五千。”季遇說。

勵嘯擰眉:“不少了,我一分錢都不想給。”

季遇笑了聲,拍拍他的臉:“不就是你的一頓早飯錢嗎,頂流?”

“別誹謗我啊。”聽著季遇兩三句稀松平常的話,勵嘯心情好多了,他站起來,聳肩,“頂流個屁,爺要糊咯。”

季遇知道他才出來想證明自己來個王炸,結果還沒出牌就被親爹一記猛坑,搞得有些喪氣,他說:

“那知道該怎麽辦嗎。”

勵嘯叉腰看他:“不知道,或許成為年度感動人物吧。”

“傻逼,你繼續積累人氣唄。只要你能打,這些料總會沒的。互聯網沒記憶,知道什麽有記憶嗎。”

“啥,好記星有記憶。”

“……”季遇白了他一眼,腳尖點了點地板,“舞臺啊,舞臺有記憶。”

勵嘯看著季遇。

良久,他終於笑了下,但還是說:

“大神,別整這些虛的,舞臺沒記憶。”

“嗯。”季遇的手繞過勵嘯的脖子,貼在他的後頸上,在耳邊低聲說:

“舞臺上沒記憶,但舞臺下有季遇。”

勵嘯耳朵一酥。

他低笑:

“諧音梗扣錢哈。”

季遇也笑,透過勵嘯背後的鏡子,他能看到後頸如何連著平直的肩背,也能看到自己的手是如何在後頸上一下又一下地揉撫。他的手指按著他的脊椎骨,甚至能看到勵嘯逐漸緊繃的肌肉。

時間開始凝固,放重了呼吸。

“別給我按摩了大神。”勵嘯受不了了,手也貼上季遇的後頸。

但他的手太大了,像是能直接握住,他把季遇往沙發上拽,拽到胸口,一震一震地:

“張弛有度,弛了這麽久,也該張了吧。”

季遇還沒來得及說確實,勵嘯就親了上來。

其實他們早就是一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狀態,季遇恨不得一見面就貼上去,也不懂幹嘛還要來幾句廢話。

但或許欲揚先抑的作用就是張弛無度,讓一切變得更直接。

三面都是落地鏡,亮晃晃的白光。

他們從唯一的沙發滾到木地板上,嘭得一聲。

太硬了。

木地板太硬了。

也不止地板。

四四方方方方的小練習室裏,什麽都是硬的。

季遇分神了。

他分了一小撮神偏頭看了眼鏡子。

他可以看到勵嘯的腿,自己的背。

是他從沒看到只會感受到的角度。

第三視角。

季遇看入迷了。

他在心裏罵了句臟話。

罵自己是變態。

但他改變不了。

他用第三視角看自己,看自己和他,看得上癮。

客觀地欣賞主觀。

一半靈魂是當事者,一半靈魂是局外人。

喘息拍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有餘溫。鏡子能從前、後、側記錄,勵嘯如何烙印他的吻。

鏡子裏是他,到處都是他。

靠,我可以嗑自己的cp嗎。

季遇很沒出息地想。

他的靈魂又回來了,瞇起眼,想著勵嘯會在這裏跳舞,忍不住輕聲說:

“勵小絕,你這練習室到底是幹什麽的。”

還是那種讓季遇醉掉的嗓音,暗藏著極壞的笑意:

“幹你的。”

……

兩天後,勵嘯請了個外援,來幫著解決他和他爸的破事。

剛拍完一星一素的李若航。

李若航也確實是伶牙俐齒據理力爭的律政先鋒,在他的幫助下,勵嘯甚至沒成為被告。

勵平偉撤訴了。

他們達成了“庭外和解”。

說是和解,其實就是勵嘯沒當眾揍他爹兩拳。他答應每月給勵平偉六千日常所需,讓勵平偉有多遠滾多遠。

勵平偉半滿意半失望地滾了後,勵嘯也沒放松,反而更憋著一股氣。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切換到了發瘋的工作模式。

他是從大公司出來獨立門戶,是從男團轉型成個人唱跳歌手,還沒站穩腳跟,現在正處於媒體對他質疑滿天飛、風評又剛剛受損、圈內不停受針對的階段。

每一步都舉步維艱。

但,季遇說得沒錯,至少舞臺不會針對。

燈光打上,他就能主宰。

所以他要把握舞臺。

明星也需要勤奮的。勵嘯勤奮起來很嚇人,基本上不休息。

這有點兒把季遇嚇到。

不過季遇嚇歸嚇,倒也不會勸他。先不說勵嘯很倔,這種註定不會改變他想法的無謂關心,只會讓他不耐煩。更重要的是,他明白這是勵嘯的開始,像跑一場馬拉松,他不能讓他在最開始就喘口氣兒喝瓶水。即便季遇相信勵嘯任何時候跑,都能走向最高處。但以那人的性格,他就是想永遠上風,時時領先。

季遇以前覺得姓勵的運氣挺好,他能高考超常發揮五六十分,能考前一天熬夜抱佛腳第二天就拼個滿績,能在兩年爬上頂流。但當他跟著他泡練習室,陪著他做音樂,徹底融入他的生活時,他就知道那不是運氣。

這個人,純粹就是,絕不讓自己掉鏈子。

如果目標直接,必然一往無前。

這反而讓季遇有點兒焦慮。

就是看到勵嘯儼然已開啟了新篇章,自己不甘鹹魚,想和他齊頭並進。

那他必須要得冠軍。全球冠軍。

一種職業再小眾,做到頂尖便可配上優秀。同樣的,再小眾的職業,要想做到頂尖也有難度。

季遇壓力挺大的,他想了一個個原創Trick,又不斷地一次次否定,總覺得還能更好。

他和勵嘯不一樣,勵嘯可以在關鍵時刻用冒險和挑戰創造驚喜,他則必須要穩紮穩打才能穩操勝券。

不然他就是個關鍵時刻掉鏈子的人。

季遇掉過幾次鏈子,大學他就足以成為全國冠軍,因為緊張變成了亞軍。他明明可以一直陪著勵小絕,卻在他要出道的前一天,選擇退縮猶豫。

他不允許自己再掉鏈子了。

這天晚上,季遇坐在練習室的沙發練轉筆,看勵嘯練舞。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共享時間。

勵嘯在練Breaking,在地板上翻來翻去的,季遇指間的筆也跟著他的節奏往上拋,筆和勵嘯的身體都快重合了,也好像被勵嘯帶跑了。

當他一個技巧沒跳起來,仰面摔在了地上時,季遇的筆也跟著掉地上了。

他連忙去撿。

筆回到了手中。

但勵嘯還大字型地躺在地板上,呼吸緩慢。

季遇走過去,發現這人竟然在短短的幾秒鐘內睡著了。

他皺了皺眉,蹲下身把他用力拍醒。

勵嘯似乎瞬間陷入深度睡眠,叫了老半天才睜開眼來,神情特別不耐煩。

“要睡去沙發。”季遇說。

這話讓勵嘯緩過神來。

他曲著腿直起身,張望了下四周,用力搓了搓臉:“靠,我睡著了?”

“嗯。”季遇一臉嚴肅,“你太累了,這樣不行。”

“有點兒。”勵嘯不否認,他看了眼季遇,過了半天才說,“快了哈大神,等國慶假期的初秋煙花會過了,我就休息,順便陪你比賽。”

初秋煙花會是國內熱度最高的晚會之一,露天場,像個大型音樂節,邀請的也都是公認的大腕。

這是勵嘯自己開工作室以來,得到的最好的舞臺資源。

他第一個火爆全網的舞臺,也就是跟隨AVEC在初秋煙花會上的表演。

季遇神色冷峻,沈默半晌說:

“勵小絕,我帶你去醫院吧。”

“幹嘛。”勵嘯一楞,又迅速猜到了,他笑了下,挺無奈的。

“大神,嗜睡這毛病沒法治,我就是缺覺,多睡幾天就好了。”

“那你睡啊。”

“我在睡啊。你放心,等我把煙花會過了,天天補覺行了吧。”

季遇嘀咕:“天天補覺也不健康。”

“啊呀。”勵嘯捏了下他鼻子,轉移話題,“你不想看我舞臺啊。前幾天你不是還說沒看夠嗎。”

那倒也是。

這段時間季遇跟了勵嘯幾次舞臺,坐在黃金vip觀眾席,陷入他的世界裏。這人唱唱跳跳的確吸引人,也能給他原創Trick的靈感。

“煙花會比這些舞臺規格更大,而且我這次新歌新舞,炸死你。”勵嘯雖說炸,聲音卻挺懶的,又問,“你原創Trick想好了嗎。”

“差不多吧,我給你演示演示?”

“不,比賽時再演示吧,給我個驚喜。”

“好。”

“我煙花會也給你個驚喜。”

季遇知道煙花會的傳統是每個舞臺後就會放主題煙花,他說:“你不會用煙花給我求婚吧。”

勵嘯噗嗤一笑:“那你也想得過於好了,我還真沒這個浪漫情懷,但還是有點兒小驚喜的。”

“那我很期待。”

勵嘯沖他笑,笑得輕松。

季遇看著他,卻莫名地,擔憂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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