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梧桐落葉與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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勵小絕這人,很倔,勝負欲強,總想在上風。

他若是真想做個什麽事兒,任不得別人攔,會發了瘋地去做、不做成功絕不罷休。

比如提高吻技這件事。

由於和季遇的初吻效果有些混亂,勵小絕覺得自己被季遇秒殺了,就下定決心要成為一個接吻達人。

他花了很長時間細細鉆研了一番。

鉆研後的結果,就是季遇親嘴見證這人在短短一周間,就從生澀猶豫的小雞啄米,蛻變成了不拖泥帶水的推拉舌吻,游刃有餘。

但總體來說,勵小絕吻得還是很溫柔。和他張揚的模樣倒不像,是挺小清新的風格。生怕把季遇弄得不舒服。

但季遇自詡是個變態,他其實希望勵小絕能狠點兒。

他喜歡這人帶著股霸道的強占欲,舔舐、掠奪、吞噬,最好當時人心情還不咋滴,帶點兒怒意。

那才得勁兒。

變態第一次體會到勵小絕這種得勁兒風格的親吻,就是勵小絕第一次去公司那天。

SOL娛樂到底是個什麽公司,他們倆其實都不太清楚。就覺得地方挺遠,從G大過去,得坐13站公交車,花一個小時。

那天晚上十點,季遇在G大這邊的公交車站等勵小絕回來,手裏提著從肯德基打包來的蛋撻。

季遇裹著一件純黑色羽絨服,瞳仁漆黑,襯得臉清冷又絕塵,是個美人。但偏偏他嘴邊又斜斜叼著一根煙,讓他染上了股恰到好處的世俗味兒,變成了酷美人。

季遇平常煙抽得少,但他那個時候很緊張。

雖然也不知道在緊張啥。

感覺就像等孩子高考回來的老母親一樣。

一根煙吸完後,他便百無聊賴地踩著橘黃的梧桐落葉,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嘎吱嘎吱著,勵小絕坐的末班公交車就開過來了。

勵小絕那天很不一樣,穿著一件英倫風的黑色長款毛呢大衣,敞著,裏面的灰色高領毛衣露出來,下面則是極襯腿型的修身西褲。

這自然不是他的穿衣風格,但季遇覺得第一天去那種娛樂公司,就是得捯飭一下。

捯飭的結果就是季遇再次被他驚艷到,完全就是明星本星,不笑的時候就一股子高冷禁欲。

還很霸總。

這詞兒是在寢室時孟齊形容的。季遇本以為,勵小絕人捯飭得再霸總,本質裏都只是一個有些意氣用事的不成熟小孩。

但當他看著勵小絕手揣著大衣兜下車,硬生生把公交車下出了林肯加長的感覺時,他對自己的以為產生了懷疑。

季遇揚起手中的肯德基包裝袋,“蛋撻都冷了。”

沒想到手腕被面無表情的小孩猛得一抓。猝不及防間,他後腦就被摁住,唇轉瞬就貼了過來。

季遇連忙偏頭:“我剛抽煙了。”

“無所謂。”

勵小絕說,竟是不耐煩的口氣。

他單手把季遇下巴鉗住扳正,咬住他的嘴,拿舌尖幹脆利落地撬開牙關。

吻得極有攻擊性。

季遇沒想到這人套了個霸總皮膚後就風格驟變,指節一松,肯德基包裝袋便掉在了地上。腳也險些沒站穩,踩著的梧桐樹葉再次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季遇被親得喘不過氣兒,感覺勵小絕要吃了他,霸道強硬,親吻裏帶著鉤子,呼吸也是急促鋒利的。以至於等他們手牽手步行走在回學校路上時,他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心情不好?”

“這你都看得出來?”勵小絕才吃完季遇買的蛋撻,有些驚訝。

“……廢話。”

這人的情緒根本掩不住,都寫在臉上。

現在都會寫在吻裏了。

嘴剛都要被他啃破了。

“好吧,確實不太好。”勵小絕承認道。

“怎麽了。”

“就煩。”勵小絕好像不怎麽想回答,低頭跺著腳,“這落葉踩起來的聲音像薯片兒,你聽。”

這條道栽滿了梧桐,落葉鋪了滿滿一路。

季遇早就聽過了,不滿地嘖了一聲:“怎麽煩。”

勵小絕沈默地繼續踩落葉,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大神,我今天沒簽合同。”

“啊?”季遇一楞,“為啥。他們不可能不要你。”

“確實,他們挺想要我的。”勵小絕幹笑了一聲,

“是我自己不想當練習生了。”

季遇皺起眉來:“你怎麽又不想了。”

這人難得深沈,他心不禁擔憂地一懸。

勵小絕擡眸,抿著唇側頭看著季遇,下巴埋進高領毛衣裏。接著他又轉頭看著路,有些惆悵。

良久他才開口:

“大神,練習生不能談戀愛,你知道嗎。”

季遇點頭,應得既爽快又理所當然。

“哦,知道啊。”

勵小絕一楞。

“你他嗎知道?”

“這不是常識嗎。”季遇很淡定,看著他。

“我靠,我不知道。那你他媽還讓我去當練習生?”勵小絕眉毛擰起來,腳步停住。

季遇也跟著停住。

“我讓你當練習生,是因為我覺得你適合舞臺,適合當愛豆。與談不談戀愛沒啥關系啊。”他說,“你不會就因為這不簽合同了吧,因為想和我談戀愛?”

“那不然呢?”勵小絕被季遇這副坦然冷靜的樣子給徹底驚到。

這下季遇笑了,本懸著的心也落了下來。

他還以為發生了啥大事呢。

原來就這。

“勵小絕你說你是不是戀愛腦,”季遇擡頭看著他,“就為這事兒放棄唱跳夢想和愛豆生涯,你以為別人會謳歌你為愛獻身的偉大?”

“……”勵小絕被季遇如此置身事外、甚至很輕蔑的態度搞得格外火大。

正常情況不應該是被感動得淚眼婆娑嗎。

他松開了手。

“老子是管別人?”

“我知道是為了我。但沒必要。”季遇平淡地說。

“沒必要?”這下勵小絕真生氣了,覺得真心都餵了狗,目光瞬間凜然,“你覺得沒必要?”

季遇看著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勵小絕的話堵住:“那你覺得怎樣才有必要,我們分手,然後我去當練習生,這就必要了?你可真牛逼。”

季遇意識到勵小絕誤會了他的話,忙說:“誰說分手了,我又不是傻逼。”

“那你放什麽屁?”

“我是讓你繼續當練習生,我們也繼續談戀愛。”

“……”勵小絕被哽住。

季遇笑了下,“你說你是不是像個小孩兒,都不懂變通。你公司說不準談,我們就悄悄談唄。”

“……”

“高中還不準早戀呢,你怎麽瞞老師的就怎麽瞞那些人不就行了。”

“……”

“大神。”勵小絕態度變緩,看著季遇,把手插進大衣兜裏,

“我高中沒談過戀愛,我也不想瞞。我不想談個戀愛還藏著掖著,沒意思。”

他的語氣裏是滿滿的不屑,但也很嚴肅:“當練習生這種事,對我來說不是必要的,我不當也無所謂。但當你男朋友,這事兒對我來說是必要的,你懂嗎。”

這下輪到季遇楞了。

勵小絕稀松平常三言兩語間仿佛又占了上風,把他的整個心再次捧起來。

他深呼吸了一口:“你先聽我說。”

“說。”

“我不知道你咋想的,但對我來說你當練習生就是必要的。不是指望你去做什麽大明星,只是看你喜歡唱歌跳舞,也很有天賦。”季遇說,“勵小絕,我們要二十歲了,得尋找未來的路,不是關於什麽未來伴侶的路,是關於自己的路,你懂嗎。”

勵小絕看著他,霎時有些滯然。

一陣風吹過,梧桐樹葉沙沙,落在兩人肩頭。

季遇很少長篇大論,還是說雞湯,說得口幹舌燥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自己喜歡且適合自己的路上走下去的。你難得有機會,你自己不也很想嗎?你天天嚷嚷著要是能有個舞臺供你發揮就好了,結果現在真有登上舞臺的機會了,你卻想走。如果你有什麽其他客觀理由,行。但如果就是為了光明正大談戀愛而放棄,那我覺得純粹是蠢。”

一片落葉從他柔軟的頭發上落下,“我又不指望你當明星,不過我希望你能成為最耀眼的自己,成為人生限度裏最好的自己。誒,我這雞湯說得還挺六吧。”

“六,所以別說了。”勵小絕突然抓過季遇的手臂,“老子要哭了。”

“……”

季遇想白他一眼,結果看這人眼圈兒還真有點兒紅,連帶著上挑的眼尾都是粉色。

心裏驀然又驚又軟的。

“我靠你還真要哭啊。”

“……”勵小絕瞪他,“被雞湯燙感性一回不行?”

“行行行。”季遇點頭,一副給你留面子的表情,

“感性可以,別再那麽幼稚了。我都不介意談什麽地下戀情,雖然這聽著還挺娛樂圈兒的,你還先嚎上了。”

勵小絕笑了一聲,再次牽住季遇的手。

許是剛放進兜裏的原因,之前還挺冰涼的手驀然變暖了。

“其實你不想藏著掖著,我們就正常談唄,反正我們正常談了這麽久,到頭來不就也只有孟齊他倆知道嗎。你公司那些人天高皇帝遠的,更看不出來。”季遇理智分析道。

“但很多人都說我倆gay裏gay氣的。”勵小絕吸了下鼻子。

“他們是以為我倆是真哥們兒才這麽說,真知道是gay反而不會這樣開玩笑了。”

“啊,為啥會這樣。我們一看就是情侶啊。”

“可能是你看起來太直男了。”

“直男還可以用看的?”勵小絕咧嘴,“但我明明是gay,怎麽可能看起來直。”

“額,我也不知道。”

季遇確實不知道是這麽回事,反正勵小絕這人就賊吸引女孩兒。

他從沒見過這麽招花引蝶的一個gay。

雖然帥哥都吸引女孩,但勵小絕的吸引度就很離譜,不只有想當他女朋友的,還有單單只想當他迷妹的。每天微信通訊錄上那個好友申請的紅點點都是兩位數遞增。

關鍵是勵小絕越一本正經表明自己喜歡男人,別人還越覺得是借口。

他是招迷妹體質。

這無法用科學解釋,只能說是自帶天賦。

讓季遇忍不住幻想他進了娛樂圈會不會人氣也很高。

“算了,管他媽的。”勵小絕終於被季遇成功開解,“大神,我發現你這人真行。”

“怎麽。”

勵小絕的指腹搓著季遇的手背:“又酷又野,膽大包天,說話還一套一套的。竟慫恿我邊談戀愛邊當練習生,這可是違約的事誒。”

“那你不違約,拜拜。”

“違違,大不了就是發現了被開除。”勵小絕恢覆了嬉皮笑臉,“而且SOL練習生那麽多,我又不一定出道,專心當一個唱跳小透明,也就沒人鳥了。”

“你會出道的。”

“這麽肯定?”

“嗯。”

勵小絕又笑,“行,人總要做點兒夢。”

他們說了半天,終於又繼續往前走,腳踩落葉的薯片聲很響,就像勵小絕自己彈的吉他泛音一樣。

勵小絕又站住,彎下腰隨便撿起一片很大的梧桐樹葉:“這葉子好看,和你配,給。”

“額,好的。”

季遇把那片梧桐葉接過。

“我遲早會官宣你是我男朋友的。”勵小絕看著季遇。

季遇看著梧桐樹葉:“哪種官宣?”

“讓微博癱瘓的那種官宣,賊轟動賊裝逼的那種。你信不。”

季遇笑了。

有什麽不信的。

他們那麽年輕,有理想主義的權利。他們無所顧忌,敢於違背規矩,也願意做夢。

季遇看著手上那片梧桐樹葉,驀然發現確實還挺好看。沒有一絲殘缺,完整幹凈,葉脈紋路清晰,而且是從橘到紅的漸變色。

就像火一樣。

“我信啊。”他說,突然用唇擦過勵小絕的下頜骨,停在他耳邊道,

“不瞞你說,我雖然想搞轉筆事業,但我更想被頂流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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