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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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血祭, 就是高等級靈獸以身為祭,同天道定下契約,將自己的骨血甚至是靈魂全數奉獻, 用來換取強大的力量。

但是由於高等級靈獸都擁有者不低於人類修士的智慧,修行途中面臨的危險也比人類修士多得多,所以幾乎不會有靈獸選擇用血祭這種方式來同敵人魚死網破。

顧吟霜想起典籍上的描述, 血祭者, 逆天而為也, 或身死或魂滅,再不入輪回。

一股強大的力量驟然從小龍崽和九霄劍的體內奔湧而出,直沖天際。

“害怕嗎?”小九問道。

“我不怕!為了姐姐,我什麽都不怕!”小龍崽眼裏寫滿了堅決。

他自一出生開始, 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溫寧雪。

對於他來說, 溫寧雪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在乎的人,是唯一的溫暖所在。

結契之後的日子, 比在暗無天日的蛋殼中等待出生實在要精彩太多, 每一天對他來說都是新鮮的。

小龍崽用雙翼包裹住自己, 靜靜蹲坐在了溫寧雪的身邊。血紅色的光芒纏繞著他的身體,片刻之後血光化為兇猛的火蛇, 將其包裹其中。

在場的所有人都別過了頭, 不忍心繼續看下去, 卻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止。因為他們清楚, 這或許是唯一能夠扭轉戰局的辦法。

因為靈契的關系, 小龍崽共享了一部分溫寧雪的記憶, 見過人間的四季流轉和盛世煙火氣。

他向往著也期待著, 可若是少了溫寧雪, 這一切就全都失去了意義。

對於靈獸來說, 結契和獻祭的法門是刻在靈魂裏的,無師自通。

年幼的小龍崽忍著痛意,笨拙地念出咒文。

火焰越來越大,小龍崽的整個身體也逐漸變得透明。先是雙翼,然後是右腿,很快大半個身體就變得透明,消失在無形之中。

九霄劍浮在小龍崽面前,火焰將劍身吞噬,一龍一劍只是一息的時間,就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與此同時,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從半空中降了下來,不偏不倚的撒在了溫寧雪的身體上。

隨著白光不斷地被身體吸收,溫寧雪的臉色開始逐漸恢覆紅潤,身體上的劍痕更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圍的靈氣濃郁異常,原本幽暗陰沈的鎮魔塔,此刻竟如同白晝一般。白光所及之處,魔氣煙消雲散,足見血祭的強大威力。

縱使隔著一段距離,眾人也能感受到她身體裏多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雖然溫寧雪現在還沒有恢覆意識,可威壓感卻讓眾人頻頻冒冷汗。

終於,白光被吸收完畢,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而溫寧雪的手上多了一把新的木劍。

劍身通體赤色,如灼灼烈焰般鮮艷妖冶,劍柄尾端刻著一條龍紋印記。那印記看來是經過精雕細琢,龍紋栩栩如生乍一看宛如真龍降世,給木劍平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溫寧雪只覺得在一片黑暗之中,有誰沖她伸出了手,雙眼含笑將她拉出深淵,隨後卻一言不發的同她揮手告別。

她奮力的想抓住什麽,指尖觸碰到時卻發現是一抹虛影。

“阿寧,別怕。我們會一直陪著你,不管以哪種方式。”

她聽見小九和小紅的聲音,直覺告訴她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於是她拼了命的開口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血祭不會痛的,姐姐不要擔心我哦,小紅很勇敢,不會害怕的!”

靈契還在,識海中的感應便沒有消失,她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幾乎不受控制。

血祭?

不!不要!

他還那麽小,這一切本就跟他沒有關系,他不應該承擔這份因果的啊!

溫寧雪拼命地掙紮著想要起身阻止,可四肢卻如同灌了鉛一樣,連一個擡手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阿寧,打敗沈決,要活著出去。”

慌亂的心跳聲清晰可聞,兩道虛影的顏色越來越淡,消失在她的識海之中。

連小九,也一起消失了嗎?

絕望如同潮水一般將溫寧雪淹沒,她不懂,為什麽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

而隨著虛影的消失,溫寧雪的手心不斷地有灼熱感傳來,身體漸漸回暖,半晌睜開了雙眼。

是,夢嗎?

抱著一絲僥幸,溫寧雪這樣想道。

周圍是熟悉的人,塔心處是被魔紋催化得已經面目全非的“沈決”,一切好像都沒有變。

“你終於醒了。”顧吟霜說道。

溫寧雪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是濕的。她下意識的捶眼,看到手中已然大不一樣的九霄劍,沈默了一瞬。

然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眼淚在那一刻奪眶而出。

一雙杏眼中再沒有往日的神采,她求救似地看向眼前的顧吟霜,顫聲問道:“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顧吟霜想起剛才那一幕,心中仍覺得有些悲愴,難得地放緩了語調說了句,“節哀。”

溫寧雪的眼淚終於再也無法抑制,決堤而出。

她撫摸著熟悉的劍身,卻再也感受不到任何除了小九的氣息,仿佛劍靈小九從來未曾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一般。

溫寧雪的手指不住的摩挲著,淚珠掉在了劍刃上,瞬間蒸發的淚珠化作微弱的霧氣,朦朧之中她似乎看見了小龍崽的虛影,伸手一抓卻什麽也沒抓到。

溫寧雪心中泛起無限的悲苦,緊緊咬著下唇一言不發。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遇見沈決,沒有執意赴死要替他成就所謂的無情道,是不是也就不會有今天的場景?

多年前自己種下的孽障,卻要由小九他們來替自己承受,這世間不應當有這樣的道理。

她自己的因果,今日就讓她自己來做個了斷!

沒有人看見她是怎樣出招的,只覺得眼前一陣微風吹過,溫寧雪便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須臾之間,鎮魔塔的中心處就多了一道紅色身影淩空而立。

“沈決”看著上方一臉冷漠的溫寧雪勾了勾唇,“阿寧,你總是這樣固執。”

“是啊,我一向固執。”溫寧雪應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放緩。

心念一動,靈劍便停在了眼前,隨著法決地催動變得越來越大。

溫寧雪低眉,像是在回答他,卻更像是說給自己聽,“可你知道麽?在今天之前,我從不後悔我的固執。”

每一個自己做的決定,都是遵從本心,無謂對錯她從不後悔。

溫寧雪右手一招,散落的兵器堆中,一枚匕首飛到了她的手心。

“可是現在,我後悔了。”

後悔一念執著,害了小九和小紅,也害了在場七大宗門所有的修士。

溫寧雪淡漠地看著沈決,將匕首貼近心口處,雙唇開合,“我想了很久,究竟要怎樣做個了結,如今看來,只能用你的命來結了。”

在“沈決”略帶驚訝的眼神之中,溫寧雪將匕首刺入了心口。

匕首刺得很深,連圍觀的人都感受到了痛意,而溫寧雪卻面無表情。

她強忍著保持理智,將心臟撐開一個小口,從中取了一滴心頭血出來。

溫寧雪根骨奇佳,早年修行時便已經領悟到劍道的最高真諦,那就是人劍合一。

以身為劍,心堅則無堅不摧,一劍破萬法。

而這一滴心頭血,就是催動人劍合一的引子。

修士的心頭血是有定數的,所以這招她從未輕易用過,今日對上“沈決”她心裏清楚,如果這一招還不能夠起效,那便再也沒有能制服他的辦法了。

“阿寧連心頭血都祭出來了,當真是想要我死了。”

雖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可“沈決”的識海已經開始混亂。他強作鎮定,不甚在意地騰空而起。

溫寧雪將匕首拔出,也沒有管傷口,直接將心頭血拋向靈劍。

“是啊,你去死吧!”

靈劍觸碰到血液的一瞬間,周圍龍息繚繞,溫寧雪的身影如同一道閃電般融入了劍身之中。

那劍仿佛有了意識一般,當即調轉了方向,像是要朝著沈決逼近。

劍雖未發,可劍氣肆意揮灑,淩厲而又兇狠。眾人見勢不妙,結好了防禦陣法,將傷員籠罩其中,一邊還分心觀察著戰況。

終於,靈劍動了。

沖天的火光將鎮魔塔的黑暗驅散,那把劍宛如白晝流星一般,刺向沈決的胸口。

由於速度太快,劍尖處隱約能看到微弱的火星,只一個眨眼的功夫,沈決周身的熾天錦便被融毀。

他甚至來不及反應,下意識的想用歸一劍阻擋卻發現右手根本不聽使喚。

他暗罵了一聲,心裏對這原因一清二楚,只得另想法子。

千鈞一發之際,“沈決”傾盡全力一個閃身,躲開了這一道攻擊。

圍觀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一擊沒能對“沈決”產生任何損傷這可如何是好?

然而本來同“沈決”擦身而過的利刃竟然調轉了方向,在空中化作了繁星點點,火光之中猶如隕石一般墜落了下來,不偏不倚全都砸在了沈決的身體上,暗黑色的魔氣頃刻間湧出。

沒有給他任何的反應時間,劍芒將湧出的魔氣撕了個粉碎,“沈決”吃痛一聲,以頭朝地的姿勢墜了下去。

碎片聚了起來,重新化為靈劍,在空中盤旋了一陣,隨後一陣白芒閃過,溫寧雪執劍緩緩落了地。

“龍息和上古靈木都是克制心魔的利器,不要掙紮了。”她看著失血過多的“沈決”冷冷開口。

無論怎樣灌註魔氣,傷口都始終無法愈合,眼見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身體變得千瘡百孔,“沈決”的臉上此刻終於露出懼意,“你,你殺了我,他也會死。”

他死死盯住溫寧雪,他在賭,賭溫寧雪心中對那人還有情意。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道猛烈而又灼熱的疼痛。

溫寧雪毫不猶豫,一劍刺入他的心臟。

“從今以後,我們二人,才真的是兩不相欠了。”

在“沈決”震驚的眼神中,龍息順著心臟滲入了他的五臟六腑,慘叫聲不絕於耳,魔氣四處逃竄,卻被龍息一一吞噬,一絲不留。

溫寧雪別過頭,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張手帕,輕輕地將靈劍擦拭幹凈。

眾人見沈決倒下,立馬歡呼雀躍了起來,這一仗比他們想象的要簡單許多。

溫寧雪被簇擁在中間,卻開心不起來,她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方才那一劍,他本來是可以躲掉的。

“靠!大家小心,他還沒死!”

身後傳來一身驚呼,溫寧雪猛的一回頭,在觸到那人眼神的一瞬間,她才恍然大悟。

眾人紛紛亮出武器準備補刀,卻被溫寧雪阻止,“心魔已死,他是沈決。”

是了,方才那人不躲,想來是那一半的善念從中做了什麽。

沈決嘔出一口鮮血,伴隨著猛烈地咳嗽。

“你,不殺我?”

他雖然被壓制在識海深處,可不代表他對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溫寧雪波瀾不驚,“我要除的是魔,而你是人。”

末了她又補了一句,“你沒死也好,我也少些殺孽,從今以後,我們就是陌生人了。”

“溫師姐!他要是再入魔了為禍人間可怎麽辦,應該斬草除根啊!”人群中有人急切地說道。

這麽想其實也不無道理,畢竟無情道易生心魔,這是整個修仙界都知道的事情。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認為不能放過沈決。

沈決苦笑道:“我修為盡失,你們大可放心。”

道心破碎,劍靈蒙塵,他的一身修為自然也不覆存在。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他們今天也算是見證了一個天之驕子的隕落。從登仙幾步之遙的長老,淪落成一個修為盡失的普通人,這是怎樣的人生境遇。

溫寧雪:“既然這樣,大家先嘗試聯絡一下長老們想辦法出塔。至於沈決,就留給玄青門發落吧。”

她看也不看沈決,心裏只想快點出塔。

等到這一切結束,她就能去翻閱天書,查找覆活小龍崽和小九的方法。

不管多難,不管要付出什麽樣得代價,她都不在乎。

“阿寧,等等。”

沈決的身上全是血窟窿,此刻卻顧不得許多,用極其嘶啞的聲音將溫寧雪叫住。

他眼中帶著忐忑和期許,問道:“如果從今以後我們是陌生人,可不可給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他問得那樣卑微小心,再加上那樣一張臉,換做是誰都不會忍心拒絕。

溫寧雪的腳步頓了一下,沒說什麽,徑直就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從塔頂伸出一道月白色的階梯,沒人知道這階梯是怎麽來的,可它卻切切實實地伸到了溫寧雪腳下。

正當溫寧雪疑惑之時,她的腦海中響起了一道莊嚴而肅穆的聲音。

“你以劍斬情,終悟得大道,現降下登天梯,特許你以凡人之軀登入仙界修煉。”

登天梯?

溫寧雪總覺得在哪裏聽過這幾個字,但是一下子卻想不起來。

“登天梯,這是登天梯啊!傳說天道降下登天梯,就是對修士最大的認可。登上登天梯,就可以直通仙界,等同飛升。這是大機緣啊!”

溫寧雪卻很理智,並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機緣沖昏頭腦,天道有常,不會無緣無故降下登天梯。貿然登上,說不定會付出什麽慘烈的代價。

溫寧雪平靜地問道:“為什麽是我?”

她只不過是斬殺了一個心魔,哪裏就有了走登天梯的資格。

天道並沒有因為溫寧雪的懷疑而生氣,反而非常欣喜,“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沒有被眼前利益沖昏頭腦。”

他解釋道:“你天資卓絕,飛升只不過是遲早的事。這本是你命中一道情劫,方才你斬情悟道,心境已然得到錘煉,這登天梯自然就降下來了。”

飛升有的時候,差的就是那一分的頓悟而已。

溫寧雪不解,“既然這樣,那當年有人殺妻證道,卻為何落了這樣的下場。”

天道有些不悅,“這片大陸,從未有過殺妻便能證道這一法則。他修的是無情道,而殺妻便是誤入了絕情道。道心崩塌,走到這一步是因果循環,註定的。”

溫寧雪楞了一下,無情道之外竟然還有絕情道這種東西。

更沒想到的是,殺妻證道,竟然從頭到尾就是不被天道所承認的事情。

真是諷刺,溫寧雪這樣想。

“如何?你可願上這登天梯?若是拒絕,就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溫寧雪陷入了糾結之中,且不說她修為還太低,去了仙界就是任人宰割,她不可能放棄翻閱天書,覆活小龍崽和小九的機會。

她咬了咬牙,剛想拒絕,卻聽見天道說:“要是你擔心你那靈獸和劍靈,仙界有的是東西可以覆活他們。而且他們也沒有死,而是在你的九霄劍中沈睡。”

“劍靈和靈獸,都依賴著主人的修為,其他的不需要我多說吧。”

沒死?

溫寧雪激動地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天道一臉黑線,“天道的一言一語都有法則力量,不會作假。”

溫寧雪想也沒想,飛快的點頭,生怕天道反悔。

可在擡腳的那一刻,還是猶豫了。

“我還有事情沒處理完,有很多事還沒交代,可以給我幾天時間嗎?”溫寧雪言辭懇切。

她不能這樣一走了之,至少退婚的事情還要她親自出面。

天道還是第一次見到和自己談條件的,可畢竟她還有大用處,只得耐著性子。

“登天梯可沒有那麽隨便就能降下,兩界時間流速不同,走一個來回這裏也就過了一息而已。你大可放心,有事屆時再回來處理便是。”

溫寧雪聽出了天道的不耐,再沒有猶豫,一步一步的走上雪白的臺階。

紅色長裙在登天梯白芒的映襯下微微泛著光,眾人遠遠看著,只覺得眼前的人美得不屬於人間。

沈決癡癡地望著溫寧雪,心中泛起苦意。

從今以後,她是雲上的明月,他是地上的塵泥。

可他仍舊妄想,將那月亮摘下。

鎮魔塔的喧囂在此時已然停歇,可屬於星鬥大陸的故事,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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