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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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罩頂, 鎮魔塔下一行人松松散散地站著。也許是因為接連而來的比試耗費了太多精力,有一小撥人百無聊賴的垂著頭心不在焉,而另一邊卻聊得熱火朝天。

“你們說, 這鎮魔塔裏頭的魔都長什麽樣子?”

也不怪有人好奇發問,畢竟上一次同魔族交戰已經是十分久遠的事了,在場的基本都是宗門新秀, 不知道魔族的樣貌也屬正常。

一旁有個女修接話, “應該跟鬼怪差不多吧?”

“孤陋寡聞了吧!這書上說啊, 魔族可比妖族好看。魅魔自不必說,就算是最普通的魔族幻化出來的樣子,那也是極其美艷俊朗的。”

“可是,不是說越好看的魔族越兇殘嗎?”

說著, 一陣冷風吹過, 原本在一旁看熱鬧的幾個修士集體打了個冷顫。

其中一名高挑些的修士幽幽地出聲道:“是我的錯覺嗎?好像從咱們來到現在,周圍的空氣越來越冷了。”

溫寧雪在心裏狠狠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她望了望眼前高聳入雲的鎮魔塔。塔頂被雲層遮蔽看不清形狀, 整個塔身皆由玄鐵一般的金屬雕琢而成。雖說只有三層, 可從外頭看層跟層之間的間隔非常之大, 單從這一點上來看裏面關押的魔族恐怕不在少數。

但讓溫寧雪最為在意的,還是鎮魔塔周身泛著的那層黑色的濁氣。

方才的陰風便是因這濁氣而起, 而這濁氣的樣子, 竟然同她當時在沈決額頭上看到的那團一模一樣。

溫寧雪的臉色沈了幾分, 不知道為什麽, 她心裏總是有些說不出來的怪異感受, 仿佛有什麽事情被遺漏了。

溫寧雪本想細細思考一番, 正在這時, 不遠處的喧鬧聲卻戛然而止。

詭異的靜默吸引了溫寧雪的註意, 她順眼望去, 只見原本松松散散的人自覺地分成兩排,讓出了一條道來。

那路的盡頭,有人身著黑色熾天錦緩緩而來。

熾天錦自帶的火焰紋路浮在每一道繡了龍紋的末端熠熠生輝,黑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招搖。那人冷著一張臉,墨色的眸子中透著幾分寒意,眉目之間似有冰霜,要將整個世界吞噬殆盡。

來人是沈決。

溫寧雪看著這樣的沈決,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強烈,總覺著有一股陰冷之感從靈魂深處傳來。

第一次,她覺得眼前的人無比陌生。

“嘶,怎麽越來越冷了。”

“我也覺得這地方陰森森的。”

“是說呢!”

溫寧雪看著交頭接耳的眾人,心下已然明了。當真不是自己的錯覺,已經有不少的人也察覺出了異樣。

她不動聲色地暗自環視了一圈,只見月麓仙宗的女修們也沈著臉,一身碧綠紗裙的顧吟霜神色凝重,俯身在眾女修耳畔交代著什麽。

她敏銳地發覺情況不妙,當即準備施術用傳音入秘去問一下鈴音,擡手時卻發覺手腕一麻。

聚起來的靈氣被打散,溫寧雪只得眼睜睜看著凝好的法決散了形狀。

“你什麽意思?”溫寧雪皺眉,帶著些惱怒地望向沈決。

原因無他,方才打斷她的正是獨屬於沈決的劍氣,她絕不會認錯。

沈決沒有回答,墨黑色的雙瞳牢牢地盯了她一會兒,隨後沖著她露出了一個惡劣的笑容。

溫寧雪楞了一下,越發覺得他莫名其妙,“沒想到七長老也會在背地裏使這些暗箭傷人的手段。”

溫寧雪揉著手腕,肌膚傳來的酥麻之感中帶著一絲隱痛,她知道沈決這一縷劍氣是用了十足十的力道,仿佛宣洩著什麽一般。

她微微怔了一下,覺得哪裏不太對勁。換血之事過後,她同沈決再沒有任何交集。雖說她並沒天真到真的能和對方和平相處,只是這縷劍氣來得實在是不尋常。

她分明,能感受到出劍之人的怒氣和恨意。

可他是沈決,他修的功法,就註定了他是這星鬥大陸最不可能因愛生恨的人。

恍惚之間,她聽見沈決聲音微啞,有些艱難地說道:“對不起。”

他冷硬的表情有些許松動,眼神是望不到邊際的幽暗深邃,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麽。溫寧雪來不及細看,只是一瞬沈決便又恢覆了原先那副冷厲的樣子,仿佛剛才的那句道歉只不過是她的錯覺。

不知怎地,溫寧雪到嘴邊的話不自覺地咽了回去。

她心想算了,她實在懶得再同沈決糾纏。

總歸該說的她已經說得很清楚,他喜歡怎麽想是他的事。左不過就是再刀劍相向打上幾架,她倒還真不怕他。

這邊溫寧雪心下有了計較,那邊沈決的識海裏卻亂作一團。

“你出來做什麽?”“沈決”咬牙切齒地問道。

自從擂臺比武那天之後,心魔就和沈決融為一體。

他是沈決,卻又不是沈決。

沈決的意識只有一半同心魔融合,而本該融合進來的代表善念的另一半卻脫離了掌控,從此潛藏在了識海深處。

兩個意識本就是一體所出,他自然是不能夠對這一半意識做什麽,而且前幾天本來也相安無事,直到剛才他身體失控之後突然說出的那句道歉。

“為何傷她?”善念質問道。

“沈決”不屑地說:“一道劍氣罷了,她的修為你應該很清楚,剛才那一招根本傷不到她。”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我自有我的道理,你管那麽多做什麽?”心魔已然化形,如今那張同沈決一模一樣的臉上掛著囂張的笑意。

他望了望眼前的鎮魔塔,心中血意翻湧。

既然這天道不遂他的願,就不如就讓這整片大陸都盡歸混沌。

所以,“沈決”察覺到溫寧雪想要報信時,才會毫不猶豫的打斷。

如今她心中有天地萬物無上道法,有這周圍所有人,卻唯獨沒有他。

既然已經招惹,想撇開可沒那麽容易。

“沈決”在心底輕嗤一聲。

不愛了也不要緊,將她囚在身邊就好。

歲月綿長,她總有一天會回心轉意。

不過這事他肯定不能讓那一半善念知道,所以才隨便搪塞了兩句。反正這具身體是他做主,只要他想,對方就無法窺探到自己真實的想法。

“你別太過分!”善念沈聲呵斥。

“沈決”不以為然,反而挑眉奚落道:“就算我更過分一點,你又能把我怎麽樣?憑你現在的靈力,也就只能在這裏逞逞口舌之快了。”

似乎是擔心對方會同他魚死網破,“沈決”話鋒一轉。

“我同你並不是仇敵。我答應你不再傷她一分一毫,只不過我有我要做的事。”

說完,也不理會善念的劇烈反抗,直接用蠻力將這股波動壓了下去,硬生生地將這僅存的意識,鎖在了由魔氣構成的牢籠之中之中。

與此同時,“轟隆——”一聲巨響,如明雷憑空乍現,嚇了眾人一大跳。

震耳的響動還未停歇,周圍的地面開始瘋狂地晃動,眾人毫無防備,瞬間被顛得四散分離。

有幾個倒黴的,因為離的太近,撞上了鎮魔塔的塔身,皮肉被那濁氣腐蝕一片模糊,連骨折的聲音都清晰地傳到了溫寧雪的耳朵裏。

見狀,她反手將九霄劍牢牢插在地上,一手死命地握住劍柄,一手施術穩定身形,這才勉強沒有倒下。

各門弟子也紛紛反應了過來,集體施展術法並祭出法器,這才得以有喘息的空間。

震動持續了足足有半刻鐘才停歇,修士們滿頭大汗長舒一口氣,更有累極了的幹脆席地而坐,嘴裏還不忘罵罵咧咧。

“坑人麽這不是!鎮魔塔沒進去,先平白無故遭這麽個罪!”

說話的男修撲了撲臉上堆積的塵土,還不忘朝地上啐了一口,然後有些嫌棄地用袖口抹了抹嘴。身邊的同門看不下去,默默念了個滌塵決,那男修才反應過來自己是會法術的,頓時一張臉漲得通紅。

不遠處的一名年長些的修士附和道:“道友說的對啊,這都等了小半天了,怎麽謝宗主和各位長老還沒到?沒有封魔令,我們可是靠近不了這鎮魔塔的。”

當年與魔族大戰之前,因考慮如果戰勝便要關押數以千百計戰敗的魔物,七大宗門窮盡數十載尋來西北無妄海中才有的幻色沙,輔以極北之地的萬年寒鐵,耗費了不知多少人力築成鎮魔塔。

極陰極寒之材所築成的鎮魔塔,按理說本就應是關押這些魔物最好的法寶,無需再做任何的加固。可七大宗門的先輩們卻謹慎異常,一番討論之下最後還是請萬佛宗已故的枯木禪師以至純之血將整座塔身繪成了一面立體的經幡。

於是整座鎮魔塔才算是真正的堅不可摧,只留了一道上古傳送陣在塔外,憑歷代守塔宗門手持的封魔令才能開啟陣法進入塔中。

想到這裏,溫寧雪才明白之前那股陰冷的感覺是從何而來。那並不是陰雲蔽日時的風所帶來的寒冷,而是鎮魔塔散發出來的肅殺之氣。

她再一次看向鎮魔塔,驚訝地發現剛才的震動過後,塔門的地方竟隱隱變得透明起來,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塔內群魔亂舞的景象。

幾乎是下意識地,溫寧雪握劍的手緊了緊,隨後她心念一動,將小紅喚了出來。

而此刻,眾人的腳下升騰起一道道黑紫色的光,那光越來越強,溫寧雪只得遮住了眼睛。

忽然,上空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陰陽流轉,八方諸靈聽我令,封魔陣,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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