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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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算找到你了!怎麽一個人躲到這裏來了?”

梵音剛踏進練武場, 就看見溫寧雪一個人站在中央,周圍七扭八歪的倒了幾個用來訓練的假人傀儡。

“你怎麽來了?謝兄弟怎麽樣,好些了嗎?”

溫寧雪將劍回鞘, 三步並成兩步向梵音走了過來。

梵音笑道:“他沒事了,這次多虧了阿寧。”

幾個時辰之前,溫寧雪一個人回了院子, 也不說話, 自顧自的就開始用自己的靈力為謝星回續起了命。

可無奈女子屬陰, 就如同剛開始設想的一樣,她這一波靈力就如同泥牛入海,只是勉強讓謝星回的臉色好看了一些。

溫寧雪緊咬下唇,一聲不吭。

梵音知道她定是同沈決大吵了一架, 不然以她的性子, 不至於像鉆牛角尖一樣一試再試。

看著溫寧雪絲毫不肯放棄,他只得默默退到一邊, 決定再問一次厄難老祖有沒有什麽其他辦法。

所以當下一刻沈決踏入那道門的時候, 他心裏存了些驚訝的。

一是他沒想到沈決竟然會來救人, 二是他身上竟然沒有什麽明顯的傷痕。

以阿寧現在的脾氣,居然沒和他動手?

更出奇的是, 兩個人沒有任何言語上的交流, 只是對視了一下。

溫寧雪收手出門, 沈決接著救人。梵音居然在這兩個人身上, 看出了一股詭異的默契。

“是他自己要來救人的, 和我關系不大。”

她確實沒想到, 自己前腳剛走, 沈決後腳就跟在了她身後, 二話不說就上手替謝星回驅除鬼氣。

他右手的傷還沒好, 即使隔著厚厚的布條,溫寧雪也能夠聞到那股濃烈的血腥味。

她能聞到,小九自然也能聞到。

小九對這味道一向敏感,被熏得頭暈腦脹,便央求溫寧雪帶他出去躲一躲,她才一個人到了這練武場來。

反正過兩天也有比試,不如活動活動筋骨。正好她今天有些手癢,這才有了梵音看到的那一幕。

溫寧雪散了幾縷靈力出去,被打散的傀儡瞬間分散,又以肉眼分辨不清的速度重新組合,隨後一個接一個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收拾完之後,她問梵音,“天色已經很晚了,既然謝兄弟沒事了,你怎麽還不回去休息?”

梵音一拍腦門,暗罵自己差點把正事兒忘了,“瞧我這記性,我是來提醒你的!”

溫寧雪好奇道:“提醒我什麽?”

梵音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他正色道:“我是來提醒你要小心神鬼宗那兩個修士。尤其是那個男修,叫什麽夜承琢的。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他的功法太過古怪,好像藏了些什麽但是又說不清。總之你要小心應對,千萬別著了他的道。”

溫寧雪微怔了一下,“你是懷疑,夜承琢表面上看是在按規矩比武,背地裏卻耍了手段?”

可要在宗門大比上做的神不知鬼不覺,瞞過這麽多雙眼睛,怎麽想都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如果梵音的懷疑是真的,只能說那這夜承琢絕對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梵音點了點頭,繼續說:“我對神鬼宗了解的也不多,所以也不敢妄加評判。但是從他們對謝兄弟下手這點來看,這兩人的目的絕對不單純。你若是碰到一定要小心,千萬別跟他們硬碰硬。”

溫寧雪點頭表示認同。

在合歡宗的地盤上,眾目睽睽之下對合歡宗少主下黑手,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和明確的目的,一般人不會這樣鋌而走險。

“多謝梵音大師提醒,我一定牢記於心。”

溫寧雪不太適應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拱手行了一禮,末了還沖梵音眨了眨眼。

原本有些緊繃氣氛一下子被緩解,梵音的臉上終於卸下嚴肅,恢覆了往常的神情。

溫寧雪故作輕松道:“放心吧,興許我運氣好,一路都能避開這兩個人說不定呢!”

梵音見她不慌不忙,一副心中有數的樣子,只當她是有應對方法於是出言告辭。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謝兄弟的身體還沒能完全恢覆,方才已經跟謝前輩打了招呼暫時退賽。這兩日我正好要閉關參悟,大概是不能去觀賽了,你自己當心。”

溫寧雪一臉了然,催促道:“那你快回去閉關,不用擔心我,說不定你閉關出來,我已經奪得魁首了!”

佛修的突破,跟參悟的深淺息息相關,溫寧雪不想耽誤他的修煉,幾乎是連推帶趕地將他送到了傳送陣裏。

梵音:“好了阿寧,你再推兩下碰到陣眼,我可就不知道要被傳到哪裏去了。”

溫寧雪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沖他揮了揮手,“那我就送到這裏了,祝你早日突破。”

梵音頷首,輕輕將禪杖一揮,靈力流轉間傳送陣發出微光,整個人消失在了光團之中。

溫寧雪心想,佛修的心地可真是善良,在人間時梵音就幫過她幾次,如今回了修仙界也依舊掛心她的安危。

唯一不同的,可能是人變得穩重了許多,沒有當時那麽急躁了。

都說佛修是修心,原來她還沒什麽感覺,今日一細想果然有那麽點道理。

送走了梵音,溫寧雪卻在練武來回踱著步子,像是在糾結什麽重要的事情。

小九:“別想了,還是問問師尊吧,你那興許運氣好幾個字,騙騙和尚還可以。”

小紅:“就是就是。”

溫寧雪:“......”

無了個大語,這一龍一劍什麽時候哥倆好了!

溫寧雪無奈道:“我知道自己運氣不好,八成是要碰上神鬼宗那兩個人的,可是拿這事兒去問師尊,免不了會被他念叨幾句。”

她方才安撫梵音的話,並不全是她的心裏話。

雖然以她如今的修為,在同輩裏沒幾個能夠正兒八經與她一戰的,更不用說她的隊友還是沈決。可她一向虛心,知道修仙界天外有天的道理,所以還是存了幾分擔憂。

當然玉青青用鬼氣將阮盈的靈根侵蝕殆盡,她當時只是嚇唬了她一下,沒有同她交手,自然也沒辦法分析對方的功法套路。

而她師尊阮疾風不同,年輕時是七大宗門裏出了名的刺頭,一天到晚除了修煉就是約各家比武,禦獸宗宗主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以至於現在靈犀宗和禦獸宗也保持著定期比武切磋的習慣。

按阮疾風的話講就是,“劍修不打架,怎麽知道劍使得好不好。”

所以,按溫寧雪的設想,師尊應該是除了神鬼宗門人之外最了解神鬼宗的人。

也不知來回踱了多久,小九終於忍耐不住。

“別晃悠了!晃得我頭都暈了!”

“可是不晃悠我煩得很。你博古通今,怎麽腦子裏就沒裝幾件關於神鬼宗的事情呢?”

溫寧雪發出哀嚎。

小九委屈得要命,抱怨道:“我是劍靈,不是無字天書,怎麽可能什麽都知道嘛!”

溫寧雪意識到話說得有些重了,放緩了語氣:“對不起小九,是我太著急了,不應該兇你。”

小九抱著雙臂癟了癟嘴,“哼!這還差不多。”他話鋒一轉提醒溫寧雪,“不過你這樣浪費時間也不是辦法,自家師尊嘛,挨罵總比挨打強!”

說完還不忘向溫寧雪拋了一個鼓勵的眼神。

她嘆了口氣,認命地將雙手做了拈花的樣子上下相合,心中默念口訣。

“乾元倒轉,靈犀借命!”

靈犀宗的傳音入密與萬佛宗的不同,萬佛宗的弟子都有一盞本命魂燈,安放在一個名為安魂殿的地方。整個宗門的人神魂相互感應,所以可以直接通過靈力引導產生神魂交流,以此達到傳音的目的。

而靈犀宗則不同。靈犀宗弟子通過師門秘法,借由被傳音人身邊的某樣物品或者生靈發聲,看起來就像是自己周圍的死物突然開口說話了一樣詭異。

所以當阮疾風聽到手中的茶杯開始說話時,險些將杯子帶桌子一起扔了出去。

“師尊!師尊在不在?”

溫寧雪見對面半天沒反應,還以為是好久沒用這秘術,尋錯了方位。

她哪裏想得到,正準備端起杯子喝水的阮疾風看著杯壁上面一張一合的嘴唇,口裏的茶是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師尊!你理理我嘛!”本著惡心死人不償命的原則,溫寧雪捏著嗓子撒起了嬌。

只聽對面傳來一聲拍桌子的聲音,“胡鬧!你給我好好兒說話!”

得到回應,溫寧雪才恢覆了正常語調,“遵命!師尊您身體可好,許久不見徒兒很是想念您......”

還沒等溫寧雪說完,阮疾風就胡子一吹打斷了她,“哼,我聽鈴音說,你在外頭風光無限,哪裏還有心思管我的死活。怕不是有事相求,這才想起我這個糟老頭子來!”

他這個徒兒,他自己最清楚,看著安安靜靜地,平時不需要他操心,可是一旦主動來找他那絕對是大事兒。

溫寧雪被戳破心思,訕笑道:“什麽都瞞不過師尊,弟子確是有事相求,還請師尊解惑。”

阮疾風將那茶杯往桌上一擺,發出“砰”的聲音,冷哼道:“說吧!”

“弟子最近遇到了兩名神鬼宗的修士,看那二人功法似乎有古怪,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鬼氣註入人的軀體。弟子百思不得其解,認識的人中也只有師尊見多識廣,這才來不得已來麻煩師尊。”

阮疾風對溫寧雪這番話很是受用,將方才的氣都拋到了腦後,飄飄然道:“呵,神鬼宗的事,除了他們宗主也就我最清楚,你算是問對人了。”

溫寧雪心下喜,眼睛都彎出了好看的弧度,“既然如此,還請師尊告知應該如何應對。”

阮疾風的手指敲著桌子,思索了一下問道:“你確定那兩個人把鬼氣註入了人的軀體?”

溫寧雪點頭回答:“確實如此,那二人跟謝星回比武之時沒有漏出任何痕跡,但是過後謝星回就鬼氣纏身,昏迷不醒了。”

阮疾風繼續問道:“那謝星回身上是否有傷痕?”

溫寧雪楞了一下,謝星回衣衫完整,看著不像是受了外傷的樣子,但是她也不能百分百確認他身上有沒有傷痕。

“弟子疏忽了,當時只顧著想辦法驅除鬼氣,並未留意其他。” 她實話實說道。

阮疾風眉頭緊蹙,“神鬼宗的確有一門鬼道之法,可是因為修煉起來過於陰損早就已經被廢止。”他沈吟片刻似乎又想起了什麽,“不過雖然明令廢止,可秘籍卻不知所蹤,所以你說的那兩個人可能是通過什麽途徑,得到了鬼道功法並且偷偷修煉。”

溫寧雪回憶了一下,救阮盈的時候好像確實聽見她說,玉青青偷學鬼道。

她問:“可是,鈴音師伯說過,修煉鬼道的人多豢養惡鬼並以身飼之。他們二人的氣息與一般修士無二,和謝星回比武時用的也是神道的功法。”

阮疾風淡淡地說道:“若是讓你嗅出身上的鬼氣,那他們也不會這麽明目張膽的動手了。依我看,這兩人應該是將微弱的鬼氣註入到了武器中。只要武器能夠割破修士的軀體,那麽鬼氣就會順著血液流進四肢百骸。”

怪不得當時阮盈身上布滿了傷痕,想來就是玉青青為了讓鬼氣進入她的身體造成的。

溫寧雪暗想,回去還真要好好兒問一下謝星回,覆盤一下當時的情景才好。

“弟子知道了,只要避免被對方的武器傷到就可以了對吧?”

她的劍以快著稱,身法上來講避開對方的武器應該不成問題。

阮疾風心知他這徒弟一向心大,連忙叮囑,“你可別把事情想得那麽簡單,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的事情多了去了!回來要是缺胳膊少腿了,看以後誰伺候你!”

溫寧雪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恭敬地回了一句,“弟子遵命!師尊放心,我惜命著呢!”

阮疾風起了身,將茶杯握在手心,深深地嘆了口氣,將一道靈符傳送了過去。

“若是不幸被對方暗算,記得護住心脈,捏碎這道靈符,師尊就會來救你。”

他就這麽一個關門弟子,操心了小半輩子,也不差這一回了。

一息之後溫寧雪手中多出了一道淡黃色的靈符,上頭用朱砂寫著一個命字。

她沈默了一瞬,眼眶開始微微泛紅。

師尊竟然連千裏追命符都給了她!

這千裏追命符,符如其名。就算對方在千裏之外,捏碎這道符,畫符之人也能立馬出現在他面前。

因為消耗過大,五年才能畫一張,畫完之後還要恢覆三個月,所以異常珍貴。

她感動得不知道說些什麽,半晌才吸了吸鼻子費勁地說,“多謝師尊。”

果然,天底下還是師尊對她最好。

溫寧雪揉了揉眼睛,又將千裏追命符收好,同阮疾風告別,“那若是師尊沒什麽事的話,弟子就先退下了。”

阮疾風望著那一張一合的茶杯信手一揮,傳音入密立刻被切斷,周圍瞬間變得安靜。

細看就會發現,阮疾風緊鎖的眉頭沒有一絲舒展,反而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當年他將溫寧雪帶回來時,請一位大能修士蔔算過命格。修士算出她命中有一情劫,度過了便是悟道飛升,度不過就是神散魂消。他和謝止戈一商量,幹脆給她和謝星回定了親事。謝星回體質特殊,同溫寧雪命格相合而且是自己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是個再好不過的選擇。若是不幸遭劫,合歡宗也能護她周全。阮疾風打了一手的好算盤,卻萬萬沒想到溫寧雪渡個雷劫回來就嚷著要退婚。

前幾日,他不放心溫寧雪,又厚著臉皮去找了厄難老祖。老祖惜字如金,只說感應到溫寧雪渾身是血,再看不見其他。

阮疾風知道,這是應劫之相。

所以他才找了個借口將千裏追命符塞到了溫寧雪手裏,希望到時能來得及救她一命。

“哎,天意,這都是天意!”阮疾風嘆道。

本想逆天改命規避劫難,沒曾想竟是做了無用功,果真天意難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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