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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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輕響, 擂臺上的結界消失。

春日正午的陽光融融地映在溫寧雪身上,少女身姿卓絕持劍而立,那身粉色的紗裙雖是帶著血汙, 可依舊掩蓋不了她的美麗。

她的存在仿佛是在告訴底下的眾人,在強者為尊的修真界,美和強這兩種特質是可以共同存在的。

溫寧雪才施術將小紅挪到儲物靈袋之中, 喝彩的聲音就四面八方向她湧來。

“師姐打得好!”

“哪裏是打得好, 這簡直就是大快人心啊!”

“薛家養為了養那條大蛇, 不知道搭進去多少人命。原來他仗著那大蛇橫行霸道,如今看他吃癟真是過癮!”

“可不是嗎?上個月我們宗門有個小師弟奉命去禦獸宗送東西,回來的時候正好碰見薛鷹帶著大蛇在山門口晃悠。還好去的時候他長了個心眼,帶了張遁身符, 不然真就叫這大蛇給吃了!”

臺下的修士群情激奮, 倒是讓溫寧雪有些懵了。

比武的時候,她根本沒想這麽多, 怎麽現在倒有點為民除害的味道了?

薛鷹站在擂臺上臉黑色陰沈, 今日這一幕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比武認輸了不說, 還要無端接受這些陌生人的奚落。

薛鷹漲紅了臉,不服氣的辯駁道:“你們這些人道貌岸然!這個世界的法則就是強者生存, 我薛家有什麽不對的?何況它生性兇殘, 喜好吃人, 我如何能管得住?”

薛家先祖救下這條大蛇之時, 它也才一根樹枝般大小, 血脈精純但卻渺小可憐。如果沒有這源源不斷的血肉滋養, 它如何能有這五百年修為?

薛鷹不懂, 明明他也跟著師門做了不少斬妖除魔的事, 為何現在大家都來職責他?

就在這時, 人群中傳來一個聲音。

“赤尾青絲竹生性兇猛不假,可從不主動與人類結仇。若不是你們薛家會錯了意,一直以血肉滋養,它本就不會兇殘狂暴,以人為食。血肉靈氣混雜,修為飛速精進不假,可再過幾十年它就會遭到血氣反噬失去靈智,最後爆體而亡。”

薛鷹聽了這話大驚失色,“不可能,你胡說八道!”

先祖傳下來的禮品靈獸怎麽可能有問題?

五百年修為的靈蛇,怎麽可能如此輕易的就爆體而亡,一定是這個人在撒謊。

薛鷹看說話的那人雖然拿著禪杖,打扮的像個高人,可是嬉皮笑臉的還留著長發,瞬間就打消了猜測。

梵音笑道:“若是你不相信,盡管回去問問你的父親。”

薛鷹楞住了,“你認識我爹?”

梵音點頭說道:“三個月前,你爹薛良為了這蛇的事情還來找過厄難師伯。”

三個月前,薛良來萬佛宗登門拜訪,詢問厄難老祖是否有破解之法,當時厄難老祖正在閉關,沒辦法接見,於是提前留了句話給他。

因果自種,天理輪回,盛因善念起,皆在惡中消。

薛良郁郁離去,自那之後性情大變,不問世事。

薛鷹雖然有些不著調,卻是個出了名的孝子。他見薛良精神頭一天不如一天,還總唉聲嘆氣,還以為是自己不夠爭氣惹了親爹不快。

正因如此,薛鷹才想要在這宗門大比上出夠風頭,為他爹掙出些面子,好讓他開心開心。只可惜第一戰就碰上了溫寧雪,還敗得這樣難看。

薛鷹見梵音提起厄難老祖,神色立馬恭敬了不少,拱手問道:“剛才是我多有冒犯,敢問大師法號是?”

梵音抿嘴笑道:“平平無奇一小僧,當不得什麽大師。”說罷又指了指一旁的赤尾青絲竹,“對了,再提醒你一句,這蛇要是再多吃一口,就會立馬暴斃,你好自為之吧。”

大蛇聽了這話,發出嗚咽之聲,作勢就要纏上來。

梵音不慌不忙跳上擂臺,將手中的禪杖輕輕往旁邊一放,自己則越過大蛇,找溫寧雪去了。

“撲通”一聲,禪杖倒地,整個擂臺劇烈搖晃過後裂成了兩半,大蛇被死死地壓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這動靜一出,圍觀群眾禦劍的,騎靈獸的,都作鳥獸四散,一瞬間安靜了不少。

顧吟霜有著五彩琉璃護身罩的保護,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方才那些修士眼裏只有溫寧雪一個,對她沒有半分誇獎,甚至好似忘記了她的存在。

顧吟霜的指甲扣進了手心,幾乎要抓出血痕來。

她咬緊後槽牙,憤恨地說道:“溫寧雪,我們來日方長,下次見面時,我一定會將你踩在腳下!”

“那我拭目以待哦!”

顧吟霜可能沒有想到,正是她這一句話開啟了以後數百年她與溫寧雪的鬥爭生涯,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眼下的情形,還剩了一個被禪杖壓扁的大蛇。一萬八千斤重的東西壓在身上,硬是逼得大蛇要將內丹吐出來。

大蛇哀嚎著:“大師饒命,大師饒命!”

他萬萬沒想到,做蛇做了這麽久,日子過得舒舒服服,今天把幾百年的苦都一並受了。

薛鷹也在一旁求情:“大師高擡貴手,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束他,再不叫他有機會吃人了。”

薛鷹雖然也覺得憋屈,可禦獸宗弟子離了靈獸,本就一不能打二不能抗,他只能低頭賠罪。

梵音見這一主一仆很是誠懇,一揮手將禪杖吸了回來,大蛇感恩戴德地用頭點了三下地面,歸入了薛鷹的識海之中。

他看著薛鷹,只覺此人兇煞之氣沒有遞減半分,反而越發濃烈,便無奈地別過眼。

末了頓了頓又說:“希望道友好自為之。”

薛鷹表面上連連點頭,內心卻陰郁著,一番裝腔作勢之後,便離開了擂臺。

“你說,他會改嗎?”溫寧雪有些好奇。

梵音搖了搖頭道:“不會,甚至他會變本加厲。那條大蛇也會因為他,不出一年就爆體而亡。”

他不帶任何個人感情,平靜地陳述出他推算到的事情。佛渡有緣人,可薛鷹很顯然不是。他執迷不悟,終究害人害己,自己能做的也只是為他多誦念幾次經咒,助他早登極樂罷了。

溫寧雪倒是頗為唏噓。

她沒想到一場比武還扯出這麽個事兒。而且剛才顧吟霜臨走時看她的那個眼神,簡直都要把自己給活吃了。

想到這裏,溫寧雪不禁打了個寒顫。

“哎?謝兄弟呢?怎麽沒跟你一起?你們比完了?怎麽樣,贏得很輕松吧!”

溫寧雪本以為梵音那邊應該也是捷報,畢竟他這禪杖就夠嚇人的了,可出乎意料的是,梵音卻露了一抹苦笑。

“我正要跟你說這個,我們遇上了神鬼宗的兩個人,功法極其詭異。輸了倒是也還好說,但是謝兄弟被那女修打傷,到現在還昏迷不醒。我將他送回寢殿後就趕忙來找你了。”

聽到謝星回受傷,溫寧雪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謝前輩不是說過,擂臺比武點到為止嗎?怎麽還會被對方傷的這麽重?”

每一場比武都有各宗門的長老暗中觀察,碰見故意傷人的,都會不遺餘力的阻止並且嚴懲不貸,這種情況下神鬼宗的那兩個修士還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害人而不被發現,確實有幾分厲害。

梵音說:“這就是詭異的地方了。剛比完是沒什麽事的,但是過了半刻中謝兄弟就突然不省人事了,全身冰冷得像具屍體。我不擅長藥理,這才急忙來找你商量。”

溫寧雪二話不說,拽著梵音就跳上了九霄劍。

雖然合歡宗明令禁止私下禦劍,但是人命關天她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不一會兒,兩人就來到了謝星回的院落之中。沒等梵音落穩,溫寧雪就急匆匆的推門進了屋。

只見謝星回穿著裏衣躺在床上,神情緊繃著,嘴角微微抽搐,仿佛正在遭受一些難以忍受的折磨。

他的額頭看起來霧蒙蒙的,像是有一股化不開的黑氣籠罩在上頭。

看著原本笑意吟吟的謝星回變成了這副模樣,溫寧雪顧不得許多,一把搭上了謝星回的手腕。

靈力隨意念而動,傾巢而出,可剛觸到謝星回的軀體就被悉數吞噬。溫寧雪不死心,又輸了幾股靈力過去,還是一樣的結果。

“這是怎麽回事?”

剛進門的梵音見她一臉不解,便知道她也試了輸靈力的法子,說道:“我也不知道,我原本想的也是用靈力探查他的身體,可同你的情況一樣,靈力一碰到他的皮膚,就消散不見。”

溫寧雪總覺得這情況她遇見過,但就是一下子想不起來。

究竟是在哪兒遇見過呢?

消失了許久的小九終於重連成功,透過溫寧雪的眼睛瞄了一眼,就立刻明白了。

“阿寧,這不就和你在秘境裏救的那個女修一個情況嗎?”

“你是說,謝星回也是中了和阮盈一樣的招式?”

“八九不離十!”

小九看著那團黑氣,肯定地說道。

溫寧雪忙問梵音:“那兩個神鬼宗的弟子當中是不是叫玉青青的?”

梵音有一瞬地錯愕,“你怎麽知道?”

溫寧雪說:“我和她在秘境裏結過梁子,沒想到謝兄弟也遭了她的毒手。”

梵音此時卻搖了搖頭,“不對,打傷他的是玉青青旁邊那個男修,名叫夜承琢。”

“這夜承琢應當和玉青青修的是同一種功法,謝兄弟是被鬼氣纏上了。可我對鬼氣這東西知道的也很少……”

梵音想了想,突然計上心頭,“阿寧等等我,萬佛宗有傳音入秘的功法,我問一問厄難師伯,他一定知道!”

溫寧雪倒是忘了萬佛宗的厄難老祖知天下事,有他在一定有辦法救醒謝星回。

梵音閉上眼,口中念著不知名的經文,佛光大盛。

一息之後,他睜開眼,卻有些欲言又止。

“厄難老祖怎麽說?很難救嗎?”

“那倒不是。厄難師伯說,鬼氣屬陰,需要靈氣至剛至陽之人及時用靈力將他體內的鬼氣逼出去。”

溫寧雪神情瞬間低落了下來,“現在到哪兒去找符合要求的人啊?恐怕找回來也晚了,我的靈氣倒是符合,可我是女子,女子屬陰,還是不行。”

梵音說:“那個人就在合歡宗。”

溫寧雪:“是誰?”

梵音頓了頓,淡淡地說:“玄青門七長老,沈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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