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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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說過, 他體質特殊,一身骨血皆是為練劍而生。經過方才車輪戰一般的拼殺,他體內的靈氣已然枯竭, 現下唯有凝血成劍,以自身血氣做養分,跟這群活屍殊死一搏。

“有意思。既然你不怕死, 那我就讓你嘗嘗我的厲害!”

鬼修意念一動, 一道紫光閃過, 活屍中那個脖子上掛著一串念珠的佛修率先沖了過來。

沈決握劍的手緊了緊,冷著臉迎了上去。

佛修踉踉蹌蹌的朝他撲了過來,以一種非常奇怪的姿勢,仿佛渾身上下沒有任何支撐點, 憑一身血肉支撐, 稍微使些力氣就能將他的身體折斷。

沈決瞇了瞇眼,心道這鬼修果真心狠手辣, 為了煉化這佛修, 竟當真的挖去心臟剝了骨頭, 最後弄成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沈決身上的血液激發了佛修的殺意,他嘶吼著將念珠取了下來, 口中默念著什麽。

“十方誅邪, 破!”

沈決的劍來得比佛修的攻擊更快一些, 全力之下一劍就將那佛修帶念珠都劈成了兩半。地上的軀體迅速覆原, 佛修扭了扭脖子像是在舒展身體。

“這點程度的攻擊對我的傀儡們來說就像是在撓癢癢。”鬼修得意道。

沈決淡漠地說道:“哦?那這樣呢?”

沒有人能看得清他究竟做了什麽動作, 甚至他位置都沒有挪動, 電光火石之間, 數百道劍氣如狂風暴雨一般打在了剛剛覆原的活屍身上, 將他的軀體分成了千百塊碎片。

這一招直接將鬼修給看懵了, 他沒想到沈決竟然能想出這樣的辦法來破局。

地上的身體碎片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愈合重組著,由於被分割的太小,每一塊而的愈合都異常艱難,這樣他就有了充分的時間來對付自己。

鬼修的神情嚴肅了起來,一雙眼睛死死叮囑沈決,不放過一絲細微表情。

沈決喉頭湧出一股腥甜,卻強撐著將這份不適的感覺壓了下去,絕不能讓對方看出一絲破綻。

方才他用超乎身體承受能力的速度揮了一百零八劍,如今手臂內部的經脈已經盡數折斷,疼痛感逐漸清晰,從手臂一直延伸到了太陽穴。

沈決咬緊了後槽牙,努力保持清醒,想著接下來的策略。佛修還好對付,可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對付剩下的兩個。

沈決嘗試著邁步,扯了扯腳踝,卻發現整只右腿已經幾乎沒了知覺。應該是剛才揮劍時動作過快,腿也承受不住受了傷。

他掃了一眼四周數不盡的活屍,只覺得如今是寸步難行,卻又退無可退。

一陣冷風吹過,沈決的身形晃了晃,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冷。

鬼修敏銳的感覺到沈決的氣場變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命令道:“一起上!”

在他眼裏,沈決已經是強弩之末,掀不起多大的浪花,不出一炷香的時間,他就會力竭而死,而他這幅軀體也將成為他的戰利品。

兩名神鬼宗的活屍聽令,幻化出□□,將沈決圍了個嚴實。

“沈決,今日就讓你領教一下神鬼宗的厲害。”鬼修信心滿滿地放了句狠話。

神鬼宗是星鬥大陸上最為特殊的宗門,門內修士可選擇修煉神鬼二道。

神道修煉依的是信仰之力,也就是說信仰越強,力量越強。而鬼道依的是陰邪之力,通常需要以身飼鬼,用鬼氣換靈氣。後來由於鬼道的修煉方式過於血腥殘忍,神鬼宗就只剩下修神道的一脈。

神道的其中一門術法,便是對自己種下強大的暗示,在特定的情況下將其喚醒,就可以讓人擁有與平時相比,數倍強度的力量。

鬼修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個銅鈴搖了兩下,只見那兩個活屍的臉修煉變為青灰色,身體也膨脹成了之前的好幾倍。

他已經提前給這兩個活屍施好了術法,如今只需要動動手,就能將這股力量喚醒,量他插翅也難飛了。

沈決的心沈了一下,眼皮跳了跳。雖然他不清楚對方搞什麽鬼,但是直覺告訴他,如果再想不出辦法,或許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吼——”

神鬼宗的兩只活屍承受不住突如其來的力量,情緒暴走突然發狂,溢出的力量鋪天蓋地的湧向沈決。他只能用左手持劍,化出一道結界勉強遮擋。

對方的力量過於強大,沈決額頭隱隱滲出鬥大的汗珠,僵持了許久之後,他終於抵擋不住,腳下一軟,右膝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沈決渾身像被撕裂一樣疼痛難忍,氣血逆行,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在了不遠處的地面上。

“嘭——”又是一聲巨響,第二波攻擊襲來,沈決眼眸微垂。

他的手臂已經脫力,半點招式都使不出來,只能任由攻擊打在身上。

沈決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被擊飛,隨後就想散了架的人偶一般,落在了地上。

“放我出來吧,只要你我合體,他們根本就不是對手。”心魔看著氣若游絲的沈決,趁機蠱惑。

沈決的眼中不帶任何感情,意念將心魔鎖得更緊。

然後,他垂著眼,看了看自己的胸腔。

他還有最後一個辦法,一個同歸於盡的辦法。

天生劍骨,若化骨為劍,人劍合一,可保萬邪不侵。

可他太累了,傾盡全身之力,回應他的也只是輕顫了一下的食指,仿佛在勸他認命。

他不想認命,也不願認命。

神鬼宗的兩頭活屍逼近,恍惚間沈決好像聽到了溫寧雪的聲音。

隨後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怎麽可能是她,多半是臨死之前的幻覺罷了。

突然,一柄漆黑的木劍劃破長空,分成八道□□將沈決周圍的活屍一一擊退。

“沈決,別睡了,醒醒!”

少女腳踩飛劍,一身紅衣宛若初生朝陽,落在沈決身邊輕柔地將他扶起,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好,他還活著,自己來的並不算遲。

“小崽子,周圍那些活屍就交給你了!”溫寧雪沖著小龍崽喊了一聲。

被委以重任的小龍崽將謝星回放在平地上,沖著溫寧雪眨巴了下眼睛然後說道:“娘親放心吧,我這就把他們都燒了!”

說完就飛身而上,開始了大規模的清理行動。普通的活屍大多數不會飛行,見到龍息下意識地瘋狂逃竄,可奈何火勢蔓延太快,根本沒有辦法抵抗。

鬼修見狀慌了神,這女修明明是不會火系法術的,這赤龍到底是哪裏來的?

“你們想幹什麽?”

溫寧雪輕哼一聲,並沒有理會鬼修,轉而看向沈決,她問:“你還好嗎?還撐得住嗎?”

她沒想到這裏的形式如此混亂,更沒想到沈決這麽高的修為竟然也被傷成了這樣。她摸了摸沈決的脈搏,微弱的幾乎像是一個死人。

他這個情況,只適合靜養,不誇張的說,離死可能只有一步之遙,那是一點傷也經不起了。所以當沈決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溫寧雪目露驚訝。

“你來了。”沈決用氣音,有些顫抖的說出了這句話。

溫寧雪向謝星回借了兩顆秘藥,塞到了沈決的嘴裏,示意他別再講話好好休息,可沈決並不配合。

“我就知道你會來。”

溫寧雪:“對對對。”

對待傷員要普通春風一般溫柔,何況他傷的確實有些慘不忍睹,溫寧雪是真心的覺得有些同情。

沈決默了默,又說:“你要小心。”

“好,我知道了。”

溫寧雪應承著,將他放在一邊,右手一伸歸一劍瞬間落到了她的手中。

“女娃娃,他那樣騙你,你為何還要救他?”鬼修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他的計劃可以說是天衣無縫的,怎麽莫名其妙就出了岔子。

溫寧雪笑了笑:“他騙我是一碼事,我救他又是另一碼事,這並不沖突。”

私人恩怨和俠之大意她還是能夠分得清的,他雖然騙了自己,但是對盟友見死不救這事兒可不符合她們靈犀宗的行事宗旨。

“你就不恨他嗎?就不想讓他這樣死在這裏嗎?”鬼修的情緒突然有些暴躁,仿佛不能接受溫寧雪折回來救人這件事。

“我們是朋友,我當然不會丟下他不管。”

朋友兩個字仿佛打開了什麽開關一樣,空氣中的霧氣驟然變作了黑色,那鬼修的聲音也變得淒厲。

他憤怒地狂吼:“朋友?哈哈哈,這世間哪有什麽友誼,人心都是臟的,都只會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擇手段罷了!”

溫寧雪見這鬼修突然狂化,意識到可能是自己戳到了他的痛處,她想了想又說:“我猜,你大概沒什麽朋友吧。”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普通一根尖針紮在了鬼修心中最薄弱的地方。

他惱羞成怒地反駁,“你胡說!”

他曾經有過朋友,雖然是曾經,但是也是有過的。想到那人,他神魂中的恨意極速凝聚著,聲音都變得顫抖了起來。

溫寧雪繼續問他:“如果你有朋友,那你為什麽會覺得我來救他這件事讓你難以接受呢?”

鬼修一時語塞,陷入了回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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