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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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決沈默不語,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不動聲色的將手中的劍又握緊了幾分。

“不知夫君打算如何殺我?用夫君手中那把劍嗎?”她饒有興趣的看了看沈決手中的劍,毫無畏懼,繼續說道:“那可就有些麻煩了,夫君一向不讓我碰它,如今卻要用它殺我,這可如何是好?”

溫寧雪一副頗為苦惱的樣子,可眼中卻沒有半分擔憂之色。

沈決面若冰霜的看著眼前裝模作樣的人,覺得分外陌生。心中好似堵了一口濁氣,不上不下,難受的緊。他適時的想起了師尊臨終前的命令,胸中那股愧疚,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溫寧雪見沈決不說話,也不惱怒,只是露出一個善解人意的笑容,如往常一般溫婉的說道:“不如,我就用這發簪自盡好了,倒也省的夫君動手。”

說著,溫寧雪慢悠悠的拔下那支鑲著鮫珠的玉簪,在手裏來回的摩挲著,眼神認真。

“不可以,快住手!”顧吟霜怕她真要自盡,壞了沈決的大事,急忙散了一道靈力,打向她的手腕。

說時遲那時快,那到靈力還沒碰到溫寧雪的袖口,便被什麽東西彈了回來,顧吟霜避而不及,已領被劃破了一道口子。

溫寧雪挑了挑眉道:“哦,忘了告訴你,夫君貌似在這發簪上下了禁制,這也是我前幾日碰見狐妖的時候才知道的。”

她輕描淡寫,仿佛是在說別人的事。

沈決楞了一下,有些茫然的問道:“什麽狐妖?”

他竟不知她什麽時候碰到過狐妖,她也從來都沒跟他提起過。即使他在簪子上下了禁制,憑她自己,絕不可能從狐妖手下逃生。

溫寧雪托腮,一臉天真樣的盯著沈決。說出的話卻沒帶什麽感情,仿佛只是機械的提醒,卻分外紮心。

“夫君忘了嗎?就是你將我丟在街上的那天。”

沈決蹙了蹙眉,也明白她是在鬧別扭,便出言解釋道:“那日是吟霜心魔侵體,我...”

溫寧雪不待他說完,便出聲打斷:“夫君你可知,那天夜裏多冷,那狐妖又究竟有多可怖。若是沒有梵音大師搭救,我怕是早就被那狐妖扒皮拆骨,吞入腹中了。”

她挪開眼神,望向遠處,想起那一日的情景,依舊有些後怕。可想到今日自己的下場,她不由得想,不如當時就讓那狐妖了結了自己,倒也算死的幹凈。

沈決聽罷,眼中閃過一絲寒芒,眉頭皺的更緊,厲聲道:”我應該同你說過,不要再同那佛修往來。”

她提起那佛修的眼神,像極了當初遇見自己時一般,那一瞬間,他竟生出了一絲荒唐的想法,不想讓她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其他人。

“夫君這是怎麽了?明明就從未對我動過心,怎麽卻做出這副拈酸吃醋的樣子?就不怕吟霜姑娘心裏不高興嗎?”

溫寧雪淡淡的瞧了一眼一旁如臨大敵的顧吟霜。

那人像是被方才那道靈力突然反撲嚇得不輕,領口有些淩亂,又聽溫寧雪無端提及自己,神情肉眼可見的變得緊張了起來。

“你這是什麽意思?”顧吟霜語氣虛浮。

“那吟霜閣,都是夫君用你的名字命名的,看來是心悅於你,不如趁我還有命在,將你娶了,做個平妻,也是一樁美事。”

顧吟霜聽了這話,面色漲紅,氣的渾身發抖。她雖生在修真界,但對下界的事情也了解不少,溫寧雪這話裏話外,擺明了就是在羞辱她!

她雖是個醫修,可想對付一個普通人,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我警告你,你別以為我不敢殺你,若不是你現在還有幾分用處,我定要讓你知道,羞辱一個修仙者,需要付出什麽代價!”礙於沈決,她咬了咬牙,只能用言語出氣。

哪知溫寧雪絲毫不把她的警告放在眼裏,瘋魔一般的笑了:“代價?我這條命,不就是我招惹所謂修仙者的代價嗎?”

還有她那顆被□□過又被狠狠丟棄的真心。

風雪彌漫,溫寧雪身子單薄,幾乎要站不穩,可她依舊倔強的將身體立的筆直。

成片的雲開始聚集了起來,不遠處的天邊隱隱能看到幾道閃電,那光芒劃破了昏黃的日空,映在了沈決神色決然的臉上。

意識到什麽,他提著劍,越走越近。

溫寧雪強撐著用力揮動快要凍僵的右臂,將那枚玉簪抵在自己的喉部,威脅道:“你別過來,否則我就當場自盡!”

沈決神色晦暗不明,步履不停。

“既然如此,那我只有毀了我,也毀了這鮫珠了。”溫寧雪強壓著顫意,一字一頓。

她像是改了主意,將發簪上的鮫珠硬生生的掰了下來,作勢就要送進嘴裏。

顧吟霜見狀大驚失色,忙沖沈決喊道:“不好,她要吞珠自盡,阿決,快殺了她,不然就來不及了!”

上空傳來雷聲轟鳴,電閃雷鳴之間,天地變色,晝夜輪轉。

一柄金色的長劍直直的插進了溫寧雪的胸口,鮮紅的液體滲了出來,落在雪地裏如同盛放的薔薇。

好痛,原來被一件穿心竟是這樣的滋味。

她只覺得心口像是破了個窟窿,不停地流血,四肢百骸生起一股無力感,痛過之後意識正在逐漸消散。

她費力的睜著眼,看了看對面的沈決,只見那人的一襲白袍上,也沾了她的血,衣擺被染的通紅,配著他那張臉,不像謫仙,倒更像是魔頭。

沈決強忍著心緒不寧,不喜歡她看他的眼神,伸出另一只手,將她的眼睛蒙了起來。

他聲音低沈,帶著惑人的沙啞:“阿寧,對你不住,來世必償。”

溫寧雪聽了這話,褪去了方才的劍拔弩張,勾起了一個笑容。

她笑自己沒心沒肺,臨了竟還覺得沈決對她好似有那麽幾分真。

她的體力漸漸支撐不住身體,於是她想了想,握住了沈決的手,使了渾身的力氣,將劍從她心口拔了出來。

拔劍時扯到了傷口,疼痛加了一倍,溫寧雪覺得輕松了不少,轉了個身,顫顫巍巍的挪著步子。

她意識昏昏沈沈,可腦子卻分外清醒。

恍惚間,她想起了這半生的許多人,許多事。

她想起阿爹阿娘冬日裏總會買糖炒栗子哄她開心,一顆顆栗子吃下去,再難過的事情也都不在記得。

她又想起了銀珠,那小丫頭以後不知道會嫁給一個怎樣的人?那人會不會好好的保護她,照顧她?她出嫁的那一日,自己怕是見不到了。不過也罷,她這一生的命,實在坎坷,尤其是在感情上。可別把這運氣,過給了她。

最後,她想起了梵音大師。他一定會罵她死心眼兒,罵他為何要親眼看到親耳聽到才肯死了這顆心。可惜了大師一片苦心想要救她,可她卻辜負了。

溫寧雪垂眸,在心中向他說了句抱歉,終究是她執念太深,一心求死。

她這一生,不恨任何人,包括沈決。她只怨自己,千不該萬不該,把一切都寄托在別人身上。與其去期待別人,讓別人掌控自己的喜怒哀樂,不如隨心任性,自己把握人生。

她暗嘆一聲,臨終這一刻倒是悟了,倒也不算遲吧。

頃刻間,周圍狂風大作,轟鳴聲越來越大,雷電撕破了天空,幾乎就要劈了下來。溫寧雪死死握住手中的皎月鮫珠,轉身望向沈決。

他還保持著方才那個姿勢,一言不發。溫寧雪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當他是被喜悅沖昏了頭腦。

她捂著心口,發出破碎而又清晰的聲音:“沈決,我曾為了討你歡喜,做了許多蠢事。希望這最後一件,你能真的歡喜。”

她扯了扯唇角,想笑一笑卻發現已經沒有什麽多餘的力氣了。失血過多的臉上,布滿了令人心驚的蒼白,她整個人如同一尊冰雕,幾乎就要淹沒在這蒼茫天地之間。

“你,方才是故意的?”

沈決的心漏跳了一拍,仿佛有什麽重要的真相,正要浮出水面。

溫寧雪聽不清他的問話,自顧自的說著自己的話:“你這個人啊,看似冷心冷情,實際上卻是個挺好的人,你雖要殺我證道,卻拖了這麽幾年,我就當是你下不了手,幫你一把。”

她低喃著,意識逐漸消散。

終於,她支撐不住身體,半跪雪地裏,吐出一抹鮮紅。

“咳咳”

她咳嗽出聲,卻又撕扯到了心口的傷,痛的面部扭曲。

她攤開僵了的手掌,那顆鮫珠發著奇異的光,上空的雷電仿佛嗅到了什麽氣息一般,瘋狂的聚集著。一時之間,溫寧雪的周圍,亮如白晝。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場景,竟然莫名的有一種壯闊的美,可惜看一次的代價也太大了。

“沈決,如果有來世的話,我們還是不要再見了。”

她幾乎是用氣音說出這句話,可那人卻聽的萬分清楚。沈決沒有動作,是因為他胸膛裏那顆道心,從未跳的像現在這般猛烈。

明明已經證道,雷劫過後就可以突破第八層境界,屆時回師門殺了那要沖破封印的魔頭,這不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嗎?

為什麽,他卻絲毫沒有覺得松一口氣。

顧吟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只見一道五彩的光罩將自己層層包裹,五道光織成了一口鐘的形狀。

“阿決,是九天雷劫,快出劍!”

顧吟霜一直遙遙的望著這兩人,見明雷將要降下,忙祭出五彩琉璃護身罩,籠住了沈決,幫他護法。

沈決聞言卻沒有動作,而是發覺事情不太對勁,他一定忽略了什麽。

一息之間,九道天雷齊齊降下,他看見溫寧雪捧著那顆鮫珠,唇邊帶血,像往常一樣嬌艷,眼神無所畏懼,做了個口型。

沈決看得清楚,她說的是,“沈決,我們兩清。”

沈決瞳孔驟然一縮,終於想通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她竟想利用這鮫珠,幫自己擋了這九天雷劫!

沈決下意識的想要去阻止,可身體被五彩護身罩縛住,根本來不及脫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天雷在了她的身上。

瞬間,溫寧雪的皮膚被撕扯變形,筋骨盡數碎裂,九道明雷的力量太強,打在她身上,她都來不及喊痛。

雷電掀起的巨大能量,將周圍的山都夷為平地,只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強光使沈決下意識的用手臂做了下遮擋,片刻之後,雷劫消散,他眼角猩紅,飛身上前,眼前的景象令他幾乎握不住劍。

九天雷劫之下,溫寧雪身融焦土,神魂俱散,一絲蹤影也沒有留下,只剩下那顆鮫珠褪去了光華,孤零零的躺在雪地裏。

沈決感應不到溫寧雪的神魂,一向冷靜自持的他一下子慌了陣腳。

溫寧雪的意識消散的太快,也就沒有看見,一向恪守道心,斷情絕欲的沈決,幾乎耗盡心頭血,也要再見她神魂一面的瘋魔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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