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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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寧雪記不清自己是怎麽走回來的,這一路腦子昏昏沈沈,直到銀珠將從房裏取來的披風裹在她身上時,她才半僵硬的回過神來。

銀珠看她這樣子,心疼的要命。趕忙扶了她進了正廳,又火急火燎的去灌了個湯婆子來。還好她剛燒了些熱水,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怕湯婆子不夠暖,她幹脆握住了溫寧雪的手來幫她取暖,看著自家夫人這可憐模樣,不由得又想起了吟霜閣裏的那兩人,欲言又止。

”你們主...沈決回來了嗎?“脫口而出的主君二字如鯁在喉,她身子微微發顫,低著頭,對著凍的通紅的手不住的哈氣。

銀珠的手頓了一下,眼神游離又開始支支吾吾,似乎想不好應該如何措辭。

小丫頭瞧著是一副藏不住事的模樣,溫寧雪心知她是想說卻不敢說,於是溫言道:”你直說吧,沒關系的。“

她自嘲的笑了笑,還能有什麽比他的夫君一直在謀算她這件事更壞的呢?

銀珠深吸一口氣,帶了些義憤填膺,得到了許可就像打開了話匣子一樣。

“主君...主君他去了吟霜閣。“銀珠深吸一口氣,一狠心一閉眼,答得幹脆。

原本她見著主君一臉凝重,急匆匆的折返回來,以為是出了什麽大事,也不敢多問,卻左等右等也沒見著夫人的身影,這才覺得不對勁起來。

同幾個消息靈通的婆子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主君是往吟霜閣去了,閉了院門,也不清楚孤男寡女的是要做什麽。

銀珠略微思索了一下,也知道這事裏面透著不對勁,便尋了個小廝守在了吟霜閣門口。眼看外頭的風雪越來越大,一個紮進院子裏不出來,一個夜色漸深還未歸,這才決定出去找人。

沒成想,一開院門,就碰見自家夫人一臉失魂落魄的樣子,渾身是雪的回來了。

”他...什麽時辰回來的?“溫寧雪的聲音微微發抖,有什麽答案呼之欲出。

”什麽時辰倒是記不清了,只記得回來的很早,而且臉色不太好,我還想著是落下了什麽東西回來取,沒想到..."銀珠支支吾吾,不忍心再往下說。

溫寧雪苦笑,說出的話隱隱帶了一絲疲倦:”他瞞我,連你也要瞞我嗎?“

銀珠聽了這話,心頭一酸,硬著頭皮說了下去。

”沒想到主君一回來就紮進了吟霜閣,到現在還沒出來呢!真是太過分了,這麽大的雪,主君竟也舍得讓夫人一個人走夜路回來。“

銀珠還在絮絮叨叨沈決的千不該萬不該,溫寧雪的瞳孔渙散了一瞬,充耳不聞。

原來,是為了顧吟霜啊。

她沒了哭的力氣,只覺得好笑,太好笑了。

她護著他給的玉簪,幾乎都要丟了這條命去,他卻為了別的女人,將自己一個人,丟在了極寒的冬夜裏。

銀珠見她心如死灰,自覺說錯了話,連忙找補道:“夫人你別多心,主君可能只是跟她在商量什麽事情,耽誤了些時間,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樣。”

銀珠急的語無倫次,實在不知道應該找個什麽理由,想到什麽就說了什麽,這模樣落在溫寧雪眼裏,更像是為沈決開脫,頓時心又沈了一分。

溫寧雪將手中的湯婆子遞給了銀珠,攏了攏身上的披風,起身向外走去。

“夫人,外面風大雪大,這才剛暖和一點,你要去哪兒啊?”

她步子邁的飛快,銀珠在後面小跑著才將將攆上。

“夫人!夫人!你這是要去哪兒啊?”銀珠踉踉蹌蹌的將她攔了下來。

這要是真的氣到離家出走,可就麻煩了!

溫寧雪神色淡漠,撫了撫銀珠的手,示意她安心,淡然道:“你放心,我只是想去吟霜閣看看。”

她執著了這麽多次,也不差這一遭了。總要親眼看一看,看到些什麽,才好告訴自己。

他不愛你,你應當死心。

“那我同你一起去!”害怕她受委屈,銀珠提議道。

溫寧雪摸了摸她的頭說道:“不用,我自己去就好,別擔心,我沒那麽脆弱。”

她藏了些私心,不想讓銀珠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更不想讓她因為自己和沈決讓這宅子裏的人都不得安寧。

溫寧雪轉過身,帶著一腔的孤勇,往吟霜閣的方向走去。

銀珠望著她孤傲的背影,鼻頭一酸,險些就要落下淚來。

風雪未歇,飄飄撒撒的迷了溫寧雪的眼,她卻只是固執的走著。往日從不覺得這段路有這麽長,可今天卻仿佛足下綁了千斤重的巨石,走的艱難。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見到院裏點著燈籠的暖光。溫寧雪抖了抖身上的落雪,徑自推開院門,自嘲的笑了。

不過幾日,這吟霜閣簡直換了一副光景,除了院門那明晃晃的“吟霜閣”三個大字,其他陳設竟都換成了新的,就連院裏那棵榕樹,也被砍了去,種上了些不知名的植物。

原來,答應不讓顧吟霜動自己的東西,也都是騙她的嗎?

溫寧雪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這人究竟騙了她多少事情?他究竟又有多少事瞞著她?

她走到房門前站定,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隨後又咬了咬牙,慢悠悠的想要將門推開。

誰知手還沒觸到門,那門就應勢而開,顧吟霜那張出塵絕艷的臉出現在她眼前。

“你來做什麽?”顧吟霜明知故問。

溫寧雪想踮著腳尖向裏看看,卻被顧吟霜擋了個嚴實,她只得出聲道:“我來找我夫君。”

顧吟霜轉身將門關好,又扭頭帶著些得意的說:“阿決累了,他正在休息,你若是有事,明天再來吧。”

溫寧雪的心刺痛了一下,看她衣冠整齊,定是拿話在激自己,穩了穩心神道:“你不必如臨大敵,我只是有些事情,想找他問清楚。”

沒了初見時的唯唯諾諾,今日的她帶著一絲少有的果決,這倒讓顧吟霜對眼前的人高看了幾分。她原以為她性子嬌嬌軟軟,又愛哭,哪裏配得起沈決,現在看來倒還有點意思。

顧吟霜一臉坦然道:“我也確實沒說謊,阿決幫我療傷耗費了太多靈力,現下正是緊要關頭。”

言下之意,就是有事明天再說。

可溫寧雪一口氣憋在心裏,今日見不到沈決,她不想罷休。她乖了太久,生平第一次,心裏生出了些許叛逆。

顧吟霜見她沒有想走的意思,挑了挑眉:“你在這裏等到天亮也不是個辦法,有什麽事情,你不如問我,興許我能回答你。”

溫寧雪見她這副跟沈決已然不分彼此的神色,眉頭一蹙,這兩人的關系果然比她想的要好太多了。

什麽師妹,怕不是情妹妹才對。

她怒色不顯,思索了一下問道:“他今日是為了你,才急匆匆趕回來的是嗎?”

顧吟霜點了點頭:“我心魔侵體,識海裏喚了他一聲,他就趕了回來。怎麽,他沒跟你說嗎?我以為你知道。”

她心魔侵體是真,可也沒有她說的那麽嚴重,多少年了沈決對著她始終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也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這次好不容易有求於她,她更沒理由浪費這麽好的親近他的機會。

只是這些事,她當然不會說給溫寧雪聽,畢竟她占了沈決這麽些年,也該嘗一嘗嫉妒的滋味。

溫寧雪咬唇不語,半晌將頭上的玉簪拔下,又問:“這玉簪上的皎月鮫珠是何作用?”

顧吟霜面露驚訝,她沒想到沈決真的弄來了皎月鮫珠,猜不透沈決將這東西交給溫寧雪是什麽心思,她半真半假的說道:“這皎月鮫珠有永駐容顏的奇效,十分難得,而且金貴非常,需要時時用陰氣滋養,否則便與尋常鮫珠無異。普通女子若是戴上,久了之後,輕則生機一絲一絲被它抽去,重則喪命。”

溫寧雪垂了頭,在心底苦笑,梵音果然沒有騙她,這發簪戴久了真的會沒命。

沈決那麽聰明的一個人,沒有理由不知道這東西的副作用,還半哄半騙的將這珠子給了自己,叮囑自己時時戴著。

難道她的命對他來說,真的就一點都不重要嗎?

“你還要什麽要問的嗎?”顧吟霜見她沈默不語,有些不耐的出聲。

以她對溫寧雪淺薄的了解,即使知道沈做了這事,她也斷不會離開他,更不可能對沈決的計劃有影響。

溫寧雪只覺得五臟六腑痛的快要裂開,像被什麽人扼住了喉嚨,無法呼吸。只覺得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她一個人,好冷。

顧吟霜看了覺得有些好笑,她實在不懂溫寧雪在別扭些什麽,突然有個邪惡的念頭從她心底生起。

“既然你不說話,那我就再告訴你兩件事。”

溫寧雪一臉茫然的擡頭望她,不知道她還有什麽要說。

只見顧吟霜抱起雙臂,笑得隨意,漫不經心的說:“他說,這吟霜閣本就是按我的名字來取的。”

溫寧雪臉色發白,幾乎都要站不穩。

她又道:“修仙之人的壽命,會是你這種普通人的幾倍,原本我不想提醒你,可現在我想了。”

“溫寧雪,就算你現在同阿決在一起,你也不過擁有他短短幾十年,待你死後,他就會是我的。你要記住,這麽多年,是我在讓你。”

她神色張狂,帶著修仙之人的桀驁,眼神裏的志在必得,將溫寧雪的理智喚回。

是啊,她不過一介凡夫俗子,她的一生,對沈決來說,也許只是一瞬。

她終於明白,他不曾愛過她,也不曾真正的屬於過自己,哪怕明媒正娶,哪怕肌膚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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