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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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沈決有些不敢相信。

“我說,不如我們和離。”

她神色淒然,就那樣靜靜的等著沈決的“審判”。

當初嫁他時的滿心歡喜,變作現在的滿目蒼涼,她不怨他,只怨自己。

心有執念,便生貪欲。也許是她所求太多了。

空氣靜默了一瞬,沈決藏在袖裏的拳死死收緊。

他緊咬牙關,一字一頓:“若你能走得出這宅子,便隨你。”

沈決被她這番話氣得不輕,沒想到他堂堂玄青門的七長老,上界人人尊敬的劍仙,也有被女人拋棄的一天!

他暗自冷哼一聲,想走出這宅子,她可沒這個本事。

沈決胸膛裏那顆澄澈道心處傳來的劇痛侵蝕著他的靈臺,現下他只能強忍。只是他反倒確認了一件事。只要靠近溫寧雪,他就會道心不穩甚至遭到反噬,想到這裏沈決眉宇間染上些許不安。

“那就一言為定。”

溫寧雪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樣回應,淒然一笑。

黃粱一夢醒,果真只有她一個人是夢中人。

似乎是想通了什麽,她沒再糾結,而是如釋重負般利落的從床上爬起,安靜的整理好發髻衣裙,走出了房門。

說離就離!

溫寧雪打定了主意,回去收拾東西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待。想到再也不用為沈決牽腸掛肚傷心流淚,心中甚至湧出一股難得的輕松感,步履也越發輕快起來。

好在她現在宿在碧雲閣,與沈決的住處就不過一墻之隔,沒走幾步路就到了。

一進門,溫寧雪就直奔屋裏那個不起眼的小矮櫃,翻翻找找後從裏面取出一個沈香木做的小匣子。

“銀珠這丫頭果然靠譜。”

方才她還在想,若是自己這匣子還在吟霜閣,保不準她還要去跟顧吟霜周旋,這下不用愁了。

能把她的東西,從吟霜閣挪到這兒的,也就只能是銀珠那丫頭了。

溫寧雪想到銀珠那副護犢子的模樣,不由得會心一笑,抱著盒子坐在桌邊,一件一件清點起來。

盒子裏的東西並不算多,除了一些珠釵步搖之外,就是她這些年來小心收好的東西。她同沈決合離,身上也得留些金銀用來傍身。

“珠釵步搖就拿一半吧,等到時候賺了錢,再親自登門來還給他。”

溫寧雪念叨著將珠釵都擺在了桌子上,分成了兩份,要留下的那一份放的略遠一些,又開始收拾其他的物品。

一條黑色紋龍發帶,是去年沒送出去的,沈決的生辰禮,為了繡的生動些,她眼睛都熬紅了,帶走。

一面金色的狐貍面具,是前年乞巧節她硬拉著沈決給她買的。這面具本是一對,但是沈決嫌棄太醜,說什麽都不肯戴,買來還沒捂熱,就把他的那個隨手送給趙掌事了。就為了這個,她那段時間看趙掌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溫寧雪想了想,面具還是不帶了吧,形單影只,有什麽意思。

剩下的便是一堆形態各異的平安符和一堆沒拆封過的書信。她的心微微一顫,手指不自覺的撫上已經微微泛黃紙張,鼻頭微酸。

溫寧雪恍然發覺,這盒子裏裝著的,竟都是她對沈決的滿腔愛意。如今她將不再是沈決的妻子,這些東西帶走或不帶走,又有什麽意義。

她不由得楞了一下,看著這滿桌的“珍寶”陷入了沈思。

離開了她信仰的“神明”,她到底還能去哪裏呢。這世上已經沒有了她的親人朋友,現在也沒了愛人,自己孑然一身,無處可歸。

溫寧雪沈默了很久,最後還是深吸一口氣,抹了抹快要掉下的眼淚。

說了和離,就不會反悔,這些過去的物件,就留在這裏好了,免得徒惹牽掛。於是溫寧雪簡單的收拾了幾件衣服,將那半數的珠釵細細包裹好,又找來了筆墨紙硯,七扭八歪的寫下一封像模像樣的和離書,署上自己的名字後,才滿意的帶上包袱出了房門。

一路上碰見丫鬟婆子打招呼,她也都無暇理會,只一門心思的往大門口走去。

“只要你能走出這宅子,便隨你。”

望著腳下的門檻,溫寧雪腦中適時的想起了沈決那滿不在乎的回應,鼓足勇氣,將腳邁了出去。

再見了,夫君。

溫寧雪在心底默默地最後喚了一次,就當作最後的告別,意外卻在此時發生了。

就在她的腳邁向門外的一瞬間,溫寧雪的面前升起了一面透明的墻壁,一股力道硬生生的將她彈出了好遠,包袱裏的東西散落在地,她也跌坐在地,狼狽不堪。

她不信邪,又用手試了一次,仍舊是整個人被彈了回來。幾次往覆之後,溫寧雪的腿上就已經布滿了淤青。

她滿頭是汗,喘著粗氣。

到現在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鬼東西定是沈決的手筆,當即就明白了沈決那句話的意思,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好你個沈決!”竟然跟她玩文字游戲。

遠在吟霜閣的沈決打了個噴嚏。

“阿決,你這是...風寒?”顧吟霜不解,以沈決的修為,怎麽可能還會患風寒這種東西。

“無事。”

沈決猜到這定是溫寧雪在罵他,因為他壓根就沒有想放她走。出了房門,沈決就在宅子外面設下了結界,她一個普通人,能出去才怪。

只是他沒想到,他的小妻子這麽執拗,碰撞了那結界三四次才肯罷休,看來這次氣的不輕。

顧吟霜見沈決確實不像有事的樣子,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道:“我在宗門的典籍中看到,若要安然渡過九天雷劫,一共需要兩件法寶。一件是我們月麓仙宗的五彩琉璃護身罩,而另一件...”

“但說無妨。”

這次渡劫至關重要,若是成功渡劫,他便能突破無情劍道第七重。上界修無情劍決的,無一不是折在了這第七重的雷劫之下,其艱難性可見一般,所以他才在這下界廢了不少心思。

“另一件,就是北海鮫人一族世世代代守護的皎月鮫珠。”

“皎月鮫珠?”

鮫珠是鮫人的眼淚,凡人多視此物為珍寶用作打造首飾,渡這九天雷劫要這東西做什麽?

顧吟霜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解釋道:“這皎月鮫珠與普通鮫珠不同,乃是天地間第一個鮫人在滿月時落下的淚,至精至純。又在北海的海底幾萬米之處,養了數萬年,陰氣極重。九天雷劫屬陰,若能取來這皎月鮫珠,那九道陰雷便會同時匯聚到一處去,再加上五彩琉璃護身罩保護,劈到你身上時威力便可大減了。”

沈決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那我即刻啟程去北海借這鮫珠。”

說罷,沈決就準備動身,卻被顧吟霜一把攔住。

“鮫人一族視這皎月鮫珠為至寶,哪是你說想借就會拿給你的!而且那鮫珠是至陰之物,需要用陰氣滋養,你是至陽之體,這鮫珠在你身上,不出十二個時辰便會黯淡無光,到時候就一點作用也無了!”

顧吟霜說的急切,她不懂為什麽今天的沈決跟平時為何大不相同,半分冷靜也無。

“借不來,搶就是了。”

爭搶法寶和資源這種事在上界時有發生,沈決並沒有把這當回事,只要能渡劫成功,讓胸腔裏這該死的道心安分一些,他不介意用點強硬的手段。

沈決捂住胸口,氣血上湧。

顧凝霜見狀連忙雙手結印,施了個治愈術,沈決的臉色才慢慢好起來。

“阿決,你究竟是怎麽了?”

顧凝霜是醫修,他想了想,還是將最近身體的變化同她和盤托出。

“這幾日,一靠近她就會這樣,尤其是見不得她的眼淚。”

她聽罷,若有所思的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溫寧雪可以動搖你的道心?這絕不可能,宗門內的卷軸上說,無情劍道修到第六層,便如同堅冰一般,無可動搖,何況你只是靠近她。”

“除了她,我想不出其他原因,尤其今天她說要同我和離的時候。”

“什麽?!她竟敢與你提和離?你同意了?你別忘了你還要...”

顧吟霜驚呼出聲,一個凡人女子,竟然敢“拋棄”沈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當然不會讓她就這樣離開,你放心,我只是想問你有沒有辦法讓我的道心,暫時不受她影響?或者說,怎麽樣能讓她開心些,恢覆之前的樣子。”

似乎找到了癥結,沈決展顏。沒錯,讓她恢覆之前的樣子,兩人相安無事就很好。

顧吟霜一時語塞,他這是在向她請教,如何哄另一個女人開心?

“罷了。依我看,她應該也就是一時的脾氣。下界女子也沒見過什麽市面,你買些東西哄一哄她,應該就好了。”

“哄?”

沈決疑惑,怎樣哄?

“對,就是哄。嗯...就像是我爹哄他那個靈獸那樣吧,應該也差不多。”

聽到這裏,沈決了然的點頭,明白了顧吟霜的意思。

說些好話,摸一摸皮毛,買點亮晶晶好看的東西,應該就是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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