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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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細細的四下打量了一翻,雙眼帶笑,似乎對這內院頗為滿意,唯獨望見院內這顆大榕樹時皺了皺眉。溫寧雪頓時有些緊張,莫不是被發現了?

只見對方看向沈決,指了指自己的方向,提議道:“阿決,這榕樹光禿禿的,礙眼的很,不如都砍了種上靈雲花吧。”

溫寧雪瞬間覺得自己氣血上湧,卻也不能表露,只得攥緊了拳,強迫自己冷靜。

就算她是夫君的客人,可這人憑什麽在自己的院子裏,一副女主人的模樣,對她的夫君發號施令。更令她失望的是沈決並沒有一絲要尊重自己的樣子,仿佛還在仔細思考她的提議是否可行。

這一刻溫寧雪只覺得遍體生寒,整顆心如同墮入了冰窖一般。

她憑什麽要讓,就因為她乖巧懂事嗎?

溫寧雪慢悠悠的從樹後走了出來,微微仰頭,毫不畏懼的盯著那女子,語氣堅決:“姑娘若是想種些什麽花花草草,盡管在自己家裏種就是了,這吟霜閣現在還不是姑娘的地盤,輪不上您來指手畫腳。”

言語中藏著一絲不易被人發現的緊張,被溫寧雪很好的用氣勢掩飾掉了。

沈決皺了皺眉,他只是出門了幾個月,為何印象中溫婉善良的妻子,突然間變得伶牙俐齒,像極了那渾身帶刺的小刺猬。還是說這幾年,她從來不曾把真正的性情展示給他看,思及此沈決突然發現他好像從未認真的去了解過他這個妻子。

溫寧雪緊繃著一根弦,並沒有去在意沈決這微妙的表情變化,現在她的眼裏只有對面的女子。憑她是什麽身份都好,在這件事上她都絕不可能退讓。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那女子聞言卻掩面輕笑道:“我見你躲在那樹後,凍得發抖,嘴唇都青紫了,要是不這麽激你,我怕你呀凍死在那裏都不肯挪動一步。”

隨後又望向沈決,語氣揶揄:“阿決,你這個人間的小妻子可真是有趣,難怪你那歸一劍...”

“好了。”沈決皺了皺眉,有些不悅的出言打斷,又徑直走向溫寧雪,將身上的白色外衫褪下,披在了她的身上。

“這是我師傅故交的女兒顧吟霜,同我一樣是修仙之人,來家裏小住幾日。你向來懂事,這吟霜閣就給她暫住吧。”沈決語氣平淡,全然不知道這句話在溫寧雪心裏掀起了怎樣的波瀾。

是啊,她平日裏是最懂事的,不爭不搶,也不像其他女子一樣對夫君提什麽要求,夫君說什麽她都會照做。她不敢開口,哪怕是像尋常女子一樣對夫君撒個嬌,她怕看見沈決不悅的神情,更不想聽見他波瀾不驚卻可能傷她至深的話語。畢竟這段姻緣,本就是她強求來的。

可是今日,她不想懂事了。

溫寧雪強裝鎮定,順勢提議說:“這宅子裏,有的是空著的院子,棲水閣就不錯,不如讓吟霜姑娘住到棲水閣去吧。那裏四下無人,更適合姑娘清修。”

顧吟霜出言拒絕:“我們修仙之人,對緣法之事頗為講究,既然院子名叫吟霜閣,與我同名,便是與我有緣。況且來的時候我就用靈力探查過了,除了阿決住的歸一軒,這裏的風水靈氣是最好的。”她理由十分充分,一臉坦然,似乎對住進吟霜閣這件事沒有任何私心。

溫寧雪仿佛聽不懂她話語中的拒絕之意,繼續說道:“那好辦,如果姑娘是喜歡這個名字,那我差人將吟霜閣的牌匾換到棲水閣就是了。”

顧吟霜並沒有回答,轉而看了看身邊的沈決。溫寧雪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良久,沈決終於開口。

“阿寧,不要鬧了。”

短短幾個字,卻像一把尖刀插進了溫寧雪的心臟。

她忍住要奪眶而出的眼淚,一雙眼睛無助的望著沈決,希望他能夠收回之前的決定。然而沈決卻別過眼去,沒有看她。

溫寧雪仿佛明白了什麽,垂著頭,整個人仿佛失去了活力,她不再去看沈決,只是任憑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雪地裏。

終究,是她強求了,她早該明白的。

沈決望著溫寧雪弱小而又無助的身影,似乎還想開口說些什麽,只是到了最後卻還是克制住了。

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聲突如起來的女聲打破了這份尷尬。

“夫人夫人,主君他......”

銀珠一路小跑,貿貿然的沖了進來,發現氣氛有些微妙,於是把剩下的話吞進了肚子裏。

修羅場啊!銀珠見自家夫人低著頭,身子微微顫抖險些站不住,一看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便三步並作兩步,扶了她一把,途中還不忘白了那二人一眼。

呸!見色忘妻的大豬蹄子。

“銀珠...”聽到熟悉的聲音,溫寧雪仿佛找回了主心骨一般,整個人倚在了她身上,將頭埋入她的肩膀。

銀珠用手慢慢的拍了拍溫寧雪的後背,小心安撫,又在心裏將沈決罵了一百八十遍。原以為他家主君與那些話本子裏的男人都不同,卻沒想到日久才能見人心。

不同才怪,現下看來,著實也沒什麽分別。

“銀珠,你...你方才要說什麽?”溫寧雪盡管有些泣不成聲,但是對自家銀珠的話卻記得清楚。

要說什麽?說他聽趙管事說,主君要帶個女人回來,還要安置在碧雲閣?

銀珠看了看現在的情形,怎麽看怎麽覺得比她之前設想的情況要嚴重多了。自家夫人雖然慣愛掉淚珠子,但是哭這麽厲害還是頭一回。想到這裏,銀珠更氣了。管她是天仙下凡還是神女再世,模樣生得好又怎麽樣,只要欺負她們家夫人就一定不是什麽好人。

見銀珠沈默不語,溫寧雪也猜了個大概,她只覺得好累,頭也好痛,不想再看見這兩個人。默默的擦幹了眼淚,輕聲對銀珠說:“銀珠,咱們回屋吧。”

說罷,便將沈決給她披上的那件白衫脫下,扔在了雪地裏。隨後,拽著銀珠從沈決面前離去,連一個眼神都沒再施舍給他。

這樣得來的憐惜,她寧可不要。

溫寧雪二人走後,顧吟霜才終於出聲。

“阿決,我是不是太過分了?不然,我換到別處去住吧。”顧吟霜語帶歉疚,眼神卻沒有絲毫悔意

在她眼裏,沈決的小妻子也不過是個軟包子而已。修仙之人都是憑實力說話,上界雖然也有性格嬌軟的女修,但幾句話哭成這樣的也是很少見。果然不出她所料,溫寧雪配不上沈決。普通人的壽數不過就百來年,等溫寧雪死了,沈決依舊是她的。

沈決似乎還沒有從溫寧雪易於平常的一系列舉動中緩過神來。他雖然修的是無情劍決,但也只修到第六層,還不到斷情絕欲的地步。雖說平日裏他對凡俗裏這些情感,確實沒辦法共情,但是剛才卻不同。雖然他知道,溫寧雪平日裏是個愛哭的性子,但見她掉眼淚的那一刻,自己的心卻沒有來的揪了一下。

道心不穩,那他這些年在下界的修行,就都將白費,更別說突破無情劍決第七層了。

他拾起被溫寧雪丟在地上的外衫,隨手拂去了沾上的細雪,淡聲說道:“你無需多心,只管在這裏住著就好,只不過這院內和她屋內的擺設,不準動。”

顧吟霜了然,雙手結印,一個滌塵決院內的積雪便被清掃的幹幹凈凈,沒有半分下過雪的模樣。見狀一臉滿意,準備進屋內看看,卻先一眼瞟到了沈決腳邊那個閃著光的小物件。

“阿決,那閃閃發光的東西是什麽?”顧吟霜指了指

沈決這才發現,積雪覆蓋下,一枚做工精巧的金色劍穗,孤零零的躺在地上。似乎是溫寧雪留下的物件。

沈決將劍穗拾了起來,神色不明,消失在夜色裏。

——

夜色漸深,漫天的風雪隨著夜幕的降臨,卷土重來。

銀珠被溫寧雪拉著走了好遠,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夫人,您這到底是要回哪兒啊?”

這路越來越難走了。方才她回來時天邊還有些許亮光,還沒回過神就急匆匆跟著夫人折了回來,也沒去取個燈籠,黑燈瞎火的風雪又大,若是再漫無目的的瞎走下去,夫人只怕是要凍病的。

手爐已經沒有了溫度,但是溫寧雪還是沒有將它放下,仿佛抓著一些什麽,才能夠讓自己覺得安心。聽到銀珠發問,也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平心靜氣的回道:“回碧雲閣。”

銀珠楞住了。

“夫人,咱們先就近找個別的院子歇下不好嗎?非得去碧雲閣,那碧雲閣離這裏還遠著呢,風大雪大的,您...”

溫寧雪握住銀珠的手緊了緊,神色不明,語氣卻堅定:“不,就回碧雲閣。”

他都能讓自己從吟霜閣搬出來,那她就住到他隔壁去,偏要擾他清修。

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賭什麽氣,溫寧雪腦子裏只有住進碧雲閣這一個念頭,仿佛這樣就可以表達自己全身心的不滿。

銀珠見她態度堅決,心裏卻幾近崩潰。不為別的,只因為她早已經聯合趙管事差人將碧雲閣的東西搬了個精光,留下的被褥是夏天用的薄被,炭火是陳年有些發潮的舊炭,想給顧吟霜一個下馬威。

這下,可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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