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他好像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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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瀠寫完最後一張文綜卷子的時候已是深夜。

她擡頭看向窗外,漆黑無雲的天空掛著三兩顆星星還有一輪彎月。

皎白的月光灑在窗檐,好似薄霧。

這是高二升高三前的最後一個暑假,為了保障升學率,學校極其吝嗇的只放一個禮拜假期。

然而各科作業卻是沖著兩個月的量來布置。

手指寫的酸了,她起身去冰箱拿出僅有的一盒小番茄,這還是隔壁鄰居奶奶前兩天送過來的。

她借著冰箱燈光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臂,抽打淤青的痕跡淡了很多。

餘川每次回來發洩完,都會丟下幾百塊錢讓她繳納水電費,而她這一個月的生活費就是這其中的剩餘。

所以為了省錢,她基本上非必需是不會開燈用水,甚至就連一日三餐也讓她壓縮到了一日一餐。

馬上就是七月中旬,餘川已經快一個多月沒有回來過,這讓她隱約感覺有些不安。

邊想她邊將剛洗好的小番茄丟了一個進嘴裏,酸甜冰涼的果肉入喉,雖然腸胃稍感不適,但至少能充饑。

夜裏十二點,還在解著數學題的唐瀠突然聽見客廳有開鎖的動靜,她條件反射般僵坐在椅子上。

聽聲音他這次回來好像沒喝酒,也沒摔椅子,像是匆忙開燈就鉆進了主臥。

緊接著一陣劈裏啪啦的翻找聲順著墻壁傳來,直到最後她聽到了行李箱滾輪的聲音,才遲疑的起身打開房門。

她看見餘川正抱著衣服往行李箱裏塞,滿頭大汗。

“爸?”唐瀠有些膽怯,“你要去哪?”

餘川忙著數著錢包銀行卡,根本沒空搭理。

她又試著喊了一遍:“爸?”

餘川皺眉,順手將茶幾上的煙灰缸朝她腦門砸過去,“喊喊喊!你他媽的喊什麽喊!老子可沒你這樣的女兒,不知道打哪來的小野種跟你媽一樣,盡他媽生下來禍害老子。”

來不及躲避的唐瀠,額角硬生生給煙灰缸棱角砸出一個血口,她捂著太陽穴蹲下,死死咬住唇瓣不吭聲,血液就這樣順著手指縫隙流下,一滴一滴落在潔白的睡裙上,像綻放的薔薇。

餘川腦中忽的閃過一絲靈光,惡狠狠的質問道:“是不是你舉報的老子!”

唐瀠聽不懂他的意思,但看著他邊走邊抽著皮帶的動作,來不及多管額上傷口,手腳並用就往房間裏爬。

“你他媽給我過來。”餘川迅速抓著她的腳踝就往客廳拖,然後擡手把皮帶甩在她的臉上。

下一刻,唐瀠的臉頰現出紅印,火辣辣的刺痛燒到耳根。

“不,不要,求求你……”她匆忙的拉著裙擺蔽體,顧不上一下一下抽打在她身上的痛感,立馬抓住他的褲子求饒,淚水混著鬢邊血水不停的滴落,刺激著男人的快感。

“說!是不是你舉報的老子,害得老子現在被文屹追著要債!”餘川發洩著怒氣,一次比一次打的用力,見被她握住褲腿無法動彈,直接一腳踢了過去。

唐瀠嗚咽了一聲,痛苦的蜷縮在地上拼命搖頭,“不是我,我從來不知道有什麽要債的。”

“不是你?老子身邊除了你還能有誰知道!”餘川嫌皮帶太軟,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根劣質鋁合窗金屬條,朝著地上的女孩悠過去,“吃裏扒外的東西。”

鋒利的鋁合金邊框重重的順著她的脖子劃過,力道之大,竟劃出一道醒目血痕,又連著幾下,胳膊上腿上全是深淺不一的傷口。

唐瀠實在忍受不了,哀叫著痛呼,“好痛,不,不要打了,不要......”

“媽的!還不承認!”餘川打的不解氣,看著地上想逃的女孩,一把揪住她的頭發,使勁兒摜在了堅硬的地板上。

“咣當”一聲。

唐瀠瞬間低唔,所有面部表情都擰在了一起,巨大的疼痛讓她麻木,頭腦空白到快要失去知覺。

她低低的哀求只會讓他變本加厲,手腳根本抵抗不住他的力道。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惹到了他,什麽欠債,什麽舉報,她根本無從得知。

餘川拎著她的發絲蹲下,陰森兇惡的面孔讓人戰栗,渾身上下幾乎沒一塊好地的唐瀠認命的放棄了掙紮。

......

終於,持續長達二十分鐘的毆打,在一陣門鈴聲響起時結束。

餘川起身,唐瀠強忍著五臟六腑碎裂的感覺爬向茶幾,她把自己藏在沙發與飲水機的夾縫,耳朵的轟鳴讓她聽不清門口的對話。

她緊緊抱住膝蓋試圖屏蔽外面的一切。

“老餘,還不完錢就打女兒啊,瞧給你打的。”一道輕浮的聲音響起。

唐瀠露出澄澈的眼睛看向說話的人,休閑西裝配墨鏡,滿眼的紈絝散漫。

文屹被她淚眼婆娑的表情吸引,跪蹲在地上打量,他扼住她的下巴,“長的夠水靈啊,老餘。”

餘川跟在後面點頭哈腰,立馬換了一副態度,“文總喜歡?”

男人笑的低俗,手背在她臉上貪饜的抹了兩下才離開,“別屁話,趕緊還錢,不然這牢飯我讓你吃到死。”

“別別別,文總,我都已經還了六百多萬了,您在多寬限幾天,就幾天。”

“呵,寬限?要不是我今晚來,你怕不是早跑了。”

“不不不 ,絕對不會。”

餘川突然扯著唐瀠頭發,逼她擡頭,“文總你看這丫頭騷的很,還是個幹凈的,您盡管帶走,在多寬限我幾天怎麽樣?”

文屹摘下墨鏡,看了看地上的女孩,除了滿身血痕,臉蛋長的倒還是可以,就是不知道這身材……

餘川像是看出他的想法,下一秒就上手要脫掉唐瀠的裙子。

“不要!”唐瀠看出他們不入流的想法,蓄力一口咬手上他的左手虎口。

餘川痛的甩了手,一巴掌扇過去,把人打偏在地,“我看你是想找死。”

接著他大力把她拖出來,一腳踢中她額頭傷口上,唐瀠虛弱的趴在地上,兩眼發黑,失重的眩暈感讓她徹底沒了力氣。

“嘖,老餘,死了的我可不要啊。”文屹不痛不癢的打著哈欠。

“死不了,她賤著呢。”

餘川討好的笑著,正準備掀起她的裙擺,陡然,半掩的大門被人踹開。

程黎整理完衣服,恭恭敬敬彎腰:“二少爺。”

“你怎麽找來的。”文屹不耐煩的白了一眼。

同時,一個身著黑色襯衫西褲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環顧著周圍狼藉,眼裏像是看待死物,話裏透著冰芒:“文屹,什麽時候文家變得這麽好說話了?”

“什麽?”

文屹不自覺收起懶散的架勢。

“程黎,報警,就說有人私自挪用公款。”文沐璟看著房間斑駁的血跡,皺了皺眉心,“還有家暴。”

“是。”

餘川一聽,迅速上前止住程黎將要撥電話的手,“文總饒命啊文總,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肯定能補上公司賬目,您先別報警。”

文沐璟摸了摸耳朵,給旁邊人一個眼神,程黎直接甩開他的制約,撥通並說明情況。

“小文總,您救救我啊,當初我拿的這些錢全花在了你頭上啊,你現在不能翻臉不認人啊,小文總。”餘川踉踉蹌蹌跑過去跪求文屹,不想卻被他躲開,簡直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哥,我跟他可沒關系啊,我就是來幫爸要債的。”文屹摸了摸鼻尖,心虛的閃到他身後,“餘川,看你做到好事,等著坐牢吧你。”

餘川不停的磕頭:“文總,我不能坐牢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會盡快還錢的。”

程黎掛了電話,拎著裏面的男人就往外拉,誰知急到紅眼的餘川從懷裏摸出折疊刀跪地就朝人撲去。

不過好在程黎眼疾手快,轉身踢向他後背,餘川來不及起身就直直栽在了地上,手上利器瞬間脫落滑到門口。

文屹被嚇得往後退了幾步躲到門口,站在一旁的文沐璟雙手插兜,高高的審視著他們,像是決裁者。

唐瀠耳鳴的厲害,根本不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麽,她稍微攢了點力氣想起身,可四肢根本無力動作,她朦朦朧朧看見門口的身影,以為是自己出了幻覺。

“學...長?”

剛想轉身離開的文沐璟聽到女孩虛弱的聲音,腳步一頓......

夜還漫長。

唐瀠是被痛醒的,渾身上下像是被打碎了骨頭一樣。

她瞇縫著雙眼,等適應了房間裏的燈光才偏頭,一名醫生打扮的中年女性此時正拿著棉球給她清理脖子上的傷口,手中的盤子裏全是染血的紗布。

她動了動身體,感覺比之前要有力氣,“這裏好像不是醫院。”

“是的,唐小姐,這裏是文家老宅,您先別動,您身上創口太多,我需要一點點清理。”

唐瀠掃視著四周:“我怎麽會在這?”

“是文先生把你帶回的。”醫生換了一個新棉球,補充道:“文沐璟先生。”

唐瀠眼皮一跳,原來她沒有出現幻覺,“現在幾點了?”

醫生看了看手表:“淩晨兩點。”

唐瀠一聽,想都沒想就掀開毛毯下床,她推開醫生想要阻攔的手,跌跌撞撞下樓。由於不熟悉環境再加上身上的痛感,她走的很慢,終於誤打誤撞的找到了一樓客廳。

文沐璟和文屹看著樓梯口的姑娘,停止了交談。

女醫生躬身:“文先生,我剛給唐小姐縫合完額頭傷口她就醒了,我攔不住。”

文沐璟:“你先下去吧。”

“是。”

文屹挑眉,帶著點興味說:“哥,我說什麽來著,這丫頭長得帶勁吧,還好小臉沒叫餘川給我打毀。”

文沐璟擡眼,女孩慘白的小臉上左頰有些紅腫,額角的紗布憑添幾分病態的雕零美,空洞無神的雙眼好像在畏懼著什麽。

唐瀠看見文屹的時候下意識縮了一下腳,抓著扶手的指節收緊。

文屹大搖大擺走到她面前,扶住她肩膀有意無意的占著便宜,“你爸可是挪用了公司兩千多萬呢,現在進去了,這錢你得補上,要是一次性還不完,你就把先我哄好了,說不定我還能再給你寬限幾天。”

唐瀠垂眸,向後躲了躲。

下一秒,耳邊傳來文沐璟警示的聲音:“文屹,回去。”

“哥。”文屹不爽,要不是看在他這麽嚴肅不宜招惹的份上,他今天定要把這丫頭帶回房去吃幹抹凈。

文沐璟提高了音調:“回去。”

文屹頓時沒了興致,暗罵著離開。

唐瀠呆呆的站在原地,淚腺正無意識的流著淚水,她摸了摸下顎的水滴。

餘川被抓了?

挪用公款?

欠債?

......

一連串的疑問圍繞著她。

餘川私自挪用了公司這麽多錢,即使是繼父,相信文家人也絕對不會放過她。

客廳只剩下她和文沐璟,她遠遠看著,男人淡漠矜貴的風度一如既往。但他那雙溫柔的眉眼此時變得黝黑,像是寒潭,冷冽的不像話。

或許這才是他平時真正的樣子。

“學...文先生,您有錢嗎?”這是她第一次跟他開口說話。

少女心事,她曾幻想過無數次自己與他相識的開場白,可怎麽就成如今這樣了呢。

文沐璟舒適的靠在沙發上撐著腦袋,眼睛由下到上的掃視,他實在沒看出女孩不谙世事的臉上有表現出對錢的欲望。

他沒說話,等著她繼續說。

唐瀠有些艱難的走到客廳中央,“您可以借我點錢嗎?”

回應她的是男人的不屑,他起身走到她面前,用食指勾著她的下巴,表現與以往不同的蠱惑,“唐小姐,想用文家的錢還給文家?”

他的話是明晃晃的諷刺。

是啊,用他的錢還給文家,還不是一樣欠文家的,只不過是從公司債務轉變成個人債務。

但這就足夠了。

唐瀠重覆:“可以嗎?”

文沐璟笑意漸深,卻不達眼底,“那你說說,你打算拿什麽還。”

血絲交錯的眼白讓唐瀠看上去多了分羸弱,溫熱的淚水就這樣流著,她像是沒有感覺一樣,隨眼淚順著臉部線條滑落到他的手上。

唐瀠揪著身上汙裙,如果還不上錢,她將面對文氏集團永無止境的催債,文屹的壓迫,以及能否存活下去的問題。

她不想死。

內心叫囂的聲音告訴她必須賭一把,而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她現在唯一的希望。

她驀然跪地,“文先生,求求你幫幫我,我什麽都可以答應。”

女孩瘦弱的身板縮成小小的一團,後背的脊椎骨能清楚的隔著衣服顯現,她伏在他的腳邊輕顫,乖巧又虔誠。

而向上掃去,面前的男人有著一副好容貌,修身長立,眉眼含情。

他緩緩半蹲,捏住女孩小巧的下巴斂眸,帶著一絲玩笑,“什麽都可以?”

“嗯。”

她重重的點頭,如同一只病獸等人撿取。

但她不知道,這一點頭等待著她的就是七年的糾纏。



夜裏突然下了雨,唐瀠被雨打玻璃的聲音拉出夢境,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到有人在輕拍在她的後背。

輕微的嚶嚀聲像極了一只被人拋棄的貓咪,她掙紮兩下就又睡熟過去。

文沐璟攏了攏懷抱,帶著濃濃倦意繼續拍著,剛剛被她哭著鬧醒,他就一直把她護在胸前,等她和緩。

上次見她夢裏哭的這麽傷心還是七年前他從餘家把她抱回來的時候。

看來她今晚是真的難過了。

他摸黑看了一眼時間,剛淩晨兩點。

直到懷中的小人真的睡的安慰,文沐璟才停止動作。

黑暗中,晦暗的眸子摻雜著別的情緒。

他好像心疼了。

由於昨天夜裏睡的不太踏實,唐瀠直到今早天光大亮才醒。

她睜眼看著熟悉的臥室,眉心微皺。像是穿越時空的錯覺,一連串的回憶如走馬燈般在腦中旋轉。

顯然並不美好。

等腦海清朗,她慢慢從身旁男人的懷裏挪出。

文沐璟察覺到動靜,被壓在她脖頸下面的胳膊微微一攬,又把她帶了回來,聲音懶怠,“醒了?”

“嗯。”

文沐璟蹭了蹭著她的頭頂,“再睡會兒。”

安靜了幾秒,唐瀠僵著身子推推他:“你該去公司了。”

“晚點再去。”

文沐璟握住她抗拒的小手,拉過搭在了自己的腰上,女孩身體軟乎乎的,他感覺抱著不錯。

經歷過昨晚的不快後,唐瀠現在有些不知所措。

這樣極具安全感的姿勢,讓她仿佛覺得做錯的人是她。

直到稍晚些,她才借著洗漱的由頭下了床。

浴室輕合,文沐璟睜開雙眼,微微蜷縮了一下空落落的五指。

劉嫂今天休息,看著不上不下的時間,唐瀠簡單的給兩人烤了吐司,熱了些牛奶。

吃完早飯,她又主動上前給文沐璟拿西裝,系領帶。

這看似溫馨美好的一幕,只有他知道小丫頭還在生著氣。

但他們都很默契的沒提昨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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