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相逢一笑泯恩仇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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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鴛鴦鍋開花, 菜品上齊,鐘瑩把所有葷菜都下到了辣湯裏,自己守著清湯涮白菜。晏宇用漏勺給她撈肉丸子, 她說,我不吃辣。

於是半鍋肉都歸了晏宇,她以五分鐘一片白菜,十分鐘兩片冬瓜的速度消滅素菜。

鐘瑩脫了大衣,只穿一件套頭薄毛衣, 圓領有小花邊, 袖子也有,夾菜的時候往上抽了一點, 皮膚白皙,腕子纖細, 橈骨突出的形狀很秀氣。

晏宇盯著她的手腕看了片刻,忽然摸兜, 掏出一個黑色的盒子遞過去:“前天路過隆福商場, 覺得這個很適合你, 本來就想今天送給你的,差點忘了。”

鐘瑩察覺到他落在自己腕上的目光, 還有意挪碟子推碗的多展示了一會兒,瞧我這令人著迷的手腕子啊, 好看吧?不過度用手,經常按摩活動關節,每天堅持塗抹保濕霜,加上無敵的青春, 不可能不美。

攘袖見素手, 皓腕約金環, 光禿禿的手腕上還差個金環,他就送出來了,這麽上道的嗎?

“給我的?”鐘瑩猶猶豫豫,“幹嘛送我東西?”

晏宇又往前遞了一寸:“元旦嘛,送你的新年禮物,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鐘瑩接了,多半個手掌大小的黑色盒子,上面印了鎏金的“永生”二字,很像什麽沒聽說過的鉆石品牌啊,雖然知道不可能。

手鐲?手鏈?她頗有些期待地打開盒蓋,紅緞內襯,中心臥了一支......小巧的銀色鋼筆。

鋼筆?

鐘瑩的笑容在臉上僵了一秒,瞬間又綻放開來:“哇,這麽小的鋼筆,好可愛啊!”

第一眼看見這支永生牌剛上櫃的女式鋼筆,晏宇就覺得它該屬於鐘瑩。通體白銀,光澤無暇,做工精致,握在那青蔥似的手指間書寫,彼倡此和,相得益彰。

他不是路過隆福大廈,而是特意過去選禮物的。舞會之後鐘瑩不接電話,他胡思亂想心中不安,書也看不下去,堪稱度秒如年。本想元旦借著送禮物的機會見她一面,問清她的心意,沒想到碰上了弟弟這個意料之外的絆腳石。

此刻見鐘瑩不排斥禮物,心又踏實了一分,“喜歡?”

“喜歡,謝謝宇哥。”鐘瑩連連點頭,而後又有些不知所措:“可是我沒給你準備新年禮物。”

“沒關系,你已經送了我很珍貴的東西。”

是給了你好臉色嗎?鐘瑩戲謔地想,面上迷惑:“什麽?”

晏宇扯了把袖子,伸出左手:“喏。”

他松松握著拳頭,手背上的拳峰聳起,因為皮膚白,關節現出淡淡青筋。再往後看,熱氣繚繞間,紅繩掛玉腕,說不出的性感靡麗。

鐘瑩悄悄把自己的衣袖往下拽了拽,沒事長這麽白幹嘛?還給不給我們這種後天美白的人一點活路!

“你還戴著哪?”她害羞似地移開了眼睛,熱氣熏得小臉粉嘟嘟,眼尾那點紅眼妝沾了濕氣愈發鮮亮。

晏宇滿眼溫柔:“我會一直戴著。”

“那不行,等你有了女朋友,它就該退位讓賢了。”鐘瑩眼珠子轉啊轉,一句話說得抑揚頓挫,任誰都能聽出那語氣裏帶著撒嬌意味的陰陽怪氣。

晏宇苦笑:“瑩瑩,我沒有女朋友,你明知道我對你...”

“我不知道,”她雙手交叉擋在臉前,“我什麽都不知道,不準說!”

似乎怕他再說出什麽嚇人的話,她迅速起身離開桌子:“我去上廁所。”

一會兒“我知道”,一會兒“我不知道”,女孩的心思猜不透,晏宇一陣焦來一陣躁。關於愛情的種種滋味,二十歲的他不過初嘗,一切都是未知的,新奇的,沒有經驗只能被動隨心。

鐘瑩在問服務員廁所的位置,她背影窈窕,短毛衣及腰,黑色的緊身褲包裹著線條完美的下半身,圓翹長直,撞進眼裏就舍不得放開。

周圍很多年輕男子的目光在她身上流連,那直勾勾的模樣,讓晏宇替鐘瑩感覺受到了褻瀆。

因為她還不是他的,所以他無法憤怒,沒有立場憤怒,這就是晏宇急著想要一個回應的原因。在得知李舟橋對她有意後,危機感上升到頂點,他意識到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才能看到鐘瑩的美。前有李舟橋早早動念,後有李家印之流摩拳擦掌,隨著鐘瑩的成長,她會受到異性越來越多的關註。

姑姑就是十七八歲被姑父給盯上了的。轉眼結婚十多年,姑姑常感慨自己當年也是工農兵大學生中的一枝花,為什麽追求者就只有姑父一個人,連個挑選的餘地都沒有?

姑父說:給你留餘地挑選,那還有我什麽事兒?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晏宇當時只覺得這句話深意無限,如今遇上了喜歡的女孩再細細想來,簡直就是愛情箴言。

他不想逼她,可是不問清楚,總覺得下一刻會從哪兒殺出個劫道的李鬼。

偌大的火鍋店,廁所只有一個,而且男女通用。鐘瑩到門口觀摩一圈就退縮了,臟亂差還有人排隊,上完吃飯都沒胃口。

正打算回去,狹窄的過道裏迎面走來一人,嘴裏叼著煙,風衣敞著懷,走路外八字,瞇著眼哼小曲兒,一副京痞子樣兒。

鐘瑩沈著臉,也不避讓,就擋在路中間。他向左她向左,他向右她向右,那人捏下煙頭,定睛看了她一眼,隨即眼神一閃,亮了三分。

“喲,這不是覆仇天使麽?”

鐘瑩冷笑:“記性挺好啊。”

那人喝了酒,眼圈臉頰都漾著紅,又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邪氣呼呼地笑著:“那是,爺向來對漂亮姑娘過目不忘。”

鐘瑩嗤鼻:“是麽,光記得我漂亮了,不記得我罵你?”

那人絲毫不在意:“被美人罵是福氣,我不是那麽小心眼兒的人,今兒有緣偶遇,要不跟哥哥上去喝兩杯,咱們相逢一笑泯恩仇!”

鐘瑩氣得腦殼疼:“你是怎麽考上華大的?你這作派跟地痞流氓有什麽區別?”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哥哥就是文化流氓!喜歡麽?”他吊兒郎當。

鐘瑩按了按太陽穴,側身讓開路:“你走吧,我就多餘跟你說話。”

“別呀,好不容易碰上的,”前頭排著隊,他也不急著上廁所了,堵在鐘瑩身前笑嘻嘻:“你那天罵我我真挺冒火的,後來一想,我跟一小姑娘計較什麽,你又不了解情況,也是古道熱腸見義勇為嘛,這辣妹子的性格特對我胃口。哎,你是哪兒人呢?是不是山城渝城那一片兒的,我跟你說,去年我剛去過山城,那火鍋,可比咱們這兒的有味兒......”

“......”

不愧是你,心大,從來不記女人仇。

他斜挑眉毛,眼神迷離,靠在墻上也不嫌臟,見鐘瑩沒有動步越發來勁,又點了一根煙,噴著煙圈廢話連篇。鐘瑩看著他年輕的臉,心中氣惱,失落,哀怨種種情緒翻騰,最後腦海裏只剩下一句話不停滾動:爸爸對不起你,爸爸對不起你。

三十歲以後,他接手爺爺的生意,時常要面對媒體,出席各種活動,也會隱藏自己本性裏的混不吝,舉手投足刻意營造貴公子形象,裝高冷,裝穩重,裝一切盡在掌握。可是鐘瑩知道,他的青春期,大概是和她一起結束的。

“你帶的女人是誰?”

“嗯?”許衛東一楞。

“她不是你那天那個女朋友,是誰?”

鐘瑩過於嚴肅認真的表情,讓許衛東調笑的話堵在了嗓子眼裏,他吭吭兩聲:“朋友啊。”

“普通朋友還是女朋友?”

“普通朋友。”他頓都沒打。

“普通朋友你摟著人家?”

“個頭兒矮,不摟著我還挎著她啊?”

“......”

多餘!鐘瑩自嘲,賤不賤?非要跟他說話找氣生,賤不賤?她不再追問,低下頭繞過他:“我真的很討厭水性楊花的男人,很!討!厭!”

這話兒說的,萍水相逢,兩人還有點小過節,你討不討厭關我屁事!可許衛東不知怎麽就覺得心頭一刺,莫名心虛。他看著鐘瑩垂眼從身邊走過,眼角紅紅的,嘴角抿得死緊,好像要哭了似的,擡手抓了她的胳膊。

“幹嘛呀,聊得好好的,怎麽說走就走?走也行,總得留個名兒吧,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

“鐘瑩。”她不看他,聲音真帶了哭腔,“我姓鐘,姓鐘。”

許衛東慌了:“哎喲小姑奶奶,我今兒可沒招你,你怎麽又哭了?這人來人往的,叫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把你怎麽著了呢。”

鐘瑩掙脫他的手,“再見。”

“哎哎,你哪個系的,等會兒!”許衛東壓根沒思量,火速從風衣內袋裏掏出一支筆和一個小本子,刷刷寫幾筆撕下一張,追上鐘瑩硬塞給了她。

“有事兒給哥打電話,沒事兒也可以打。”

鐘瑩陰著眼瞪他:“不要臉!”

許衛東嘖了一聲:“不罵我一句你難受是吧?”

摸摸褲兜裏的紙條,鐘瑩深呼吸平覆心情,回到餐桌,她真的胃口全無,就跟晏宇說想走。等算賬的間隙,他先拿過大衣幫她穿上,又把自己的黑灰色格子圍巾圍在她脖子上。

“出去冷,別凍著了。”

鐘瑩有點驚訝,來的時候她也光著脖子,晏宇走了一路都沒想起給她圍巾,這會兒吃得熱乎乎的,他怎麽突然覺悟了?

她哪知道,就在她上廁所的時間裏,晏宇閑極無聊,觀察眾生,看到不止一對情侶離店時男生對女生的照顧行為。拿外套裹圍巾都是他現學來的,可惜鐘瑩沒拎包,不然他也可以幫她背。

男神敏學而不恥實踐,非常浪漫體貼。遺憾的是,鐘瑩沒能感受到圍巾上清爽好聞他的氣息,只有一股火鍋味兒!

不止圍巾,她的毛衣大衣上也全是這令人窒息的味道,需要幹洗店的拯救!

不過鐘瑩沒有表現出來,她著意將圍巾往上拉了拉,小臉縮在裏頭甜蜜蜜地道:“暖和,宇哥真好。”

晏宇小滿足,摸了摸她腦袋道:“我好嗎?”

“好。”

“所以冷血變態是不實評價。”

鐘瑩撲哧一笑:“你跟你弟計較什麽,他說他的,我又不是沒眼睛看。”

“但他說的有一樣是事實。”

鐘瑩雙手交叉:“不準說。”

服務員送來賬單,晏宇挫敗地嘆了口氣。付完錢往外走,他忍不住追問:“為什麽不讓我說?”

“我不喜歡這個場合。”

晏宇呆了呆,眼睛漸漸亮起來:“你喜歡哪兒?”

快到店門口,鐘瑩回身,歪頭咬著下唇對他勾了勾手指。

晏宇俯下耳朵,聽她好像在透露什麽國家機密一樣的用氣聲說:“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要不你教我啊,晏宇哥哥~”

他根本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可是不妨礙耳朵和心臟一起酥麻,理性與感性一同喪失,人還好好地站著,魂兒已經飛了。

鐘瑩走出門,看著寒夜星空笑了笑。她對他有好感的態度已經明確傳遞,不過追都沒追過,怎麽可能立刻答應。她折騰了三年,他也該動起來了吧!

兩人互為對方專屬的胡蘿蔔,吊在彼此嘴邊,越努力伸長脖子去咬,咬到的時候這根蘿蔔才越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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