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不可能。”秦何弦話音剛落，就感覺手機震動，她看了來電號碼趕忙接起。

“秦總，結果出來了！”對面傳來孟沖略顯激動的聲音，“和您預料的一樣。”

秦何弦道：“好，什麽時候能報告？”

“我在做最後的整理工作，如果您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先做一個簡要的報告。”

秦何弦看了一樣鄧星河，略一沈吟：“我現在在北京，你遠程做個報告。正好鄧副部長也想聽聽。”

她掛上電話，見鄧星河驚訝地看著自己，便道：“這是我前段時間安排的一個項目，結果出來的還真是時候。”

鄧星河道：“和天蠱有關？”

“不確定。”秦何弦給了個模棱兩可的回答，“與時間有關。也許你們看了就能明白為什麽我會說天蠱認為自己根本不會被發現。”

她的回答實在太過奇怪，不僅鄧星河看上去一臉迷惑，其他在座的人更是一頭霧水。

不過他們並沒有急於提問，而是耐心地等待著對面的報告。

遠程會議很快接通，孟沖那邊的情況出現在大屏幕上。

他在靈修研究所的實驗室內，和他同在一起的還有趙宇和宋時三。

“秦總，我們能這麽快得到結果多虧了宋時三的幫忙。”孟沖解釋道，“他在靈氣和時空時空理論方面的研究給了我們很多啟發。”

秦何弦點點頭，環顧四周：“我先簡單說明一下背景。自從三年前我們開始意識到天蠱可能並沒有滅絕，反而發生種群進化之後，就開始大規模地排查行動。而且是持續不斷進行的。這個過程中，我們發現了不少天蠱在人類社會中潛伏、活動的跡象，但是對如何找到所有天蠱，甚至如何應對始終沒有好的辦法。就算是反覆排查，也沒辦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如果讓我用一個詞來形容我們對天蠱的種種措施，就是不溫不火。好像始終徘徊在邊緣，難以前進一步。”

眾人聽到她這麽說，第一反應是並不認同，但仔細一想又都沈默下來。

正如秦何弦所說，三年來他們對天蠱的研究項目一個個上馬，應對措施一波接著一波，排查工作時緊時松從來沒有停過。

可這從根本上改變什麽了嗎？並沒有！

天蠱並沒有被根除，甚至可能潛伏的更多了。他們對這種外星生命的了解雖有增加，卻遠遠不夠。天蠱甚至還發生了進化，入侵到了原來他們根本不能接近的修真者內部。

這麽仔細一想，他們好像做了很多事，卻又好像什麽都沒做……

忙忙碌碌，最終卻是白折騰了一番。

更可怕的是，因為天蠱的行動始終在暗處，沒有明目張膽地大規模作亂，也並未引起群體性傷人事件，很多內部知情者對它們的看法也在悄悄改變。

作為科學家，他們開始以一種對待外來生物的客觀態度對待天蠱。

更有人荒謬地在暗地裏宣揚，地球並不獨獨屬於傲慢的人類。應該允許所有生物，包括天蠱與人類共存。

鄧星河的臉色越發難看，心底更是懊悔不已。

天蠱已經發生群體性進化，和大規模入侵行為，從行為上比原來的攻擊性更強。

如果真的因為他的疏忽和決策性錯誤，導致整個人類因此受難，被這種外星生物徹底霸占了生活空間，他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何弦，是不是應該……”

他想說是否應該將天蠱的情況上報，讓所有人對它們提高警惕，加大投入。

但是忽然間，他的大腦混沌，思維不清，一下子不知該說什麽了。

秦何弦不知他的情況，卻看見了在座眾人臉上或羞愧或疑惑或焦急的神色，她安撫道：“大家不用感到自責，這可能和你們沒有關系。”

眾人不解。

秦何弦繼續道：“我意識到這個問題之後，便開始註意觀察，很快就發現了不尋常的地方。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種力量引導著我們在往某個方向走。就好像走迷宮時，每當我們遇到岔路，只能憑直覺去選擇其中一條。只要經過足夠長的時間，或者有足夠多人參與，再覆雜的迷宮也能找到出口。但是，如果所有參與者在每次遇到選擇時，都做出同一個選擇，而忽略某一項選擇時，即便參與者再多，經歷再多時間也沒有用。”

邱羅沈聲道：“何弦，你的意思是我們所有人都受到了某種影響，所以每當做與天蠱相關的決定時都會被誤導？”

秦何弦點點頭：“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如此。”

“怎麽可能！”

“太想當然了吧？”

“誇張……”

“這不是玄幻故事？”

這下不僅僅是鄧星河。

在座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否認她的說法，低聲交談議論起來。

“和諸位一樣，我一開始也是不相信的。”秦何弦提高聲音，示意大家繼續聽下去，“這個想法太不真實太匪夷所思。但是我們經歷的不真實的事還少嗎？這三年時間裏，你們在靈修部工作，應該也見過太多匪夷所思的事了吧？所以，為了驗證這個想法，從半年前開始，我會下意識地做出一些違反直覺的決定。有時直覺越強烈，越告訴我不能去做什麽，我就偏要做什麽。直覺越是讓我去做什麽，我就偏要忽略它。”

見會議室裏的眾人重新沈默下來，神色凝重，她頓了頓又繼續道：“比如剛剛我本來要從楚平那裏離開，但冷靜一想，又改變計劃回去看監控視頻。假如不是克服了強烈的直覺，可能就會忽略潛伏進昆侖的這只天蠱了。抓到天蠱後，我又仔細回想，去調查經過查看原始監控資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卻偏偏包括我、楚平以及昆侖其他弟子在內的所有人都沒想到這一點。不是很奇怪嗎？”

鄧星河似有所悟，卻仍然遲疑：“這也許是巧合呢？很難證明什麽。”

“是，所以我記錄了大量的信息。一次兩次或許是巧合，但是如果是十次八次，乃至常年累月呢？”秦何弦笑著指向屏幕上等待已久的孟沖：“我將所有收集到的資料都整理好，安排他來進行模擬。他叫孟沖，你應該聽說過。在加入我們公司之前他就是幾家互聯網大廠爭相競聘的對象，尤其擅長人工智能算法的研究。孟沖，你可以開始報告了。”

孟沖在屏幕中應道：“秦總，鄧副部長，各位領導，接下來就報告一下我根據秦總提供的資料進行推演結果。”

他的報告並不長，內容卻令所有人感到不安。

“……對於未來預測的推演計算是十分困難的，它屬於混沌學範疇。也就是說對於一個系統，初始條件稍有不準確或變動，就會對之後的演算產生巨大影響。我們所熟知的蝴蝶效應就是對這種研究的形象描述。使用人工智能和機器學習算法，固然能幫助進行一定程度的問題簡化和系統優化，但其需要考慮的初始條件和變量仍然多到驚人，即便動用靈修研究所的超算集群也很難完成這項工作。”

孟沖在對資料和條件進行簡單介紹後，著重說明了這項研究的難點。

“在這種情況下，就往往需要一些限定條件，對問題簡化。”孟沖沒有賣關子，將限定的內容直接說了出來，“根據目前我們對天蠱的了解和應對能力，我們認為關鍵人物、關鍵事件以及關鍵能力都是這推演中的重要因素，而依據對過往資料的整理和標註，我們根據其重要性賦予一定的權重，進行標簽分類……”

在場聽報告的人雖然大多對人工智能算法沒有研究，但都是經驗豐富能力較強，理解孟沖講解的內容並不困難。

而隨著他的講解，眾人也逐漸收斂了之前質疑的表情，對他所說的內容產生幾分信服。

孟沖最後將推演結果展示在大屏幕上。

“這就是我們利用超算推演的結果。”他解釋道，“如剛剛秦總介紹的，大家看到的每個標註為紅色的節點，都是秦總做出異常決定的節點。也是我們推演的初始條件。其結果證明，秦總每一次的決定都大幅度提前了天蠱的研究進度，加深了我們對它們的了解。甚至有時看似毫無關系的決定，最後也會直接導致這一結果。”

鄧星河詳細看了這上面每一個節點的內容以及對應結果，他大部分都有印象。

如果這份記錄是真實的，孟沖的結論確實值得重視。

他指著屏幕上每個時間節點後面的數字：“這些數字是什麽意思？”

“我稱它為臨界值。”孟沖解釋道，“它表示了從這一初始條件開始推演，到我們掌握天蠱的關鍵信息，或者說真正觸及它們核心的人物、信息，研究有所突破的時間。當然，這只是根據我設定的初始條件推斷的，不一定準確。”

鄧星河：“也就是說，如果何弦一開始沒有意識到，我們需要一千年才能察覺到天蠱的存在？”他感到難以置信，又重覆了一遍，“一千年？”

秦何弦聽到這，額頭一陣刺痛，腦海中又仿佛冒出了什麽奇怪的東西一樣，混亂到無法思考。

她忍著這不適感道：“從它們降臨到地球上，也已經一千年了，再過一千年不奇怪。”

鄧星河倒不是不信，只是想到那時多半自己已經壽終正寢，不在世間。

而這件事居然他一生都沒有完成，也說明他的工作是多麽失敗。

不過眾人也看到，秦何弦的反直覺做法讓後續每一個時間點標註的時間都少了一些。

800年、500年、100年、60年、……

有人指著最後的數字：“最後一個數字的單位是天……難道說我們很快就能有突破了？”

孟沖再次強調：“這只是我用限定模型進行的推演，混沌系統的不確定性很大，任何一個因素被忽略了都會出差錯。所以數字也未必準確，僅供參考。我接下來也會和宋研究員一起參考靈氣屬性和時空演變的概念，對模型優化，爭取提高準確度……”

報告結束，孟沖斷開連接。

鄧星河：“如果這是真的，究竟是誰在幹擾我們的思維和直覺？難道所有人都被天蠱在無形中控制和影響了？”

秦何弦搖搖頭：“恐怕它們還做不到這點。”

“那會是誰？”鄧星河追問。

正在此時，有人從外面進來向邱羅報告。後者聽了一會兒，忽然瞪大眼：“真的？”

鄧星河問：“怎麽了？”

邱羅立刻讓來人再大聲說一遍。

“報告鄧副部長，我們追蹤於曉曼研究員時發現她與鄒志行見面了。這鄒志行……”

“是盧元那個靈脈受損的徒弟！”鄧星河激動地起身，“立刻讓人將他們控制住。”

作者有話要說：  修錯別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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