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妄心中一片混沌, 他胡亂地思索著。

——小琢胸口鮮血湧出的似乎並不是很多......

歲妄茫茫然地擡起眼，面前卻依舊模糊不清。

發病讓他的視線無法聚焦，歲妄跪坐在地上, 不停地睜大眼想要看清現在沈琢的情況。

——但胸前的傷口具體在哪裏......他一直看不清。

“小琢——”

歲妄剛一開口，面前的視野卻突然黑了下來。

周遭一片寂靜，連隔壁觀察室內都仿佛突然沒了聲息。

歲妄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顫抖的指尖徒勞地在黑暗裏抓了兩下，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面前的黑暗並不是因為他自己身體的問題，而是......

“......停電了？”

——不, 不對。

旁邊MECT機器發出的細微嗡鳴聲還在繼續，歲妄擡頭看了一眼頭頂，上面的監控攝像頭還閃爍著不詳的紅光, 似乎只是......頂燈被人為的熄滅了。

“為什麽......”歲妄指尖狠狠地攥緊掌心,

臉頰上沈琢留下的血跡已經幾乎幹涸。

溫熱隱去, 刺骨的冰涼從那一點鮮紅處逐漸蔓延, 最後籠罩住了歲妄全身。

他控制不住地渾身戰栗了一下。

黑暗中突然傳來“咣當”一聲巨響, 似乎有人影在慌亂地走動。

歲妄倏然擡起頭, 歷聲問道：“誰？”

他撐起身子, 咬牙道：“給我......滾出來！”

黑暗中的人似乎猶豫了一下。

歲妄看不清那個走進來的人的面容, 卻能夠感覺到一種，隱隱的似曾相識之感。

這種感覺壓得歲妄一瞬間有些喘不過來氣。

歲妄一邊試圖向前攬住自家小徒弟, 一邊低聲問道：“你是誰？你憑什麽傷害他......”

“歲老師？”面前的人帶著些許疑問的聲音響起，他似乎頓了頓, 緊接著又猶豫著開口：“......學長？”

歲妄楞了一下。

他伸向沈琢的手被面前的樊醉仿佛不經意般地擋開, 同一時刻, 那種令他難以忍受的窒息感, 突然間消失了大半。

那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只是一場錯覺。

“你......”歲妄不停嗆咳著，努力維持著混沌的神思，“你傷的小琢？”

樊醉遲疑：“我......”

樊醉的話語還未說完，脖頸上突然貼上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胸腔中的空氣突然消失，樊醉的眼睛倏然睜大了。

“學長——”

歲妄的手指狠狠地掐住樊醉的脖頸，他的指尖按在樊醉跳動的脈搏上，呼吸逐漸沈重：“你為什麽......為什麽要傷他！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

樊醉能夠感覺到面前清瘦的身影在不可控制地顫抖著，似乎不用自己再掙紮，頃刻間便要崩潰了。

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樊醉下意識地開口，艱難地喊道：“因為沈琢是兇手啊，學長！”

“他會殺了你的！”

歲妄按住他脖頸的手指一頓。

樊醉借此機會“啪”的一聲打開了歲妄的手，他踉蹌地退到身後治療室中央的病床旁，面上滿是驚恐。

一張塔羅牌被樊醉丟到地面上，歲妄下意識地低頭望去，上面骷髏面騎著馬的“死神XIII”清晰可見。

“我們這個密室游戲的目的，不就是找出兇手並且殺掉他嗎？”樊醉聲音沙啞地大聲喊道，“刺傷他的那把刀是我從他身後奪走的，我是在救您啊，學長！”

“......你閉嘴！”歲妄按住抽痛的額角，急促喘息著。

樊醉一副自以為站在道德制高點的樣子，讓他在憤怒之餘，更多的是可笑。

他說的話歲妄一個字也不相信，但不知道為什麽，潛意識裏仿佛有什麽力量般，在引導著他逐漸放松下來身子。

——樊醉為什麽要這麽做。

——或者，他為什麽能這麽做。

歲妄渾身有些發軟，他控制不住地又半跪了下來，伸手想要再次去夠面前昏迷的沈琢。

不遠處樊醉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學長看來......並不相信我說的話啊。”

歲妄沒有回答。

他的指尖終於碰到了沈琢的手臂，他微微睜大了眼，一把伸出手拽住了沈琢的手腕。

——微弱的脈搏還在一點點跳動著。

歲妄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

旁邊的樊醉一直待在病床旁邊，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麽。

“那我應該......怎麽證明呢？”

樊醉原本小心翼翼的聲音，好似逐漸輕柔了起來，那其中熟悉的語調，令歲妄莫名心悸了起來。

他半跪在自家小徒弟旁邊，倏然擡起眼。

“你——”

樊醉卻突然語調一轉，拍手笑了起來：“那不知道這樣子可不可以呢？師兄？”

滴，滴，滴——

機器啟動的聲音突兀地在歲妄耳邊響起。

“這個機器，師兄你應該不陌生吧？”樊醉晃悠著腿坐在病床上面，愉悅地笑了起來。

歲妄的瞳孔在聽到“師兄”這兩個字時，驟然一縮。

“Cr.？”歲妄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抹不可置信，“不，不可能，這張臉明明——”

刺啦——

話音未落，歲妄便眼睜睜地看著坐在病床上的人在自己臉上摩挲了起來。

鼻翼兩側的填充物被拿掉，露出高挺的鼻梁；貼在兩側的醫用膠帶被慢慢悠悠地撕下，原本有些圓潤的下頜露出刀鋒一般的棱角。

原本呆滯怯懦的青年一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眉峰微挑，薄唇帶笑的人。

——如果江寓聲現在能夠看到Cr.的正臉，一定就能認出，他其實就是之前三個候選人中，最後的那一位。

“好久不見，”Cr.從病床上跳下來，半依靠在旁邊的機器上，“我的忘忘。”

——他又換回了曾經對歲妄最親昵的稱呼。

因為他和歲妄都明白，這個稱呼意味著將要發生什麽。

“最開始在官方微博看到候選人照片的時候，忘忘是不是就認出我來了，”Cr.回憶著當時歲妄蒼白的臉色，仿佛很愉悅般笑出了聲，“果然記性很好，那張照片是高中時拍的，連老師都沒有認出來，我的忘忘果然——”

Cr.冰冷的聲音仿佛毒蛇吐信般，慢慢地纏滿了歲妄的全身：“永遠也忘不了我呢。”

Cr.說到這裏微微瞇了瞇眼，不知道為什麽，雖然面前清瘦的青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神色間確實流露出了一抹不可置信，但卻似乎......平靜地太迅速了。

——完全沒有Cr.期待的那種完全不可置信的模樣。

這個認識讓Cr.很是不爽。

“忘忘早就猜到了？”Cr.突然瞇了瞇眼，自己否認了這個猜測，“不，如果你早就猜到了，不可能放任沈琢就這麽被我刺傷。”

歲妄渾身輕顫了一下，他抓著沈琢的手指一點點收緊，但面色確實沒有剛才那麽痛苦了。

“我沒有猜到。”歲妄冷聲回道，“但我本來就想去找你，所以......無所謂了。”

“哦？找我？”Cr.挑了挑眉，但下一秒，興奮的語氣驀然冰冷了起來，“是因為江寓聲嗎？”

歲妄沒有說話，他望著面前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的人，突然開口：

“反倒是你——裝扮成另一個候選人，就是為了讓我相信節目組不可能將三個人同時請過來，從而讓我放松警惕。”

歲妄呲笑一聲，微微搖了搖頭：“這不是你的水平，真是......太無聊了。”

Cr.楞了一下，他恍若沒有聽出來歲妄話語間的嘲諷般，突然後退一步，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是啊，忘忘教訓的是，我們太久沒見，彼此之間不但不再熟稔，甚至......都退步了。”

歲妄微微皺眉。

“比如，忘忘就忘記了，不相信我的後果是什麽樣的。”

Cr.仿佛笑得有些站不住般，徑直跌坐回了病床上。

歲妄卻眼睜睜地看著Cr.修長的手指，挑起了旁邊的治療儀器。

“不如......我來幫忘忘回憶一下？”Cr.望著跪坐在角落裏的那個人，嘴角挑起一抹頑劣的笑意。

他突然直起身，在歲妄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直接欺身上前，將人狠狠地慣到了墻面上。

“唔......”

冰涼的儀器貼在了歲妄的太陽穴。

Cr.捏住歲妄的下巴，將面前神志有些不清醒的人強行轉過頭，面對著自己。

他帶著戲謔笑意，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人深灰色的眼眸。

“忘忘現在的眸色真好看，獨一無二，可惜......當年的治療對視力的損傷是永久無法恢覆的吧，”Cr.輕聲笑道，“我就說怎麽之前記得，忘忘是從來不帶眼鏡的。”

歲妄手腳發麻，他想要掙脫Cr.的束縛，但過往恐懼的記憶讓他渾身僵硬，完全無法移動分毫。

Cr.仿佛也意識到了這點。

他慢慢垂下頭，極其放松地將下巴枕在了歲妄的脖頸間。

Cr.懶洋洋的聲音時隔兩年，再次在歲妄耳邊響起。

歲妄厭惡地仰起頭，他失神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到了角落裏的監控攝像頭上。

明明滅滅的紅光無情地記錄著這一切。

“我的好忘忘......實驗都要結束了，你怎麽還沒學會？”

Cr.一邊說，一邊伸手慢慢摸到了旁邊MECT機器的開關按鈕上。

他毫無留戀地狠狠按了下去。

“啊——”

頭頂的紅光一瞬間熄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沒法保證每天兩更，其實是因為在慢慢收伏筆，快要完結了

完結就是要精雕細琢的嘛

應該下周正文就會完結，之後的番外已經想好了hhh

在思考周末努力日萬！這樣番外也可以早點來！OVO

沖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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