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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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現在到底, 在哪裏。

黑暗中其餘的感官被無限放大,耳邊悶悶的響動聲越來越大,但其中夾雜的江寓聲隱隱約約的聲音又不甚清晰。

歲妄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中逐漸升起的恐懼感。

他思索了一會兒,謹慎開口:“江寓聲......”

旁邊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歲妄被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後背緊緊地貼在了冰冷的墻面上。

似乎是因為“醫院”這個特定的場景引起了太多不堪的回憶,歲妄身上慢慢沁出了冷汗,呼吸也不自覺地粗重了起來。

“寓聲......”歲妄開口, 聲音是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沙啞低弱。

但旁邊悶悶的聲響仿佛也意識到自己嚇到了人一般,倏然安靜了下來, 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歲妄緊緊地貼在墻壁角落裏。

四周的死寂如潮水一般像他湧來,歲妄感覺自己胸口仿佛壓著一塊大石頭,墜得他喘不過來氣。

頭頂溫柔的女聲在提醒玩家現在可以摘掉眼罩, 但歲妄仿佛手腳都被束縛住了一般, 完全不能移動分毫。

他恍惚間覺得, 自己已經回到了兩年前的那個陰暗的治療室內, 一旦睜開眼, 就又是曾經無論如何也逃不開的夢魘。

——那如果自己一直不摘掉眼罩......

歲妄冷白的手指撫上眼前的眼罩, 心中遲疑。

——是不是就永遠也不會回去了。

咚, 咚——

旁邊突然傳來了清脆的敲擊聲。

“歲歲!”

歲妄這回聽清了, 真的是江寓聲的聲音。

他遲疑地循著聲音的方向轉過頭,蒼白的臉色和眼眸間純黑的眼罩兩相呼應, 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把眼罩摘下來,沒事的。”

江寓聲的聲音模模糊糊, 仿佛隔著一層水罩般。

“我能看到你, 你很安全, ”江寓聲沈悶卻冷靜的聲音在歲妄耳邊響起, 慢慢安撫著他,“把眼罩摘下來吧。”

骨節分明的手指猶豫著摸上黑色的眼罩。

冰冷的指尖因為用力而露出一抹不自然的蒼白。

歲妄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江寓聲仿佛猜到了什麽般,也沒有再催他,只輕笑著,恍若在跟他閑聊。

“你身處的房間並不大,周圍也沒有人,房門應該是鎖著的,短時間內應該打不開。”

江寓聲帶著些許回音的聲音不知從哪裏傳來,歲妄聽到他溫聲笑道:

“歲歲,如果你現在真的不想摘眼罩,也沒關系。”

“我來當你的眼。”

江寓聲話音剛落,面前原本猶豫的人突然伸手,一把扯下了臉上的眼罩。

江寓聲看著貓咪的雙眼因為還沒能適應光亮,而下意識地瞇了起來。

他似乎努力想要看清什麽般,深灰色的眼眸半合未合,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眼角的緋紅逐漸加深。

面前燈光一閃,江寓聲看著貓咪的眼睫微顫,緋紅的眼角隱隱約約,流下了生理性的淚水。

他心中倏然一疼。

江寓聲知道,歲妄是在試圖尋找自己在哪裏。

他上前一步想要讓歲妄閉上眼,但剛一擡手卻碰上了面前冰冷的玻璃。

江寓聲楞了一下,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意,慢慢放下了手。

——他怎麽忘了,他們現在已經不在一個房間裏了。

江寓聲收起無用的情緒,他一邊分神盯著歲妄,一邊將註意力轉移到房間周圍上面。

那邊的歲妄也逐漸回過了神。

他眨了眨眼,迅速環顧了一圈四周。

房間內淩亂地擺著些許不知名的儀器,歲妄的視線從上面一掃而過,仿佛有意無意地,沒有做任何停留。

他的目光最後轉到了剛才江寓聲發出聲音的那個方向。

——江寓聲和他並不在一個房間內。

兩人之間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類似醫院常見的配套治療室與觀察間。

江寓聲所在的位置是觀察間,而歲妄理所當然的,正處在治療室當中。

歲妄抿了抿唇,沒有說什麽。

他上前兩步,隔著玻璃無聲地望著觀察間內的江寓聲。

原本在房間內敲敲打打的江寓聲似有所感般,倏然擡頭,對上玻璃後貓咪清亮的眼眸。

江寓聲驀然笑了笑,沖著歲妄招招手:“感覺好些了?”

歲妄點了點頭,繼續觀察著江寓聲的房間。

江寓聲上前兩步也走到玻璃旁邊,開口笑道:“歲歲怎麽不去你房間裏找找線索,反而在這裏隔空窺屏?”

“我剛才剛摘眼罩的時候,江老師不也在玻璃面前駐足良久嗎,”歲妄別扭地將心中的關心默默隱藏,“咱們彼此彼此。”

江寓聲明白歲妄的意思,他瞬間笑開。

“我這裏的房間似乎要比你那裏小上差不多一倍,出門的那裏有一個密碼鎖。”

江寓聲似乎是看出了歲妄隱隱的不安般,迅速又將話題引回了解密的上面。“其餘的......只有一個不知道怎麽用的操縱臺,上面也有一個開機密碼,我觀察了一下,如果開啟了,應該是可以操縱你那邊的設備的。”

歲妄無聲地點了點頭,他似乎並沒有離開的意思,繼續靜靜地觀察江寓聲所處的房間。

“我這裏的有用的線索差不多就這些了,我們兩個的房間可以算是相通的,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先解開控制臺的密碼,然後才是大門的。”

江寓聲腦海中迅速運轉著:“而控制臺的密碼應當是在治療室那邊......歲歲?”

“嗯?”歲妄擡起頭,倏然眨了眨眼。

江寓聲皺眉望著面前一直未挪動分毫的人:“怎麽了?”

他遲疑了一下:“歲歲你是......害怕嗎?”

——一直緊緊地挨著和自己相連的玻璃,即便聽到了江寓聲說,密碼在自己這邊,也沒有分毫想要前去尋找的意圖。

歲妄垂下眼,微微搖頭。

“不是,我剛才是在想......兇手可能是誰。”

江寓聲怔了一下。

——兇手不是隨機抽出來的嗎。

但歲妄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擡眼望向江寓聲,深灰色的眼眸平靜無波:“我剛才也觀察了一下,我的房間門口是一個需要用鑰匙打開的門鎖,是被鎖在外面的,我從門內無法打開。”

“也就是需要寓聲你出來後,才能幫我打開。”

江寓聲微微點了點頭,這似乎能解釋為什麽歲妄並不急著去尋找線索。

但他的神色又凝重了些許,江寓聲隱隱約約地感覺,歲妄剛才說的似乎有哪裏古怪,但又一時之間沒能想到。

歲妄似乎並沒有意識到江寓聲心中所想,他終於轉過身,開始在房間裏一圈圈慢慢地轉著。

“觀察室裏可以遠程控制一些精密儀器的使用,”歲妄仿佛很熟悉一般,低聲喃喃道,“如果那裏的控制臺開啟,我這裏一定有什麽設備可以同時開始工作。”

江寓聲站在玻璃後面,靜靜地盯著面前的人。

歲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恍若自言自語。

“那會是......什麽設備呢。”

江寓聲眨了眨眼,話語中帶了些許的疑惑:“密碼和什麽設備的關聯......是什麽?”

歲妄仿佛倏然回過了神。

他搖了搖頭,似乎低聲回了一句“沒有”,徑直又走到了房間的另一端。

江寓聲剛才說,控制臺上是字母密碼,也就是很可能是一個拼音詞語或者英文單詞

而治療室內唯一寫有文字的地方,就是墻上貼著的手術註意事項。

歲妄墻壁面前微微駐足。

這個治療註意事項,似乎也和自己記憶中正常的註意事項不太一致。

“本治療室為腦部微電流治療室,當您開始治療後,很可能有以下異常感受。

1.些許的磕碰屬於正常現象,無需驚慌,醫護人員將為您綁上約束帶,以避免更嚴重的磕碰。

2.思維混沌,意識模糊,均屬於可能出現的現象,無需過分掙紮。

3.腳底及手心會產生痙攣反應,治療結束後會逐漸消退。醫護人員將在痙攣完全消失後,再為您解開約束帶,請您不要著急。

4.記憶力短時間消退屬於治療後的正常反應,您無需過分擔憂,若長時間無法恢覆,請您務必聯系我們的醫護人員。”

歲妄的手心倏然攥緊。

他仿佛知道,這個治療室為什麽要寫這樣的註意事項了。

“原來是這裏......”歲妄背對著江寓聲,低聲喃喃道,“但密碼會是什麽呢?”

觀察間內,一直看不清歲妄神情的江寓聲,終於忍不住揚聲問道:“歲歲,治療室裏有什麽和密碼有關的東西嗎?”

歲妄頓了一下,微微轉頭。

“有一個治療室註意事項,”歲妄一字一句地把上面的話語念了一遍,“我覺得密碼應該就是從這裏面衍生出來的,但具體是什麽,還沒有頭緒。”

江寓聲也一時之間沒有想明白其中的關聯。

“這不是一個四位的密碼,但那上面只有四句話......”江寓聲深吸一口氣,“歲歲,註意事項上還有什麽其他的東西嗎?”

歲妄轉過頭猶豫了一下。

治療室和觀察室都是長方形的,兩個房間通過玻璃分割,整整齊齊地拼疊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長條的形狀。

觀察室的玻璃正對著治療室中央的儀器,房門在治療室的右邊,而註意事項也貼在治療室右邊的墻壁上,剛好緊挨著房門,處於觀察室的一個視線盲區。

江寓聲恰好完完全全,看不到半分上面的字跡。

歲妄的視線在治療室內轉了一圈,他突然繞到了一個儀器後面,從那裏捧出了一面......鏡子。

“不知道為什麽這裏會有這麽大一面鏡子。”歲妄雖然話語帶著疑問,但語氣卻十分平靜。

他站在原地,仔細調整了一下角度,讓註意事項不但剛好能反射到鏡子上面,還能讓玻璃那頭的江寓聲看清。

“但反正......正好可以讓你看到,註意事項是這個樣子的。”

江寓聲皺了皺眉。

治療室裏出現個鏡子確實有些突兀,但此時也沒有時間過多追究了。

他深吸一口氣,皺眉迅速掃視了一遍上面的語句。

這些話語語序似乎有些奇怪,好像都缺少主語或主語顛倒了一般,但細究下來又似乎......沒什麽問題。

除此之外,確實......沒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這麽別捏的語序排列,會不會會是藏頭詩?”

江寓聲將四句話的開頭四個字全部連了起來:“但‘些思腳記’這四個字,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歲妄聽著江寓聲的分析,也微微皺了皺眉,神情似乎若有所思。

江寓聲的視線慢慢下移,他看到註意事項的最低端,目光忽然一凝。

註意事項的最下端,畫了一只直立著的小白兔。

兔子的眼睛是鮮紅的顏色,其中的紅色鮮艷欲滴,仿佛即將流出來的鮮血一般,一眨不眨地盯著房間中央的歲妄。

“兔子......”江寓聲手指輕輕動了動,“為什麽這裏會畫有一只兔子呢。這間治療室難道是主要治療兒童的嗎......”

“兒童?”歲妄一楞。

他心中很篤定,這個治療室一定不是為兒童設計的。

——那麽這只小兔子,一定有別的寓意。

他的目光也轉移到那只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兔子身上,心中似乎慢慢明白了什麽。

“兔子並不是真的指代現實中的兔子,而是另一層抽象的含義。”

歲妄微微擡眼,將目光又聚集到了那四句話上:“是兔子數列。”

江寓聲楞了一下,脫口而出道:“斐波那契數列?”

歲妄點點頭:“對,1,1,2,3......取數列的前四個數字,分別對應第一句話中的第一個字,第二句話中的第一個字,第三句話中的第二個字,和第四句話中的第三個字。”

歲妄一邊說一邊上前一步,在“些”“思”“底”“力”上用手指憑空畫了一個圈。

“剛剛你其實說對了,這是一個別樣的藏頭詩。”

“歇斯底裏!”江寓聲倏然後退一步。

他立刻返回治療臺前,將“xiesidili”這四個字的拼音輸入到控制臺的密碼中。

江寓聲的動作太過急切,他也因此忽略了,在他說出“歇斯底裏”這個詞時,歲妄臉上一閃而過的痛苦之情。

——曾經瘋狂而混亂的記憶打破枷鎖,再次在腦海中翻湧起來。

在江寓聲看不到的地方,歲妄將頭抵在了冰冷的墻壁上。

——歇斯底裏嗎,也是......很貼切的啊。

那些被全部吞噬在治療室內的尖叫,那些無助的哭喊,確實很符合這四個字......

“密碼不對。”旁邊突然傳來江寓聲模糊的聲音。

歲妄的神志稍微清醒了片刻。

他依舊背對著江寓聲,只微微提高了聲音,好不讓玻璃那頭的人註意到自己的異樣。

“這四個字的拼音有九位,但剛剛那個密碼輸到八位時,就直接重置了。”

江寓聲聲音凝重:“我們需要一個八位數的密碼。”

歲妄竭力壓抑著自己粗重的喘息,一時之間沒有說話。

“會不會是數列帶入的不對,如果取數列的前八位.......”

“不,不對,歇斯底裏一定沒有問題。”歲妄捂住自己抽痛的額角,突然咬牙打斷了江寓聲的話。

——那是哪裏有問題呢。

混亂的記憶如潮水般一層層疊加上來,歲妄控制不住地彎下腰,試圖抵禦越演越烈的頭痛。

一個帶著些許陰狠笑意的聲音在歲妄耳邊響起。

——忘忘這個痛苦掙紮的樣子,真的很讓人......心疼呢。

——忘忘你知不知道,歇斯底裏其實是音譯過來的,它原本的英文單詞還有其他的翻譯......

“......癔病,”歲妄突然喃喃地接過記憶裏那人的話語,“歇斯底裏本意,還有癔病的意思。”

“密碼是hysteria。”歲妄眼前發暈,他再也無力支撐自己沈重的身軀,背靠著墻壁緩緩軟倒在地。

觀察室內的江寓聲終於意識到了歲妄的不對勁。

“歲歲!”江寓聲上前一步緊貼在玻璃上,他焦急的話語在玻璃上形成了一圈圈的白霧,不斷地重疊,又慢慢消散。

“你怎麽了?你沒事吧?”

“先去......開密碼。”歲妄跌坐在墻角,他咬牙低吼出這句話,便再沒了聲息。

江寓聲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他突然意識到最開始時,自己意識到的不對勁是什麽了。

——自己從歲妄摘下眼罩便一直緊緊盯著他,歲妄並沒有接近治療室的大門,但卻能準確地說出房門是在外面被反鎖的。

——清楚的仿佛......曾今來過這裏一般。

“歲妄......”江寓聲撐著面前的控制臺,他衣服兜裏的身份牌倏然滑落,寫著VI.的塔羅牌底下,有著一對受過宗教洗禮的成年情侶。

——是塔羅牌中的戀人正位。

江寓聲也是普通玩家。

他焦急地望著一墻之隔外,蜷縮著身子痛苦顫抖的那人。

跌坐在墻角的那個人此時已經無法回答他的話了。

歲妄如今身處的場景實在和曾經記憶裏的太過相似,相似到他不需要費力,便可輕易落入回憶的深淵。

但這一次,歲妄並沒有再抵抗。

或者說......他已經無力抗拒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兔子數列真的研究起來還可以衍生出很多有意思的東西

晚安呀,評論找我玩嘛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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