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妄轉過身, 正對上陸和教授帶著笑意的眼神。

——剛剛那句話，就是陸和教授說出的。

“老師，您什麽意......”

歲妄的話語還沒有說完, 突然被陸和教授直接開口打斷。

老狐貍笑瞇瞇地“噓”了一聲。

“妄妄，聽我說完。”

江寓聲皺眉擋在歲妄身前，他沒有看到，在他身後的歲妄神情卻似乎恍惚了一瞬，真的下意識地將到嘴的話立刻咽入口中。

——還是......那麽聽話呢。

陸和教授神色不變, 他慢慢悠悠地開口：“歲歲應當還記得，最開始介紹這個逃脫的綜藝時, 說的就是‘密室+劇本殺’的結合吧。”

歲妄的神情依舊有些恍惚，他沒有說話，只緩緩地點了點頭。

“每一局綜藝裏除了需要按照劇情破解密室, 還會有一個未知的殺手, 來進行無差別殺人。”陸和教授揣著手說道, “殺死所有玩家, 兇手獲勝；反之所有玩家逃生或殺死兇手, 玩家獲勝。”

“殺死兇手......”歲妄低聲喃喃道, “那是什麽意思？”

陸和教授微微瞇了瞇眼：“那就是......之後節目游戲裏的事情了。”

“這句游戲, 我只知道這些。”

歲妄仿佛明白了什麽般, 慢慢擡眼：“所以老師是說，剛才老師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密室游戲進行的。”

“是, ”陸和教授笑瞇瞇地承認道，“我就是這第一局密室的殺手。”

歲妄怔了一下, 陸和教授說這話時, 明明是在如往常般笑著的, 但不知道為什麽, 他總覺得自家老師看著自己的眼神，有一些......奇怪。

歲妄感覺眼前還是有一些眩暈，可能是剛才解謎時神情太過緊繃的緣故。

他也因此沒能分神註意到，旁邊的尤寺和沈琢並沒有因為陸和教授的這番解釋而緩下神色。

——實際上，除了精神莫名恍惚的歲妄，其餘三人依舊皺著眉頭。

江寓聲嘴角的笑意微微消失了，他輕聲開口，恍若漫不經心：“所以陸教授的意思是......這一切的都是節目組安排的？”

“是的，是節目組特意請我過來的。”陸和教授目光沈沈，仿佛在不經意地解釋，為什麽他今天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這棟廢舊的教學樓內。

“這次的投票的部分過程，節目組想要做成這個綜藝的先導片，來吸引觀眾。”陸和教授笑著道，“節目組拜托我保密，所以我全程一直神情緊繃。”

陸和教授轉向江寓聲，將之前疏離的“江先生”的稱呼又換了回來：“怎麽樣，小江，老頭子我的演技還不錯吧？”

江寓聲拉著歲妄微涼的手掌心，勾起唇微微笑了笑：“確實，陸教授的演技真是能以假亂真呢，連現在我都有些——”

江寓聲深藍色的眼眸暗了暗：“——出不了戲呢。”

陸和教授仿佛沒有感覺到江寓聲的懷疑般，笑瞇瞇地拍了拍江寓聲的肩膀：“哈哈，我演技這麽好的嗎？不過小江啊，你現在出不了戲可能並不是因為我的原因啊......”

江寓聲平靜地轉過頭，看著笑容和藹的老狐貍。

胖狐貍揣著手，慢慢悠悠地說道：“心思敏銳，能夠察覺到異常或者不對勁之處固然是好的，但如果太沈溺於其中，疑神疑鬼，很有可能永遠陷在懷疑構建的情緒內。如果太過嚴重的話——”

陸和教授的話語微頓。

歲妄的心突然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仿佛知道陸和教授想要說什麽了。

陸和教授嘴角的笑意雖然沒有分毫減退，但從小在自家老師身邊長大的歲妄卻能明顯感受到，陸和教授生氣了。

他突然上前一步，站在了江寓聲身前。

“老師！”歲妄開口，低聲說道，“您......”

但陸和教授卻搶先一步開了口：“太過嚴重的話，心理學上我們可能會稱為‘妄想癥’。”

歲妄的手指倏然攥緊，他看著自家老師不緊不慢地囑咐道：“這次綜藝節目也就算了，如果小江之後還總是出現這種情況的話......”

“可能需要去醫院看一下了。”

江寓聲的神色也分毫微動，他不著痕跡地捏了捏歲妄冰冷的指尖，開口笑著道：“多謝陸教授關心，不過我並不覺得我是多餘的疑心啊。”

江寓聲盯了陸和教授片刻，突然笑開：“就像陸教授所說的，不過是一個綜藝游戲，之後誰都有可能成為兇手，成為眾矢之的，難道每個人都要像陸教授一樣......生氣嗎？”

“還是陸教授因此想到了什麽事情呢？”

一旁的尤寺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江寓聲這是明著在諷刺陸和教授玩不起，暗著又試探陸和教授是不是另有蹊蹺。

陸和教授沒有再說話，只是將手背到身後，邁開步子向門口走去。

“之後節目組應該會再跟你們詳細說明一下投票結果以及之後的綜藝節目，老頭子我累了，就不陪著了！”

“等一下！”

一旁的尤寺突然想到了什麽般，立刻收斂了笑意。

他望向旁邊不知格外沈默的沈琢，皺眉道：“既然陸教授您是殺手，那剛才您應當是想‘殺’沈警官的，為什麽沈警官剛才......”

——卻仿佛處處為您遮掩，好似跟殺手才是......一起的。

沈琢垂著眼站在原地，他從剛才起便什麽話也沒有說過，也沒有再追著歲妄問這問那，如果仔細看去，仿佛臉色還蒼白了幾分。

走到門口的陸和教授腳下未停，笑著道：“沈警官說的都是真相啊，談什麽為我遮掩。如果尤警官一定要質疑，可就是變相地威脅了呢。”

沈琢依舊沈默不語，似乎兩人爭辯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尤寺的聲音卻終於冷了下來。

“威脅人的究竟是誰，您心知肚明。”尤寺開口道。

“看來這個游戲，入戲太深的不止小江一個啊，”陸和教授終於笑瞇瞇地轉過了頭。

“看來之前拜托尤警官幫我搜尋的那些資料，可能對您造成了一定心理影響啊。”

尤寺也跟著笑了起來，伸手慢悠悠地撓了撓自己的下巴：“那陸教授您真是多慮了，我心理強大的很，還能繼續幫您搜集下去呢。”

陸和教授沒有再理會他，他突然將目光轉到了自家小徒弟身上。

“妄妄。”陸和教授開口，依舊是熟悉的稱呼。

他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老師走了，照顧好自己。”

歲妄慢慢地擡起眼。

貓咪深灰色的眼眸似乎終於清明了些許，他毛發都軟軟地垂了下來，似乎想要上前蹭一蹭自家老師，卻又躊躇不前。

“累了就回家來，”胖狐貍嘴角終於♂瘋推文露出了久違的點點笑意，“回......老師這裏來。”

歲妄下意識地“嗯”了一聲，他似乎想要上前兩步，卻被頭頂再次響起來的廣播機械音給打斷了。

“根據四位的投票情況，最終的結果——”機械音突然斷了斷，仿佛賣關子般，發出詭異的笑聲。

歲妄接著它發笑的空隙回了下頭，果不其然陸和教授已經沒了蹤影。

“2:1:1，歡迎歲妄老師加入《這個兇手我演過》密室逃脫綜藝。”

歲妄聽到投票結果時楞了一下。

2:1:1，也就是說，如果按照江寓聲和沈琢全部都選了自己來看，江玉徽和尤寺，都沒能選成功。

歲妄看了一眼神色間藏不住喜悅與慶幸的江玉徽，輕輕舒了一口氣。

江玉徽說自己最終進入了系統自選應該無可厚非，但尤寺的話.......

歲妄皺了皺眉。

他到底是真的也進入了系統自選，還是故意......選錯的呢。

廣播內的機械音卻並沒有給歲妄過多思索的時間，它繼續說了下去。

“感謝各位幸運玩家的參與，稍後會有工作人員帶你們了解一下先導片的播出問題，我們，後會有期。”

尤寺似乎這時才想到了什麽般，突然擡頭，惡狠狠地望向頭頂的監控：“餵，我的投票畫面可不能播出啊，我一個警察可不能隨便上這種綜藝節目，都是要前期各種協調的，還有沈警官也......”

“我的播出可以商量。”出乎尤寺的意料，沈琢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他微微仰起頭，同樣望向頭頂的監控：“局長那邊我可以去協商，我還有一些事情，想和你們詳細談一談。”

“小沈你.......”尤寺楞了一下，皺眉望著旁邊的沈琢。

他總覺得沈琢哪裏不對勁了。

“你怎麽了？”

沈琢並沒有看他，大門外突然零零散散地走進來四個工作人員，似乎要將他們分別帶往不同的地方商談。

沈琢第一個率先邁開步子，他緊繃著一張娃娃臉，快步跟著工作人員向外走去。

歲妄也早就意識到了自家小徒弟的不對勁。

“小琢！”

沈琢這回聽話地停下了步子。

歲妄張了張口，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倒是沈琢先一步開口道：“師父對我的稱呼又換回到從前了，是又承認我這個徒弟的意思嗎？”

歲妄沈默了幾秒。

“剛才看你投票，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歲妄沒有正面回答，“你戴上警徽很好看......祝賀你。”

沈琢楞了一瞬。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歲妄到底在說什麽，突然垂下眼，輕輕地笑出了聲。

“師父那天原來看到了......真好。”

沈琢的眼眶漸漸地紅了，但因為發笑，他的肩膀不停地顫抖著，從背後看起來，似乎真的.......格外開心。

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之前不是和師父說過，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尋找真相嗎，”沈琢微微擡起頭，深吸一口氣，“所以接下來，我做的什麽事情，師父就不用再管了。”

歲妄楞了一瞬。

他不明白不過是參與了一個投票，沈琢卻仿佛變了一個人。

歲妄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他迅速向前走去：“小琢，你要幹什麽？”

沈琢卻已經大步向前走去。

“我知道我已經很接近真相了，師父。”

“我會用我自己的方法去還您一個清白。”

歲妄的腳步倏然一頓。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尤寺和江玉徽也早已跟著工作人員離開，歲妄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濃。

他的身子微微搖晃了一下，胳膊突然被身後的人迅速撐住。

“歲歲，放松。”江寓聲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沈警官有自己的分寸，不會真的做出什麽事情的。”

“但我還是擔心......”歲妄喃喃道，“小琢從來沒有這樣過。”

他的目光瞥到了旁邊一直等候著帶他們倆去商談節目事宜的工作人員身上，話語倏然一頓。

江寓聲也沒有再說話，身上的熱度通過兩人相交的手指傳過去。

他看著自家貓咪沈默了幾秒，終於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好，之後.......再說吧。”歲妄微微擡眼，望著面前的工作人員，“走吧。”

江寓聲也沖著面前的那人微微頷首，工作人員沒有再說什麽，只欠了欠身，率先轉身走了出去。

在這棟廢棄的教學樓裏耗費了半天的時光，歲妄終於看到了久違的陽光。

他下意識的瞇了瞇眼，就感到臉頰旁貼上了一個溫熱的東西。

“貓咪怎麽還怕太陽啊？”江大狗伸手幫他遮擋著陽光，輕聲調侃道，“不都是可愛曬太陽了嗎？”

歲小貓知道這人是在故意逗自己開心，他心中微暖，勾了勾唇順著說道：“那正常來講，小貓還應該怕大狗呢。”

江大狗眼瞧著那雙深灰色的眼眸又漸漸靈動了起來。

“現在這種，又是什麽情況？”

江寓聲慢悠悠地開口：“貓咪喜歡大狗喜歡得不得了呢。”

歲小貓的耳垂直接紅了，他“啪”的一聲將江大狗的爪子拍開，試圖快走兩步。

——結果不出意外地，又被大狗給叼了回來。

江寓聲低低的笑意在歲妄耳邊響起：“說錯了，是大狗喜歡吸貓，喜歡得......控制不住呢。”

臉皮薄的貓咪終於有些炸毛了：“江寓聲！你抽什麽瘋！”

江大狗仿佛吸了貓薄荷的貓一般，臉上的笑意不減反增，愉悅地挑了挑眉。

“我其實是想問歲歲你，剛才在監控室是什麽情況呢？”

“嗯？”歲妄楞了一下。

“本來，你並不願意去破解那個暗門的密碼的，”江寓聲慢慢地說道，“為什麽在我說完那兩句話後，又至直接......反悔了？”

歲妄立刻想起來自己當時的舉措。

他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微微抿了抿唇。

江寓聲也不催他，只含笑攬著身旁人的腰。

歲妄低聲開口：“因為我知道......無論我怎樣選，你都不會放棄我。”

他轉過頭，直視著江寓聲的眼眸。

深藍色的眼睛恍若寶石般，在陽光的折射下，散出星星點點的光芒。

——是自己當時在昏暗的監控室內，能看到的唯一光亮。

“我突然就不怕了。”歲妄盯著那微帶笑意的眼神，喃喃道。

“無論是什麽結果，都會有人一直等在那裏。”歲妄腦海中慢慢浮現出，之前和Cr.說的那個實驗。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那什麽樣的結果，我都可以......承受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歲：江江……深藍色的眸子好像糖果呀，不知道甜不甜

江：沒你甜

歲：？

晚上繼續更，啾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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