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校園, 大多是行事匆忙而又神情疲倦的學生穿梭其間。

公大也不例外。

歲妄落在幾人後面，他微微打了一個哈欠，半瞇著眼迷迷糊糊地跟在幾人身後。

——好困。

昨晚歲妄發病後身體異常疲累, 和江寓聲說完那些話之後，心情一瞬間放松，幾乎便立刻昏睡了過去。

他記得昏睡過去時瞥了一眼墻壁，上面的鐘表時針剛剛指向11點鐘的方向。

睡覺的時間相對之前早了不少，為什麽自己今天......還是這麽困呢。

貓咪站在原地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 他眼前浮現出了一抹模模糊糊的霧氣，眼尾拖出一抹緋紅, 一副......將哭未哭的樣子。

歲妄揉了揉太陽穴，他擡眼瞥了旁邊神色平靜的江寓聲一眼，疑心是不是這只大狗在自己晚上睡著時, 折騰自己來著的。

但江寓聲的表情十分自然。

自己除了困以外......似乎也沒有感覺到其他什麽異常。

實在想不明白的歲小貓嘆了一口氣, 他揉了揉眉心, 繼續向前走去。

走在貓咪旁邊的江大狗內心確實有些微的忐忑。

昨晚歲妄迷迷糊糊昏睡過去之後, 江寓聲可半點睡意也沒有。

——他一直在想著歲妄臨睡前說的那兩句話。

——喜歡我為什麽......還要抱歉。

江大狗從床上落到地上, 他在熟睡的貓咪身旁煩躁地轉了幾圈, 恍若在不停地追逐自己的尾巴。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啊, 歲歲。”江大狗把自己轉得眼前發暈, 也沒想明白歲妄到底什麽意思。

他半蹲下身，將前爪搭在貓咪旁邊, 歪著頭沖著貓咪耳邊吹氣：“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呀，歲小貓。”

熟睡中的貓咪當然不可能回答他這個問題。

歲小貓的呼吸均勻平靜, 他一只手垂在床側, 手指微微蜷縮著, 露出冷白的指尖。

江大狗盯了人幾秒, 心中莫名不甘。

他深藍色眼眸微微轉了轉，突然伸出手捏住歲小貓的指尖。

歲妄的手指下意識的蜷縮了一下，江大狗又不緊不慢地伸出手，直到貓咪整只爪子都向床內挪了一段距離。

“往裏放一點，防止掉下去，”江大狗自言自語道，“小貓咪就應該睡在最安全的地方。”

被江大狗折騰了一圈的歲小貓微微翻了個身，他半個身子趴在床上，雙腿蜷縮起來，乖巧而柔順。

江大狗終於停下了了自己鬧騰的爪子。

“真的不能醒一醒，等會再睡嗎，”江大狗伸出爪子，一下一下地扒拉著貓咪，“告訴我答案啊，歲歲。”

睡夢中的貓咪雙唇微微開闔，他無意識地呢喃了一句。

江大狗連忙將耳朵湊近了細聽，過了許久，卻只聽到到了幾聲細微的砸吧嘴的聲音。

江寓聲有些訝然地轉過頭。

貓咪似乎在夢裏夢到了什麽好吃的東西，他將頭向柔軟的枕頭間埋了些許，半側臉轉向江寓聲，唇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睡得很安穩。

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江寓聲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從剛才自己按揉歲妄的手指一直到現在，這只敏感的貓咪，真的一刻也沒有醒過。

——貓咪如今對於待在自己身邊......很安心。

江寓聲心跳微微加速了幾分。

仿佛有一只軟軟的貓爪在他心上不輕不重地揉捏著，江大狗將鼻尖慢慢湊近貓咪耳朵。

他輕輕仰頭碰了碰那微涼的耳垂，原本惶恐焦急的心，此時平靜而滿足。

不管歲妄喜歡的到底是什麽，至少現在江寓聲可以確定一點。

——貓咪一定很喜歡待在他身邊。

那現在就足夠了。

江大狗將下巴放在自己的爪子上，沒忍住低聲笑了起來。

至於其他的......再一點點慢慢來吧。

·

但如今......

江寓聲擡眼，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旁邊困倦的歲妄。

他昨晚逗貓起了興致，忽略了時間。歲小貓一直也沒醒，江大狗便一直也沒有停下。

江寓聲開始懷疑，自己就是導致歲妄這般困倦的罪魁禍首。

——但他真的，什麽也沒有做啊。

江寓聲昨晚好不容易平靜的心情，此時又隱隱忐忑了起來。

——萬一被歲小貓發現了，一頓貓爪怕是免不了了......

“歲歲！”江寓聲望著身前的人，忽然開口。

“......嗯？”歲妄剛剛沒忍住又打了一個哈欠，他耳邊朦朦朧朧地聽不真切，剛回過神，就聽到後面大狗中氣十足的聲音。

不明所以的貓咪渾身一顫，鼻間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下一秒，歲妄手裏一沈，突如其來的溫暖由掌心開始蔓延，瞬間傳遍了全身。

“這是什麽......”歲妄楞了一瞬，有些訝異地擡起手，拎起來江寓聲塞到他手裏的東西。

——是一個小熊狀的布樣東西，抱在手裏暖乎乎的。

“今天的小熊暖手袋，”江寓聲伸出手，捏了捏歲妄冰涼的指尖，“都抱了這麽久了，怎麽指尖還是涼的啊。”

歲妄抽回手瞪了江寓聲一眼：“你當我是鐵啊，導熱這麽快。”

“你不是，你是一只貓咪。”江寓聲輕聲笑道。

面前的貓咪雙手抱著憨憨的小熊暖水袋，雖然嘴上一臉嫌棄，但身子卻十分誠實地貼近了溫暖的熱源，連眼睛都舒適地瞇縫了起來。

江寓聲伸手輕輕揉了揉歲妄的頭發。

“一會兒我們進去投票，你抱著它在外面再睡一會兒。”

歲妄倏然擡起頭

江寓聲卻好似沒有看到歲妄的神色般，開口繼續說道：“外面冷，暖水袋的溫度應該只能維持一會兒，不過沒事。”

江寓聲擡眼溫柔地勾了勾唇：“等溫度散了，我們就立刻回家。”

歲妄沈默地望著江寓聲。

他知道江寓聲說的沒錯，他並沒有收到短信邀請，並不一定能夠進入最終盲投的地方。

但潛意識裏，他就是不想讓江寓聲單獨進去，也不想讓沈琢，江玉徽，孤身一人去踏入這個完全未知的境地。

——他不願意所有人都去冒險時，自己卻等在原地，一無所知。

歲妄微微垂下了眼。

“先找到那個教室，找到教室......之後的再看情況吧。”歲小貓深吸一口氣，突然伸出手輕輕勾住了江大狗的爪子。

江寓聲深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

“反正，我總會等你的，”歲妄不清楚江寓聲在笑什麽，他撇了撇嘴，“與其擔心我......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

不遠處的沈琢輕咳一聲，面無表情地望著身後的兩人。

江寓聲勾了勾唇，當著沈警官的面反手拉住貓咪的爪子：“我有什麽好擔心的。”

他一邊說一邊拉著歲妄向沈琢他們那裏走去。

“我有貓呢。”

·

《這個兇手我演過》綜藝主辦方發給他們的位置，是公大最角落裏的一棟高樓。

“這個樓我之前幾乎從來沒有來過，”沈琢皺眉打開某“缺德”地圖，慢慢尋找著道路，“我在學校待了這麽多年，都不知道這個樓到底是幹什麽用的......”

沈琢一邊說，一邊望向旁邊的歲妄。

歲妄感受到自家小徒弟的目光，思索了一會兒，卻微微搖了搖頭。

“這棟樓......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是幹什麽用的，”歲妄低聲說道，“我記憶裏只有老師提起過一次，說他想在裏面弄一個實驗室......”

“老師也並沒有說要做什麽實驗，最後似乎是樓的工程進度有些問題，實驗室最終不了了之。”

歲妄一邊說一邊環顧四周，通往這棟教學樓的路越來越僻靜，四周的人影逐漸稀少，再轉過一個拐角之後，只剩下了他們四個的身影。

江玉徽有些害怕地後退一步：“這裏怎麽感覺這麽安靜啊，我怎麽在公大裏面還感覺......這裏陰森森的？”

江寓聲皺了皺眉，會旁邊的歲妄對視了一眼。

歲妄神情也有些遲疑。

公大內按理來說，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巡視的人，但剛才一路走來，歲妄敏感地註意到，不但路上明面的行人逐漸減少，連周圍是不是響起的巡查的腳步聲，也逐漸消失不見了。

歲妄擡頭看了一眼角落處依舊閃爍著紅光的監控攝像頭，心中稍定。

“咱們先進教學樓吧，監控還在工作，可能這裏今天因為節目組來的緣故給清場了。”歲妄輕聲安撫道，“別多想。”

江玉徽認真地點了點頭，歲妄站在大門旁邊目送著江寓聲帶著自家姐姐走進了樓內，突然伸手攔住了走在最後的沈琢。

“帶了嗎？”歲妄沒有看著沈琢，卻開口低聲問道。

沈琢楞了一下，他望著自家師父清冷的側臉，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歲妄說的是——槍。

“沒有，今天只是來參加個投票，並不是出警......”沈琢說到這裏心中突然有些不安，“師父，您是覺得這裏有什麽問題嗎，要不要我現在打給警局叫支援......”

歲妄沈默了一會兒，微微搖頭。

“沒有，我只是有些奇怪，所以......以防萬一罷了，”

他將伸出去的手臂放了下來，也擡腳向內走去。

“還有......打什麽警局，”歲妄的聲音中突然帶了些許笑意，“這裏是公大。”

·

一進門，是一個類似公安大廳那種寬闊的房間。

正對著大門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樓梯，水泥鋪成的，沒有任何修飾，就這麽靜靜地佇立在那裏。

沈琢轉頭仔細地觀察了一圈，確認這棟樓應該真的是報廢了。

要不是周圍的監控攝像頭都還在運轉著，沈琢真的覺得，他們是不是又誤入了一個什麽陷阱。

——也難怪學校這回願意外借這棟樓。

沈琢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既不會洩露學校的信息，又能一定程度上幫忙宣傳一下公大。

真是......打的一副好算盤。

沈琢撇了撇嘴。

歲妄的註意力卻不在這裏。

他剛才進樓的時候瞥了一眼樓門口的樓型分布圖，這棟樓一共有五層，而節目組給到的短信內，並沒有詳細地告訴他們，投票地點在哪裏。

五層樓......

歲妄環顧了一眼周圍。

加上那個未知的人，他們現在這棟樓裏，剛好就是五個人。

歲妄手指輕輕顫抖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了什麽。

但還沒等他開口，周圍突然又響起了幾聲手機鈴聲。

周圍的三人全部拿出手機。

“給出投票地點了，讓我們立刻前往，”沈琢擡起頭，“走吧，五樓。”

江寓聲和江玉徽卻並沒有動。

“怎麽了？”沈琢皺了皺眉，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我短信通知的地點不在五樓呀，”江玉徽轉過手機，微微晃了晃，“我在四樓。”

沈琢楞了一下，又看向江寓聲。

“二樓。”江寓聲合上屏幕，平靜地回答道。

“這也是我剛才想說的，”歲妄突然低聲開口，“我們之前想錯了，我們原以為是一個一個開始投票，前面的人投完出來後，還可以給後面的人一些提示。”

“但現在看來，投票是同時進行的。”

“你們四個人會被分別分到不同的樓層，同時給出信息提示，進行投票。”歲妄掌心微微攥拳，“我完全無法根據前面人的情況，給出建議或調整。”

——這個游戲，完全將我排除其間。

歲妄低下頭，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狠厲的表情。

他低聲繼續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最後那個人的投票位置，應該是在三樓。”

江寓聲皺眉，望向站在原地的歲妄：“那歲歲你......”

“我會一直待在一樓，”歲妄慢慢擡眼，“一個人等著，直到你們所有人投完回來。”

空曠的大廳內一時之間寂靜無聲，沈琢心中微寒，他上前一步剛想開口說什麽，頭頂破舊的廣播內，突然傳來嘶啞的機械音。

“請各位幸運玩家註意，投票將於五分鐘後開始。請各位幸運玩家及時前往投票地點，否則視為投票作廢，將由系統‘自己’抽取投票結果。”

沙啞的機械音中帶著些許詭異的笑意，江玉徽縮了縮脖子，感覺自己後背一涼。

“這什麽破嗓音啊，不就投個票，搞得跟鬼屋似的。”江玉徽開口道，“電子機器人的聲音是漏電了嗎？”

歲妄卻忽然搖了搖頭。

“這不一定是錄好的電子音，可能是人聲裝出來的。”

江玉徽悚然一驚：“啊，為什麽？這裏面的電流聲那麽真實，如果是真人的話......”

江玉徽沒有說下去，微微打了一個寒戰。

歲妄擡頭望了頭頂的播音器一眼。

“剛才那個聲音說，由系統‘自己’抽取，而非系統‘自動’抽取，”歲妄淡淡地開口，“一字之差，但前者明顯具有主觀性。所以說話的應該是真人。”

江玉徽神色微驚，不由自主地往歲妄那邊靠了靠。

“節目組用真人模擬機器人，應該是想要產生‘恐怖谷效應’，”歲妄聳了聳肩，“可惜失敗了。”

江玉徽仿佛感覺有些冷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真是的，節目組嚇之後那些固定嘉賓也就算了，嚇我們幹什麽，真無聊。”

歲妄微微皺了皺眉，他也不太清楚節目組現在這一系列的用意，他心中有一些模模糊糊的猜測，但需要找時間和江寓聲討論才能確定。

——而他們現在，明顯沒有這個時間。

“你們快走吧，我在這裏等你們，”歲妄深吸一口氣，擡眼平靜地說道，“快去快回，註意安全。”

面前的三人同時轉頭，面色蒼白的青年抱著棕色的小熊站在原地，小熊頭頂微微冒著熱氣，氤氳的水霧彌漫在歲妄身前，他臉上的笑意一時間有些看不真切。

江玉徽嘆了一口氣，她沒有說什麽，率先踩著高跟鞋，案首闊步地“噔噔噔”向上走去。

“真是的，我還穿著高跟鞋呢，讓我爬這麽高的樓，”江玉徽不滿的聲音從頭頂傳了過來，“節目組已經窮到連電梯都安不起了嗎？”

沈琢也轉身踏上樓梯，他最後回身望了歲妄一眼。

“師父，我走了，”他忍了忍，猶豫道，“你自己......小心。”

歲妄沒有說話，他深灰色的眼眸閃了閃，最終只沖自家小徒弟露出了一個熟悉的淺淺笑意。

沈琢：！！

小雞崽徒弟瞬間覺得自己又能撲棱翅膀了。

等周圍的一切聲音終於逐漸遠去，歲妄最終擡起眼，看向依舊停在原地的江寓聲。

“怎麽還不走？”歲妄平靜地問道，“還有兩分鐘。”

“我在二樓，不著急。”江寓聲笑道，“不過來抱抱嗎？”

歲妄緊了緊胸前的小熊，表情不言而喻。

江寓聲嘆了口氣，沒想到最終搶走貓咪擁抱的，竟然是自己送出去的東西。

歲妄望著面前垂頭喪氣的大狗輕輕一笑，他無奈嘆氣，面前的薄霧一瞬間消散了片刻。

“江寓聲，你說的，等小熊不再暖和了，你就會回來，”歲妄輕聲說道，“你可要快點認出我，快點來找我，不然......我會冷的。”

江寓聲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望著自家貓咪。

“行，我肯定很快就回來，”江寓聲微微笑了起來，“小熊如果不暖和了就不要抱了。”

“等我回來抱你。”

作者有話要說：

照常二更，啾咪

有寶貝猜出來是怎麽回事了嘛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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