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完全籠罩了整個城市, 閃爍的霓虹燈從飛馳的汽車旁一閃而過，留下些許模糊不清的殘影。

前往警局的路上，歲妄和沈琢幾乎沒有任何對話。

沈琢繃著臉在前面開車, 歲妄靜靜地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半晌，終於一點點合上了眼，呼吸逐漸清淺了起來。

一直直視前方的沈琢，在歲妄閉上眼睛的那一剎那，突然從後視鏡中瞥了自家師父一眼。

歲妄眼底透著青黑, 他微偏著頭，一只手下意識地按著自己左腹的位置, 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緊緊地蹙著。

沈琢的目光漸漸下移，神色又沈了些許。

歲妄懷裏還抱著剛剛上車時，自己塞給他的一袋面包。

車窗外路燈的光影剛好照到歲妄修長的手指上, 沈琢能夠清楚地看到, 面包的袋口依舊完好無損。

“沈警官註意看路啊。”沈琢握著方向盤的手逐漸收緊, 車後座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懶洋洋的聲音。

沈琢倏然回神。

前面空無一車, 頭頂的綠燈也分毫未變。

沈琢：......

他皺眉從後視鏡中望了笑著的人一眼, 卻見那人突然又伸手一指：“喏, 這不是變了麽。”

沈琢再次被迫轉移視線。

面前的綠燈在經歷過兩人剛才的一番拉扯後, 終於悠悠然地變成了黃燈。

“道路上的情況千變萬化, 隨時都有可能發生改變，沈警官可要註意了啊。”江寓聲笑著低聲道, “更何況這個路口可是人流車流最多的地段。”

人流車流最多？

沈琢的眉心輕輕跳了跳，他下意識地將目光轉向了車子前方的電子表, 夜光表盤上赫然顯示著“02:35”的時間。

他很想反問江寓聲是怎麽看出來的。

但沈琢還沒來得及發表疑問, 後座的人此時又恰好再一次開口：“沈警官不能因為覺得夜深人稀, 就掉以輕心啊。”

到嘴的話語又一次被堵回去的沈琢差點被氣笑了。

面前的黃燈終於變成了紅燈, 沈琢幹脆也不著急過這個路口了。他直接踩下剎車，轉過頭望向後座上的江寓聲，沈聲問道：“江先生到底是想說什麽？”

低頭擺弄著電話的江寓聲擡起眼：“也沒什麽，我只是記得......沈警官原來可是堅決遵守“開車絕對不說話”原則的人，怎麽今天不但幾次三番欲言又止......”

江寓聲深藍色的眸子微微一閃，神色似笑非笑：“還總是頻繁通過後視鏡看不該看的東西呢？”

沈琢隱隱約約懂了江寓聲想要內涵些什麽。

他沒忍住再一次瞥了一眼旁邊沈睡的歲妄，依舊咬牙低聲回道：“我不明白江先生在說些什麽。”

江寓聲似乎正在低頭撥打著電話號碼，他沒有擡眼，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什麽是我不該看的東西。”沈琢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點點抓緊。

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地響著。

“沈警官是想讓我舉例嗎？那好，”江寓聲垂著眼，輕聲笑道，“比如歲妄已經不是你師父了，你卻偏偏每一次開口都這麽叫他。”

沈琢聲音緊繃著：“師父永遠是我的師父。”

江寓聲似乎又低低地笑了一聲，神情間恍若在聽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的辯解。

“師父之前只是因為一些原因，才不得不放棄警察這個職業，”沈琢仿佛在說給江寓聲，又仿佛說給自己，“他最終一定會回來的。等我查清真相，等他重新穿上警服......”

“那沈警官有沒有想過，歲妄自己願不願意回到從前呢？”江寓聲忽然開口打斷沈琢的話，“現在只是簡簡單單地回一個警局，他便難受至此。”

指尖在手機上的打字的聲音突然一停。

江寓聲終於擡頭，他臉上的笑意完全收斂，深藍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幾乎變成了完全的墨色。

“沈警官有沒有意識到，你每天叫著他‘師父’，是不是也在無形中不斷地勾起那些令他難過的回憶呢。”

面前的沈琢神色一楞，臉色倏然蒼白了起來。

兩人身後的紅綠燈閃爍了片刻，由紅燈又晃晃悠悠地轉為了綠燈。

三人身後的其他警車見隊長沒有動靜，也不敢貿然上前。

淩晨的大街上寂靜無聲，只有明亮的警燈搖曳著刺眼的光芒。

沈琢茫然開口：“不，我不是想這樣......”

江寓聲盯了面前的人半晌，突然呲笑了一聲。

他探身移向歲妄那邊，一邊拿過一個東西，一邊開口道：

“既然沈警官依舊這樣堅信，那我也沒有辦法。”

沈琢的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似乎並沒有意識到江寓聲在說什麽。

啪——

副駕駛座上突然傳來了一聲輕響，沈琢的眼眸輕輕轉了一下，他低下頭，卻見江寓聲扔過來的，正是那袋面包。

“但是既然都已經做了，就不要再試圖補救了。”江寓聲聲音輕的仿佛嘆息，“不然只是......欲蓋彌彰罷了。”

沈琢盯著那袋面包沈默不語，手指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瞬。

對講機內終於傳來了後車警員小心翼翼的詢問，沈琢強迫自己回過神，迅速一踩油門沖了出去。

後座逐漸傳來了“滴滴”的電話撥通聲音。

江寓聲拿著手機緊貼在耳邊，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仿佛已經陷入沈沈的夢境中的歲小貓，臉上的神色卻和沈琢相差無幾。

·

警局門口不知何時，早已站了一個面容精致的女人。

將近淩晨3點的時間，外面的氣溫還是很低的。

這個女人卻只穿著一件薄薄的風衣，穿著黑色細閃的高跟鞋，冷著臉站在原地。

她臉上的妝容精致幹凈，發尾處也做了細致的處理，全部都恰到好處的卷曲了起來。

只有看到她憤怒的表情，其他人才能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個女人確實是淩晨2點多被一個電話給突然叫到警局的。

女人的表情隨著逐漸靠近的警車而越發冷冽，她突然擡腳，大步向領頭的那輛警車走去。

“江寓聲！”女人突然開口，一向幹脆利落的聲音此時多了幾分咬牙切齒，“你給我出來！”

剛下車的江寓聲有些訝異地擡頭：“姐？”

江玉徽，江寓聲的經紀人兼親姐姐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走過來，伸出手一把便想抓向江寓聲的耳朵。

“大半夜的突然一個電話叫老娘起床，告訴我說要來警局了，讓我過來一起聽一下......”江玉徽手上的指甲片在燈光下熠熠發光，她咬牙道，“聽什麽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給我省點心，知不知道我明天還要給你去談一個新綜藝......”

旁邊剛剛睡醒還有些迷糊的歲小貓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明艷的女人。

江寓聲一偏頭熟練地躲過自家姐姐的魔掌。

“姐，消消氣，”江寓聲後退一步開口笑道，“我只是過來配合一下調查，又不是我犯事了......”

江玉徽瞪了他一眼，她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皺著眉迅速轉身，徑直拉著人向警局大廳走去。

江寓聲微微舒了一口氣，他偏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怯生生”的歲小貓，微微笑了笑，沖著歲妄招了招手。

歲妄看了眼踩著高跟鞋疾步走在前面的江玉徽，瞬間上前一步拉住了江寓聲的手。

江寓聲驀然失笑：“別怕，那是我姐江玉徽，也一直是我的經紀人。”

“玉徽十三，維以寓聲。*”歲妄喃喃道，“你和你姐姐的名字真好聽。”

江寓聲輕輕晃了下歲小貓的手指，拉著人向前走去：“我跟她提過你。”

歲妄倏然擡頭。

“她會喜歡你的，放心。”

歲小貓警惕地盯了江寓聲半晌，沒有任何反應。

江寓聲嘴角勾著笑，神色悠然：“只要你別怕......她太熱情就好。”

·

“走這麽慢，還在外面一直站著不進來，生怕狗仔拍不夠素材麽？”

江玉徽皺眉望著剛走進門的江寓聲，一把將人拉到身前，有意無意地擋住身後的窗戶。

被江寓聲緊緊拉著的歲小貓甚至還沒來得及掙脫開江寓聲的手，就同樣被拉了過去。

女人身上怡人的香氣立刻將他包裹起來，歲妄微微楞了楞，緊繃的神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片刻。

一旁的江玉徽還在對著江寓聲絮絮叨叨。

“那些狗仔管是不是你犯事，站在警局門口被人拍到，胡亂什麽臟水往上一潑，通稿標題我都幫他們想好了‘江影帝夜入本市警局，衣衫不整是為哪般？’”

江寓聲啞然失笑，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裝，開口笑道：“挺整齊的，就是臟了一點，晚上黑看不清的。”

“而且，就算是拍到了，那些狗仔也真的敢發嗎？”江寓聲抱起雙臂，擡眼看了自家姐姐一眼，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江玉徽直接笑了起來，毫不遲疑地接受了自家弟弟的讚許。

“是是是，就你嘴甜會說話。”江玉徽笑著道，微微仰頭，“不過他們也確實不敢。”

但高興歸高興，自家不聽話的弟弟兼藝人還是要教訓的。

江玉徽上前兩步，嫌棄地拿出一塊手帕三下五除二將之前江寓聲在地上和鄭文導演僵持時蹭上的灰塵都給擦幹凈了。

一旁的歲小貓微微睜大了雙眼，江寓聲卻似乎對自己這個女強人姐姐的雷厲風行見怪不怪了。

“臟了就算是衣冠不整，”江玉徽嫌棄地道，“你之前的潔癖哪去了？怎麽來警局的期間還抽個空去泥裏滾了一遍？”

歲小貓聽到這句話垂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情況，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但江寓聲可沒打算就讓這只臟兮兮的貓咪這樣逃過這一劫。

江寓聲突然按住歲妄的肩膀，在歲妄詫異的目光中，一個轉身躲到他身後，將驚恐的歲小貓向前一推。

“姐，他身上也被我不小心弄臟了，”江寓聲沒有將真實情況說出來，而是直接推到了自己身上，“你幫他也擦一下吧。”

歲妄有些驚慌地擡起頭：“不，不用麻煩了......”

但面前溫柔的花香味已經再次將他包裹。

“有什麽麻煩的，我也不碰你，就擦擦衣服，順手的事。”面前的青年看起來比自家弟弟年紀要小上一些，雖然神情有些冷淡，但莫名有一種乖順的感覺。

江玉徽自小被自家“笑裏藏刀”的弟弟給折騰的不厭其煩，此時望著面前安靜的青年，語氣不由自主地溫柔了起來。

“我叫江玉徽，是江寓聲的姐姐，”江玉徽收回手，上下打量了再次恢覆幹凈的人，柔聲笑道，“你叫什麽名字？”

“歲妄，”歲妄吐出一口氣來，低聲開口，“謝謝姐姐。”

青年的聲音清冷溫和，帶著些許因為緊張而不由自主地顫音。

江玉徽明亮的眼珠微微一轉，心快要被面前軟乎乎的小貓萌化了。

“我知道你，我弟跟我提過，”江玉徽開口笑道，“他說你們是住在一起的。”

歲妄倏然轉頭。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寵貓貓集團又添一人！

*江寓聲和江玉徽姐弟倆的名字來自於《沈叡達昭君詩帖讚》

照常二更，想看評論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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