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妄神色逐漸沈了下來, 他蒼白著臉轉過身。

“你要去找Cr.？”

歲妄的聲音輕輕緩緩，是一副疑問的語氣。

但他一直盯著對面的沈琢，神情間卻似乎已經意識到, 沈琢確實會去找Cr.

而沈琢也確實如他所想。

“是，等我將劉北帶回警局之後，就會立刻去找他。”沈琢不卑不亢地回道，“這不也是師父希望我的嗎，不再依賴您, 獨立完成事情。”

沈琢望著面前神色越發蒼白的歲妄，心中莫名些許痛苦與愉悅。

他知道自家師父可能會難過, 會擔憂，但還是忍不住想要開口繼續說下去，仿佛想看歲妄所能承受的極限在哪裏。

“我會調查一下他是否真的跟這件案子無關, 或許順便還能了解一下, 他對於兩年前發生的事情有什麽看法......”沈琢隨意地聳了聳肩。

“沈琢！”歲妄忍不住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他身子晃了晃, 微微閉了下眼睛。

“怎麽, 師父不想讓我去嗎？”沈琢下意識地便想要伸手去攙扶, 卻又硬生生地忍住。

他不自然地將手指按到旁邊的粗糙墻面上, 繼續生硬地開口道：“但是剛剛不是師父自己跟我說的嗎, ‘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師父不用再幫我，我去幹什麽師父也不能再管我。”沈琢輕聲開口道, “互不幹涉，這才叫沒有關系對吧。”

“你不能去找Cr., ”歲妄掩住唇低聲咳了咳, 皺眉望向面前的沈琢, “你不要去問他任何事情, 離他遠一點......”

沈琢“砰”的一拳砸在墻上，他咬牙道：“為什麽我不能去？師父你告訴我為什麽！兩年過去我們再見面時，他是唯一一個你提起的和過去有關的人。”

歲妄蒼白著臉後退了一步，沈琢繼續喃喃地說了下去。

“我不清楚你為什麽不再叫他從前的稱呼，但他是我目前知道的，唯一可能了解當年真相的人”

沈琢想到這裏，突然有些絕望地擡眼：“師父你也不再叫我‘小琢’了，所以我猜，你是不是就是想......和從前的一切斬斷。”

“我......”歲妄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沒有辦法解釋。

沈琢不能知道Cr.做的那一切，但歲妄又不能讓他就這麽孤身直接去找Cr.

——這是一個無解的局。

歲妄感覺自己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微微喘息著望著面前的沈琢。

“歲歲。”一旁的江寓聲意識到歲妄的情況不對，上前一步扶住歲妄的胳膊。

“我們先走吧。”江寓聲低聲皺眉道。

但歲妄卻掙紮了一下，脫開江寓聲的攙扶擋在沈琢面前。

“你不能去找他，沈琢。”歲妄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不對勁，但盛怒中的沈琢卻完全忽略了這一點。

“那就告訴我為什麽，給我一個理由。”沈琢緊緊盯著面前的人。

“我不能告訴你為什麽，對不起。”歲妄身子又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沈琢撐在墻上的手在兩人對話間一點點攥緊了上面的碎石，硌得他手指生疼。

他突然收回手捂住臉，低低地笑了起來。

“師父，你真的從來沒有再想過，回到警局，回來找......你的徒弟嗎？”沈琢深吸一口氣擡起頭。

歲妄敏銳地註意到，自家小徒弟雙手捂過的地方，留下了星星點點的血漬。

他有些恍惚地伸出手，想要如從前般去幫沈琢擦掉那些血跡：“你臉上......”

沈琢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歲妄的手腕：“但我一直在想。”

“沈琢，松手！”江寓聲立刻察覺到不對，他上前一步想要阻攔，但已為時已晚。

歲妄臉色一瞬間變成了慘白，他腦海裏一片空白，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一般，立刻後退了一大步，直直地撞到了江寓聲的懷裏。

他急促的呼吸聲終於再也掩蓋不住，痛苦地半彎下腰，仿佛溺水的魚兒般瘋狂汲取著氧氣。

“歲歲！”

江寓聲跟著迅速蹲下身，他將幾乎完全軟倒下去的人抱在懷裏，焦急地在他耳邊說著什麽。

但歲妄已經完全聽不到了。

一片混沌間，歲妄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似乎想要向自己靠近一步，但他剛剛擡腳，便聽到自己頭頂傳來一聲憤怒的低吼。

——不要，江寓聲。

眼前的視線逐漸暗下去前，歲妄在心裏喃喃道。

——不要讓他去找Cr.

但歲妄如今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了，他抓著江寓聲衣領的手逐漸輕松，力竭般閉上了雙眼。

“滾！”江寓聲攬著歲妄，沖著沈琢怒目道，“你離他遠一點。”

沈琢踉蹌著後退一步。

“我警告你，”江寓聲將自己懷裏的人手腕都隱隱垂了下來，似乎已經陷入了昏睡，“不許再碰他。”

面前人抱著歲妄的身影逐漸遠去，沈琢沈默地站在原地，沒有再說一句話。

·

寂靜的房間內。

床上的側身躺在中央，他手指緊緊攥成了拳頭，呼吸由輕淺轉為急促，似乎夢見了什麽可怖的事情。

“不要！”

歲妄突然睜眼，沙啞地低喊出聲。

身旁沒有任何動靜。

歲妄閉上眼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再次睜開眼，皺眉環顧四周。

——他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歲妄緩緩撐起身。

這個房間似乎是一間客臥，東西不多，但很是整潔。

床鋪的左邊是一大面落地窗，有陽光從玻璃間慢慢悠悠地透過，照得整個房間都格外地溫暖。

歲小貓不由自主地瞇了瞇眼。

地板上也滿是陽光照射的痕跡，歲妄□□著腳站到地面上，暖洋洋的感覺從腳心處一直蔓延，歲妄不自覺地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脖頸，只想再躺回床上再囫圇睡上一覺。

但屬於曾經警察的理智還是讓歲妄迅速回神。

他記得昏迷過去之前，他是和江寓聲待在一起的。

歲妄猶豫地看了一眼周圍明顯不是房車的地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自己探索，不要打草驚蛇。

“這到底是哪裏......”歲妄低聲呢喃著。

他擡腳走到落地窗前，垂眸向下望去。

這個房間所處的地段應該很好，歲妄能夠看到面前是這個城市裏最繁華的一個建築，雖然樓底下車水馬龍，但落地窗外的視野很開闊，並不需要從高樓大廈的縫隙間眺望藍天。

歲小貓有些微微咋舌。

他甚至能夠想到自家師父那個老頑童聽到這個地段的房價後，會有什麽反應。

歲妄心中莫名有了一個猜想，但又很快否認。

“怎麽可能呢......”歲小貓迅速搖了搖頭，頭頂的耳朵都跟著微微晃動，“只是剛剛成為朋友而已。”

他垂眸望向自己身上的這件黑色衛衣，伸出爪子輕輕摸了一下。

門口處突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歲妄倏然回頭。

軟乎乎的貓耳朵立刻警惕地豎了起來。

空曠的房間內並沒有什麽可以防身的東西，歲妄皺眉迅速掃視了一圈，終於咬咬牙，將柔軟的枕頭抱在了胸前。

——有總比沒有好。

歲妄深吸一口氣，光著腳慢慢躲到了房門後面。

他聽著屋外的人腳步聲逐漸清晰，似乎確實是向自己這裏走來。

歲妄深吸一口氣，他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前的抱枕，試圖讓蓬松的枕頭角立起來些許。

吱呀——

門終於被人小心翼翼地推開了。

“歲歲？”

熟悉的聲音響起的同時，歲妄已經控制不住地向前一步，抱著枕頭站到了江寓聲面前。

江寓聲微微睜大了眼。

“歲歲......”江寓聲驀然失笑，“你在幹什麽？想和我玩......拋枕頭？”

歲妄：......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樣子，但在江寓聲眼裏——

歲小貓抱著一個幾乎跟他腰部齊平的枕頭，自己的衛衣對他來說真的是很大了，衛衣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

歲小貓光著雙腿，神色茫然而無措地站在原地。

——一黑一白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江寓聲喉結輕輕動了動。

歲小貓的耳尖似乎輕微地顫了一下，緊接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抱著枕頭的爪子狠狠一揪，似乎立刻便想要將這個“罪魁禍首”藏到身後。

江寓聲一把便攔住了他。

他笑著望著面前有些惱羞成怒的小貓，突然微微皺了皺眉。

“你怎麽光著腳就下床了？”江寓聲皺眉，他迅速想要拉著人回到床上，沒想到歲妄卻直接將枕頭望他懷裏一塞，頭也不回地自己走了回去。

——還坐得離他八丈遠。

江寓聲又驀然失笑。

“你也沒給我拖鞋，我怎麽穿......”歲妄盤腿坐在床鋪的最邊緣，望著江寓聲，他剛想開口說什麽，話語卻戛然而止。

江寓聲笑著將放在床另一側的拖鞋拿到歲妄面前。

惱羞成怒的歲小貓再次閉上了嘴。

“什麽時候醒的？”江寓聲笑著嘆了口氣，揉了揉歲妄的頭發，“還難受嗎？”

“剛醒，還好。”歲妄含糊道。

他擡眼望向江寓聲，猶豫了一下：“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這裏是我家，”江寓聲笑著回答道，“片場那邊現在亂成一團，我怕影響你休息，就把你帶回來了。”

莫名其妙地，江寓聲似乎感覺面前的人心情好了不少。

江大狗用濕漉漉的鼻子拱了拱面前的貓咪，貓咪微微側過身，雖然神色依舊傲嬌，但身子卻下意識地貼緊了大狗的爪子。

旁邊的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歲妄回過頭拿起自己的手機，神情遲疑了一下。

“怎麽了？”江大狗坐回床邊，隱隱有些不好的感覺。

歲妄猶疑著擡頭：“是......沈琢。”

“他想過來找我。”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江：大意了，應該找一件更小一點的衣服給歲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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