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妄的神色依舊疲倦異常。

江寓聲終於意識到, 剛剛自己進來時歲妄並不是睡著了，而是因為藥效的緣故還沒有清醒。

他伸手揉了揉面前小貓的額頭，低聲問道：“還難受嗎？頭暈嗎？”

歲妄下意識地搖搖頭, 又遲疑地點了一下：“還好.....有點惡心。”

面前的小貓不停地眨著霧蒙蒙的雙眼，似乎想以此來抵禦不停翻湧的困意。

江寓聲嘆了一口氣，突然一使力將仰躺在床上的人拉了起來。

歲妄剛剛緊繃的狀態一過，神思又逐漸恍惚起來，他仿佛局外人一般, 懵懵懂懂地看著江寓聲將自己抱了起來，大步向衛生間走去。

歲妄被江寓聲安安穩穩地放到洗手臺上。

他背靠著鏡子, 有些懨懨地望著面前搗鼓著什麽的江寓聲，總感覺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但疲倦的身體讓他完全提不起一絲細想的念頭。

江寓聲用沾了溫水的熱毛巾給又快要睡過去的歲小貓擦了擦臉。

歲妄昏昏沈沈地閉著眼, 突然感覺嘴唇處被一個溫熱的東西輕輕碰了碰。

歲妄：？

他垂下眼, 看到唇邊正抵著一個裝著熱水的杯子。

“不想喝。”歲妄現在舌根處都發苦, 他微微偏過頭抗拒道, “會苦。”

江寓聲搖了搖頭, 嘴角處掛著一抹無奈的笑意。

“乖, 喝點水會清醒些。”江寓聲一邊說一邊伸出手, 輕輕揉著歲妄的眉心, “而且......歲小貓什麽時候開始變得怕疼怕苦了。”

——還能從什麽時候。

歲妄有些幽怨地瞪了江寓聲一眼。

——遇到一只狗的時候。

江寓聲驀然失笑，投降般地微微舉起手：“好好好, 但你先嘗一口好不好，我保證不會苦的。”

歲妄將信將疑地將目光轉移過來。

他在江寓聲的註視下猶猶豫豫地將身子前傾, 垂下眼盯了搖晃的水面片刻, 伸出舌尖輕輕地抿了一小口水。

——是甜的。

歲小貓混沌的腦子一時間沒轉過彎, 他有些驚訝地擡頭, 望向江寓聲的眼神恍若他有未蔔先知地能力一樣。

江寓聲一時之間被歲妄逗樂了。

“我是不是很厲害。”江大狗得意洋洋地搖起尾巴，趁著歲小貓沒有清醒時抓緊時間“炫耀”著，“所以我說多喝點會好受許多也是對的，快喝吧。”

歲妄下意識地從江寓聲手裏接過被子，他兩只手乖巧地捧著杯壁，順從地低下頭，一點點抿著杯子中的溫水。

江寓聲恍若看到，一只奶呼呼的小貓咪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一下下地舔舐著杯中的清水，粉嫩的舌尖時不時地透過杯壁映出。

旁邊還有一只虎視眈眈的大狗，準備在小貓重心不穩可能跌入水杯時，用爪子將他迅速撈起。

不知道是不是江寓聲的話語真的奏效了，歲妄喝完一杯水，竟然真的清醒了不少。

“還喝嗎？”江寓聲接過杯子笑道，“我說過了吧，水是甜的。”

“加了蜂蜜而已。”歲妄瞥了一眼面前笑著的江寓聲，毫不留情地一爪子將他搖晃的尾巴拍了下去，“別嘚瑟了”

“呀，藥效要過了呀。”江寓聲也沒有絲毫被揭穿的尷尬，他笑著將杯子放在一旁，轉過身沖歲妄伸出手，“給我。”

“什麽？”歲妄微微蹙眉。

“手給我。”江寓聲又重覆了一遍，嘴角的笑意分毫未變。

歲妄這回卻猶豫了一下，慢慢伸出纏著了繃帶的那只手。

江寓聲瞥了一眼幹凈的不帶一絲血跡的繃帶，又再次擡起頭：“不是這只手，另一只。”

歲妄這回終於有些不耐煩了：“兩只手都一樣有什麽區別，你要是看傷口也已經看到了，沒有再裂開......”

“歲老師，”江寓聲突然輕笑著打斷了面前的人，太擡起頭平靜地說道，“你知道有什麽區別的。”

假裝氣鼓鼓的歲小貓瞬間蔫兒了下來。

他抿著唇看著面前好整以暇的江大狗。

“我剛進門的時候歲老師應該昏過去沒多久吧，這個藥效強勁到你剛剛才緩過勁兒來，那從你昏過去到我進門那麽短的時間內，歲老師是怎麽從昏迷中清醒的呢？”

歲妄的臉色一瞬間蒼白了起來。

“是因為你昏過去的那一刻，手心狠狠地握住了刀刃對吧。”江寓聲一邊說一邊探身過去，將歲妄背在身後的另一只手拿了出來。

滴滴答答的血跡染紅了歲妄手中攥著的紙張，江寓聲望著那個傷口眉頭緊緊地蹙在一起。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抽了出來，熟練地拿起旁邊的藥物開始仔細地處理著。

歲妄沒有任何抗拒的反應，他靠坐在冰涼的洗手臺上，感覺涼意順著身下一點點攥進骨縫。

“這個就是你找到的那個指向兇手的線索吧。”江寓聲怕歲妄疼，開口試圖轉移他的註意力，“是酒店的人？”

“嗯。”歲妄低低地應了一聲，不知道為何聲音有些壓抑。

“他怎麽知道你自己一個人在這裏，還在剛好在翻查就診記錄。”江寓聲微微蹙眉，又開口問道，“你看清他的臉了嗎？”

“......沒有。”歲妄隔了許久才低聲回道，“我記住了他的聲音，但現在似乎......也不重要了。”

“嗯，那我們一會兒趕緊聯系沈警官，讓他過來封鎖酒店一一排查。”江寓聲輕輕舒了一口氣，“沒事，總能抓到的。”

歲妄似乎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江寓聲以為他是疼厲害了，也沒有在意。

“好了，還好傷口不是很深，先包紮一下就好，應該不用縫針。”江寓聲感覺自己最近觀察傷口都觀察出經驗來了。

他嘆了口氣，又忍不住開口，想讓這只總受傷的歲小貓長長記性：“你下次能不能換一種別的清醒方式啊？頭暈的時候按自己傷口，藥倒的時候劃自己手心，歲歲，你真以為貓有九條命......”

江寓聲的話語倏然一頓，他望著面前臉色異常蒼白的歲妄，聲音慢慢凝重起來：“歲歲，你怎麽了？”

歲妄沈默了兩秒。

他低下頭望了江寓聲片刻，突然推開面前的人從洗手臺上輕輕躍下，慢慢走到緊閉的洗手間門口。

啪嗒——

歲妄將洗手間的門反鎖了起來。

“你剛剛進來的時候，走廊裏並沒有其他人，對吧。”歲妄背對著江寓聲，輕聲問道。

“嗯。”江寓聲慢慢站起身，他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

“可我昏迷前記得，你的開門聲響起時兇手依舊站在我身前。”歲妄轉過身，後背緊緊地靠著洗手間的門，“如果他不在走廊，有沒有被你撞見，那他現在會在哪裏呢？”

江寓聲手指狠狠地掐入掌心。

歲妄嘴唇輕輕動了動，無聲地吐出一句話來。

——他一直，還在房間裏。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江：老婆喝水不小心栽進了水盆裏怎麽辦，在線等，急！

歲（亮爪子）：怎麽辦，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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